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念》芋圆橙子

24、第 24 章 郃县的雨在

　　郃县的雨在怀卿一行人离开时便淅淅沥沥地开始下了起来。雨点绵密，打在房檐上、街道里，一扫城中的旧尘，在茂祁领到救济粮的百姓回到了告别已久的故乡，在世居的这片土地上继续繁衍生息，郃县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得知郃县旱情解除的消息，皇帝龙颜大悦，特赐了齐永钰一条玉带和数百两银子，同行的官员也各被赏赐了不少的珠宝绸缎，以示恩典。
　　侧立殿旁的夏丞相趁机上前说：“皇上，此旱一除，百姓又能安居乐业，真是天佑我大楚。臣斗胆，想为怀大人求个恩典。”皇帝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夏大人不紧不慢地说：“怀大人年方二十有余，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怀卿，道：“臣认为礼部尚书杜衡之女与怀大人年纪相当，且那杜小姐自小熟读诗书、温婉娴静，与怀大人是天作之合！望陛下恩准。”
　　皇帝正值兴头，爽快地答应了这件婚事，当天便叫内阁拟好了诏书，吩咐礼部开始着手准备。
　　翌日早朝，礼部尚书杜衡弹劾兵部侍郎克扣粮饷，中饱私囊。兵部侍郎是谢将军的远房侄子，弹劾他便是打金吾将军的脸，金吾将军不知丞相发了什么疯，从前即使有朝堂之争，却也从未像今日这般直击其臂膀。
　　早朝后，一封密函从西北悄悄地送到了勤政桌前，皇帝读后龙颜大怒，立即宣内阁大臣入宫觐见。
　　“你们看看，谢家这是要造反啊！”皇帝将密函内所附谋反的罪证扔下了桌。丞相看过信后，不紧不慢地说道：“金吾将军是我大楚重臣，立下了汗马功劳，这封书信会不会是小人诬陷。”
　　礼部尚书杜衡却道：“谢家虽满门忠烈，近年来却有拥兵自重之嫌，难保其不会有谋逆之心。臣曾听闻，如今边疆的百姓只知谢将军，而不识天子您啊。”
　　皇帝盛怒道：“放肆！”殿内一众大臣纷纷跪下，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谢家是否谋逆，全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吏部尚书刘道远为人正直，从不惧威势，上前道：“皇上，金吾将军深受文武百官的敬重，可下官们到底还是只听于皇命，孰是孰非，还请皇上定夺。”
　　在这个不平常的夜晚，皇帝连夜派禁军包围金吾将军府，将谢将军提入刑狱大牢，等候审讯。
　　一时间，依仗谢府的王侯公卿人人自危，谋反可不是件小事，搞不好就会同从前的宋府一样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东宫太子得知金吾将军入狱的消息，颇为震惊，震惊后却多了些许欣慰，他早知道他不安好心，他能将自己扶上太子位，也必能阻止自己坐到皇帝的宝座上。
　　听传话的公公说此事是由丞相的人揭发，二人颉颃已久，终于到一决高下的时候了。自己如今登得太子之位，又得皇后庇护，自然是要避嫌的，还是暗中为谢家添上一把火吧。
　　自那日得了关西仓被劫的消息，齐永钰便一直心存疑虑，劫官粮毕竟是一件杀头的大罪，谢将军和丞相实在没有必要为了阻挠自己赈灾而铤而走险，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马车摇摇晃晃驶到关西境内，姚念锦看着一路的风景以及路上来来往往的车马，终于感觉到了不同于郃县和茂祁的生机。闭目的齐永钰道：“关西一带地处平原，是个安宁和美之地，这几日你便好好走走看看吧。”
　　虽然齐永钰没有说他来关西的目的，姚念锦却也猜得到，他们此行一定是为了劫官粮的事情。不过她心里清楚，既然他没有向自己提起，这几日她便好好在关西玩就是了。
　　马车刚至城中，姚念锦便吩咐车夫停下要下去吃些东西，她选择了街边一家卖五彩面的摊位，向摊主老奶奶报了三碗面。
　　萧迟有些担心，小声地问齐永钰：“主子，街边小吃怕是不大干净，属下去找一家酒楼如何。”齐永钰坐到摊位的凳子上，道：“别人吃得，本王怎的就吃不得。”说着示意他坐下。
　　姚念锦知道萧迟是为他的安全考虑，但他都没意见了，旁人再说什么也是无益，便拉着萧迟让他坐下：“萧大侍卫，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这里不会有谁想害我们的。”萧迟躲着她想要拉他胳膊的手，自己坐下了。
