《山河永念》芋圆橙子

40、第 40 章 因年前雪就

　　因年前雪就一直不停地下，直到除夕才完全停止，皇帝以为是丰年的吉兆，龙颜大悦之余，特许皇子们初一骑马入宫觐见。天色暗昧之时，齐永钰便已抵达朱雀门。
　　他从王府的马车里下来，一跃乘上自己的爱骑，正准备入宫，忽听得身后的一声“三哥”，回头见齐永慕正乘着他的白马而来。
　　齐永慕身着盘金蟒的绛红袍，间以五色云，腰带两侧各垂着金黄色的丝绦。看他身上略显单薄的衣服，齐永钰问道：“怎么也不披件大氅来，这一路疾行可冻坏了吧。”
　　听罢他的话，齐永慕低头看了眼身上所穿的蟒袍，回道：“皇兄想来是被嫂子照顾惯了，今竟也如此细致起来，不过皇兄不知，于我而言，纵马驰骋倒比坐车更为暖和。”
　　知他一向胡闹管了，齐永钰也不同他计较，只打趣道：“真该让父皇为你择一门亲事，选个王妃来好好管你。”
　　齐永慕讪讪一笑，道：“皇兄，去见父皇要紧，我们还是快走吧。”说罢立刻扬鞭长去。
　　齐永钰不由得摇摇头，他这个六弟，一向自在惯了，虽然年岁渐长，却从未动过成家的心思，每当德妃同他提起婚事，他都找各种借口含混过去。
　　只是不知，那日的纸条，究竟是他自己有意示弱，还是他连同德妃、太子故意给自己所设的陷阱。
　　齐永钰同齐永慕走的是宫里西边的驰道，大抵是天寒积雪结冰的缘故，地上还是有些打滑，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走得并不是很快。
　　见驰道两侧并未燃上宫灯，齐永慕小声道：“三哥，我们是不是来晚了，现在太子会不会已经到了太极殿。”
　　自打马蹄踏上驰道，齐永钰便一直紧绷着精神，听了齐永慕的话，他剑眉紧锁，依自己对齐永涣的了解，他确实该在此设伏，可在此走了许久，却未见一个□□手。
　　可看齐永慕的样子不像是在同他撒谎，他既有心提醒自己，自然不会同他一道入宫，或许他确是要同自己共乘一条船，将性命托付到自己手中。齐永钰一时有些不能确定，只好按捺住心中的不安，对他道：“可能是宫人们都讨赏去了，我们还是快些走吧，迟则生变。”
　　他用力甩了下鞭子，身下的黑马立刻加快了速度，在黑暗中他们只能靠着宫道两旁积雪微微映出的光来辨别方向。
　　“咻咻咻。”寂静的宫道上突然响起弓箭射出的声音。齐永钰心中一紧，却又有些放下心来，原来齐永涣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齐永慕果然没有骗他，那自己之前的准备便也不算白做。
　　“不好，六弟，我们快走。”就在说话的同时，齐永钰拔出鞍鞯上所佩的长剑，准确无误地将射向他的剑一一劈成两半。
　　他用剑柄重击了一下马屁股，黑马作为他多年的爱骑，自是通晓主人的命令，又继续加快了速度。他要赶快奔往太极宫，以确保父皇那里的情况。
　　想要从驰道至太极宫，必得经过宣德门，齐永钰一路行来见得最多的便是宫人的尸身，想必太子已到太极殿了。他远远看到依旧驻守宣德门的赵勋，心中减轻了半分紧张。
　　“三皇子，太子已率人入太极宫了。”赵勋已按他的计划让太子率领的军队长驱直入。太子一旦进入太极殿，无论成败与否，父皇必定是留不得他的。齐永钰拿出身上的硝棒，朝天空发射了信号，随即驾马向太极宫驶去。
　　太极殿内，一众宫人跪伏在地上，噤若寒蝉。听到被拉出去的谏官在殿外的惨叫声，御座上的皇帝看了看身边面无表情的持剑侍卫，又缓缓看向台下戎装持剑的齐永涣，沉沉地道：“你就真这么等不及了吗。”
