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念》芋圆橙子

23、第 23 章 郃县大旱已

　　郃县大旱已一月有余，临县周围的水井半月前已干涸，太阳似乎是使尽了浑身解数火辣辣地烤着这片早已干裂的土地，似乎在有意惩罚世居在这片土地上的可怜百姓。
　　皇城内司天监的正监和少监轮班日夜观测天象每日向居于幽室自省的皇帝汇报，太子替皇帝远赴泰山脚下的白龙池求雨。宫内吃穿用度一切从简，后妃们皆素服减膳，每日净手焚香手抄经书为百姓祈福，皇帝还颁发了罪己诏以求上天护佑他的子民。可老天爷却像有意捉弄一般，郃县的大旱依然迟迟不能解决。
　　赶了一天的路，见得最多的除了饿死的枯骨，便是奄奄一息、勉强苟活的瘦削灾民，齐永钰绝非不识民间疾苦之人，可这样惨烈的场景即便叫久经沙场的将军看了也会心生痛意。
　　郃县残破的府衙门匾看起来也像是受不了烈日的烘烤，斜挂在空中，直要掉下来一般，院子里空无一人，难道郃县的官员衙役都逃荒去了。听到西边的厢房里传出细微的声音，姚念锦便壮着胆子打开了西厢阁紧闭着的门。
　　推开木门的一刹那，一股夹杂着腐朽之味的热气直从房中冲出，虽说快至立夏时节，屋内却如蒸笼一般。
　　房中只见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趴在地上，他面如菜色，瘦得连手上的骨节也能看得分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姚念锦便蹲下将所带的水送到他嘴边让他先慢慢喝一些。
　　缓了好一会，那男子才对她轻道了声“多谢”，又用微弱的语气缓缓说道：“多谢诸位大人，微臣林肃，是这郃县的县令。如今郃县大旱，县内怕是没有多少人了，大人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怀卿上前将他扶到床上半躺着，宽慰他道：“林县令，我们是朝廷派来救灾的官员，请问郃县如今还有多少灾民？”
　　林县令苦笑道：“大家都各自逃命去了，留在这里的无非是些年老体弱之人，五日前臣曾率手下挨家挨户地调查过，还有近百户人口，只怕现在连三十户都不见得有了。”
　　齐永钰点点头，留姚念锦在这里照顾这位始终坚持在前线的父母官，带着余下人在郃县内调查灾情去了。
　　事实比县令估计的还要惨烈，郃县虽为一个小县城，可平时也有近万户人口长期居住，如今只剩下十来口人了。他们多为行动不便的老人，宁肯死在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也不愿背井离乡而客死他乡。
　　郃县的空气中似乎因为旱灾而蒙上了一层灰色，齐永钰一行人决定下榻在一处无人看管的客栈里，这里虽然有些简陋却勉强能住人。
　　黑夜中不时传来乌鸦的叫声，为这静谧的夜晚更显一丝诡异，姚念锦紧抓齐永钰的衣袖，他顺势将其搂在怀中。
　　在他温暖的怀抱下，姚念锦渐渐放下心，在他的臂弯中沉沉睡去。齐永钰却始终紧绷着精神，丝毫不敢松懈，如今远离京城，有些人怕是已经按捺不住了。
　　时至午夜，月亮已升得很高，将屋内的一切照得明亮，寂静的夜空中突然传来几声乌啼，齐永钰知道，他们来了。
　　两名功夫极佳的黑衣人自窗外跳了进来，他们踩着小步快速移动到床边，锋利的刀刃由月亮映出清冷的寒光，直刺向床上之人。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这个“大病初愈”的皇子，齐永钰早已备好了暗镖接招，随即起身拔剑。一阵刀剑打斗的声音惊醒了姚念锦，还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便被人打晕了过去。
　　齐永钰一惊“糟了，他们的目标是念锦。”便紧追黑衣人的踪迹，只是，那两名黑衣人携姚念锦逃得极快，不一会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打斗声惊醒了熟睡的众人，待他们赶来时只见身着中衣的齐永钰紧皱眉头，紧握着横放在桌上的剑。他只道是歹人袭击，要大家多加防范后就屏退了众人，