　　五彩面不仅卖相好看，吃起来也很爽口美味，姚念锦向老婆婆讨教做五彩面的秘方，那老奶奶笑盈盈地说：“哪有什么秘方，不过是将和面的水换成不同蔬菜的菜汁，这样就能做不同颜色的面了。”
　　正同摊主老奶奶说着话，她突然看到一行人朝摊位走来，看他们的样子怕是来者不善。为首的头子没好气地说：“老婆子，这个月的例银该交了吧。”
　　姚念锦狐疑：难道这儿还有收保护费的？她本想上前同他们讲理，却被老婆婆拉住，那老婆婆拉开了钱箱，取了里面一大半的零散银子，道：“大老爷，您行行好，再多老身也没有了。”
　　那人瞥了一眼零碎银子，哼了一声，派身边的小厮一把抓走，又接着到隔壁摊位收租去了。
　　待一行人走后，姚念锦不解地问道：“老婆婆，他们是什么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收取所谓的例银，这根本就是强盗嘛！”
　　那老婆婆颤颤巍巍地合上了钱箱，小声道：“这位姑娘，你小声一些，别被他们听到了”，她看向姚念锦身后坐着的齐永钰和怀卿，道“你们应该是外地来的吧，刚刚来收租的是郭府公子身边的亲信，姑娘还是不要多问了吧。”
　　姚念锦不便让老婆婆为难，便想付了钱再回去等他们吃完，竟惊讶地发现这里一碗面的价钱竟顶得京城的五倍，即使有恶人定时收租，也不至于这么贵吧！
　　可看老婆婆慈祥的面孔，倒也不会因他们是外地人便故意抬高价钱。她付过钱，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了问其他桌的顾客这价钱为何这样高。
　　一个当地人热情地答道：“一看你就不是本地人，最近郃县不是闹灾吗？我们关西的粮仓都快被搬空了。”姚念锦不禁点点头：原来郃县一旱波及甚广啊。
　　一旁的齐永钰似乎有些不相信那人的话，插话问道：“据在下所知，关西运往郃县的粮食有数十万石，而关西的义仓中平时却屯有百万石，又怎会影响普通百姓日常吃食的价格呢？”
　　那人摆摆手道：“嗨，关西的地都被占用了，哪有那么多存粮啊，那些数字不过是哄人的罢。”
　　听那人说完，姚念锦突然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又忽然明白了齐永钰为何要亲自到这儿来走一趟。关西仓是大楚离西北边境最近的一个重要粮仓，倘若遇上紧急军情，也是先从这里供给军粮，假使真如那人所说的那样，关西仓存量不多，要是真打起仗来恐怕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郃县的灾情缓解，京城的情形却好不到哪儿去，自金吾将军下了大狱，一时间，所有依仗谢家的王臣贵族人人自危，哪里敢公然在朝堂上向圣上求情。
　　“什么，父皇宣本宫进勤政殿！”齐永涣有些吃惊，父皇明知自己和皇后为一派，竟然不避嫌地宣自己进殿，他有些捉摸不透圣意，只急忙赶向勤政殿。
　　“儿臣参见父皇。”齐永涣跪地，眼神只盯着脚下的四合如意毯。皇帝吩咐他起身，开门见山道：“太子，最近你母后情绪不大好，你最近多到坤宁宫走动走动，”他顿了顿，“谢家的事，你怎么看。”
　　齐永涣知道，谋反一事干系重大，只看父皇丝毫不留情面，将谢将军下狱便知其心思，倘若再多一层实证，谢家便再也无力回天了，他拱手行了礼，道：“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干系重大，不可小觑。依儿臣之见可派禁卫军搜查谢府，也可早日真相大白，倘若谢将军真的有意谋反，皇上再做决定也不迟。”
　　皇帝点点头，吩咐他退下。自己的这个儿子出身低微，在二皇子夭折后便由皇后一直抚养。现在谢家有难，看他的样子倒像是不愿为其说情了，谢将军倒是死不足惜，只是可惜了皇后，养出了这么一个只顾自己荣宠得失的白眼狼。
　　午后，秦安奉命带领禁卫军搜查谢府。三皇子临行前曾告诉他谢将军书信的藏匿之处，为此，他又特派了亲信仔细搜查谢家的西厢房。
　　“大人，证据找到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们便有了收获。
　　秦安接过书信，粗略扫视了一眼，拍了拍那人的肩，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微笑：谢家，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