　　齐永涣走上前，恭敬地弯腰回道：“父皇，儿臣这么做，不过是免于大权旁落，以清君侧。”
　　好个巧言善辩的太子，从前只以为他的这个儿子草率鲁莽、急功近利，才会引得谏官的不满。没想到他为了夺位，竟如此心狠手辣，连同刘太傅的师生情谊也完全不顾。皇后那么多年对他的教养，当真是辜负了！
　　“报太子，三皇子正骑马朝太极殿来。”一名侍卫打破了殿内可怕的寂静。
　　听到侍卫的通报，齐永涣嘴角勾笑：他终于来了。随即握了握剑柄大步而出，今日他要亲手了结自己身边的最大威胁。
　　刚过宣德门，齐永钰远远便看见了灯火通明的太极宫，寂静的殿前广场上回响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他知道此刻自己单枪匹马，很容易被齐永涣手下的人争着杀死立功，秦安虽有所准备，可自宫门口到太极宫也需要一些时候。
　　前有齐永涣，后有弓箭手，此刻，他能去哪里呢？
　　突然想起太极宫东侧有一处凌烟阁，那里摆放着自建国以来的各位忠臣图像，如果他没记错，里面还有一些武将的盔甲装备。齐永涣虽把控着太极宫和整个后宫，但想来他兵力有限，倒是最易忽视此处。
　　齐永涣听侍卫来报说三皇子朝太极宫东侧驶去，轻蔑地哼了一声：“本宫当他多有勇有谋，原来是朝凌烟阁寻求那些鬼魂的的庇佑了。”
　　由于举兵之事太过显眼，他只率众多精兵强将步行入宫，此刻正愁没有马去追他，一个无名小卒不知从哪里冒出为他牵来一匹赤马，齐永涣拍拍他的肩，道：“不错，回头找本宫领赏。”随即一跃上马。
　　到了凌烟阁后，齐永钰没有片刻耽搁，立即到里面寻了件甲胄披上，他低头看着身上的甲胄，心中默念：卫国将军，愿您能保佑小王顺利平反。
　　“原来你在这儿啊，可叫本宫好找。”他轻蔑的语气一如往常。
　　齐永钰抬头道：“原来是皇兄，数日不见，皇兄愈发风度不凡。”
　　知道他说话不安好心，兜兜绕绕又不知在打什么主意，齐永涣不耐烦道：“别跟本宫整这些虚的，既然今日你我已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又何须惺惺作态。”
　　见他不接话茬，齐永钰也只好开门见山，他望了望齐永涣身下的赤马，道：“马色虽不同，人心本无隔。皇兄，趁事情还未变得更坏前，快停下吧。”
　　齐永涣冷哼了一声，道：“停下？事到如今，你以为本宫会轻易缴械投降吗？”说罢便抽剑跃马直朝齐永钰刺去。
　　见他求胜心如此急切，齐永钰只得越身下马躲过齐永涣的冷剑。待二人交战了几个回合后，齐永钰才喘着粗气道：“皇兄，你若能耐得住性子，还怕皇位终有一天落不到你头上吗。”
　　立剑于身前的齐永涣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一丝血，道：“谁知你鬼心眼有多少，若本宫再按兵不动，只怕就要为你鱼肉了罢。”
　　齐永钰闻言微微低头作揖：“皇兄何出此言，我这个做弟弟的怎敢以下犯上。”
　　好一个以下犯上，齐永涣冷笑了一声，从小到大，他最讨厌他这样谦卑低顺的样子，任他如何低眉顺眼，都掩盖不住他心中的嘲讽——嘲讽他莽撞的处事作风，嘲讽他的无能，还有他卑微的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