　　怀卿在床上辗转反侧，看来他和丞相都小看了这个三皇子。他本想待三皇子暴毙之后，带姚念锦藏匿于江湖、不问世事的。这下可好，事情没有成功，那两个蠢材却不按计划地带走了念锦。三皇子虽对念锦的被劫只字未提，想必暗中也会派人寻找。
　　从这段时日三皇子赈灾行事来看，他对各郡的大小事务都颇为熟悉，在财政收支及风土人情方面也了解颇深，遇事灵活变通，倒不像是个久不问政之人。倘若真要让自己从皇子之中选一人辅佐，自己绝不会选择无能狠厉的太子和心智尚未成熟的六皇子，而绝对会倒向三皇子一方。
　　皇室女眷被劫走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齐永钰只派了身边少数几个禁卫军把守城门，另吩咐了几个可靠的亲信在城中暗自查找。打斗时他斫伤了其中一人的腿，想必他们目前还在县内，郃县缺乏水源，现存的人口又少，找到他们应当不难。他不觉看向窗外，天快亮了。
　　“主子，有消息了，暗卫发现他们带着王妃藏匿在城边的破庙里，想必是要趁夜色出城，属下已派人吩咐把守城门的禁卫军先躲藏起来，到时候来个瓮中捉鳖。”
　　齐永钰点点头，吩咐他下去，萧迟看他一脸的倦意，便知他整晚都在担心王妃，便道：“主子，您现在还是先休息一会吧，您放心，属下一定会带王妃回来的。”
　　天色微凉，一辆破旧的马车摇摇晃晃驶向南城，早风中夹杂着丝丝凉意，静静抚过这座古老的城墙。车内的姚念锦被这土路颠醒，才发觉自己是在马车内，双手双脚都被麻绳紧紧绑着。两名劫匪在前面驾着马车，不知要去何处。
　　马车的速度不算很快，她挪动到侧面较大的车窗处，狠了狠心，闭上眼，从窗户那里纵身一跃，倒在地上。她顾不得疼痛，勉强站了起来，往路边蹦去，宽阔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她顿时感到有些绝望。
　　听到马车后面沉闷的一声，那两名盗匪便发现她跳车逃走了，他们马上停了车，准备捉回逃走的姚念锦。草丛中的禁卫军见状立刻现身，同二人打斗起来，姚念锦回头看到前来救她的是同他们一行的禁卫军，瞬间没了力气，瘫倒在地上。
　　萧迟骑马赶来，看到瘫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姚念锦，从腰上掏出匕首将麻绳划断，将她裹上披风接上了马，送回客栈。
　　由于是夜晚被歹人掳走，直到现在她还穿着那身单薄的中衣，袖子和大腿处被血液浸透，沾了些土。听萧迟说齐永钰和诸位大人都在府衙处理事务，门外有萧迟守着，她便打算独自在房中上药。
　　郃县一旱，水尤其宝贵。萧迟不知从哪里为她端来了一盆水，虽然有些浑浊，她却极其满足：在郃县三日，他们准备的水仅够喝水用，能稍作梳洗已是天大的恩赐了。
　　她解开衣裳，伤口处流出的血将衣服和皮肤粘在一起，姚念锦强忍着疼痛将衣服拽了下来。用沾了水的手帕小心擦拭伤口，敷上萧迟刚才给她的金疮药，又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听到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她赶忙系上了最好一颗扣子。
　　“念锦，还痛吗？”来人果然是齐永钰，也只有他到这个房间来不会敲门。不过看他疲惫的样子，想来昨晚一定没睡好。
　　姚念锦起身：“我刚上了药，现在好多了。王爷不是在处理公务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齐永钰走到她身前，看着她：“听萧迟说你回来了，便赶忙回来看你，赈灾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明日便可回京。”
　　想到明天就能离开这个地方，姚念锦有些激动，这段日子没有一日能好好梳洗，身上都有些发酸了。她起身整了整这几日堆在木箱上的衣服：“真想现在就走。”
　　齐永钰上前拉着她的手，道：“明日让他们先回去，本王已派人修书回京，三皇子在郃县遇袭，需静养数日方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