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念》芋圆橙子

22、第 22 章 姚念锦不知

　　姚念锦不知齐永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昨晚他匆匆出门，直到自己睡着都不见他的身影。今日他竟丝毫没有昨日的焦急之态，而是不紧不慢地吃罢早饭，只带她和怀卿乘着马车去拜访当地一户的刘姓人家。
　　刘老爷依然像昨日那般举止有礼，毫无怠慢，他们刚进门便迎笑道：“大人，您今日又亲自登门拜访，老朽我没有提前准备，真是失敬失敬。”
　　齐永钰摆摆手，道：“刘老爷客气，今日来不是例行公事，而是找您来叙旧的。”
　　刘老爷顿了顿脚步，直到领他们到正厅坐下后方道：“不知大人您想同老身叙些什么？”齐永钰向怀卿使了个眼神，怀卿立马会意：“刘老爷，听闻您待人素来仁义厚道，前些日子还在城中施粥给灾民，绝非见利忘义之辈，鄙人今日算是明白伯约兄的仁厚出自哪里了。”
　　昨晚姚念锦“世代从商”的话让齐永钰将突破口转向了茂祁近年考出的举子，他便连夜找秦谈询问了茂祁近十年的科举情况，得知今年取得一甲的刘伯约竟是当地刘家的幼子。想到同行之中的怀卿也是今年刚入翰林院的青年才俊，同刘伯约也有几分交情，这个口便只能由他来开了。
　　见他们提到伯约，刘老爷讪讪笑着道：“刘某只是个粗鄙的生意人，小儿也不过是读过几天书而已。唉，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齐永钰道：“哎，刘老爷，怎能不提令郎，刘府培养出这样优秀的青年才俊，实是我大楚之幸。只是他如今刚入庙堂，万事需得小心，稍有不慎难免就会被小人所害，刘老爷，您说是不是。”
　　刘老爷如雷劈一般，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擦了擦脸上的汗，道：“大人说笑了。”
　　见他还未完全动摇，齐永钰正色道：“刘老爷，令郎可是我朝难得的人才，今日之灾，既是天灾，也是人为。倘若先由您刘府而解，圣上若知，还怕他以后不会步步高升吗？您可要为整个刘家早做打算啊。”
　　自那日刘府做客之后，刘府的态度突然变得暧昧起来，一方面继续高价卖粮，一方面又偷偷地在城中施粥，看来刘老爷还是没有做好决定。府衙内的存粮已经吃了大半，只是，这西关仓的援粮迟迟未到，齐永钰有些发急。
　　当秦谈苦着脸来找齐永钰告诉他官府存粮已经食尽时，他正被另一事所扰：刚刚萧迟来报，西关仓的粮食在半路被劫走，更远的一处援粮也得两日之后才能到达茂祁。
　　能在大内高手的眼皮子底下强抢军粮，一定和朝廷里的那帮争权小人有关，只是此刻齐永钰没工夫考虑宫内的权谋斗争，他如今最关心的还是城内的灾民。明日存粮便会食尽，那些灾民们又该何去何从。不行，今日一定要尽快说服刘老爷，让他助自己一臂之力。
　　齐永钰私下里再一次拜访了刘府，他同刘老爷相对而坐，看刘老爷依然不肯让步，不得不亮出令牌表明身份，刘老爷见状急忙站起来行礼：“都怪草民有眼无珠，冒犯了三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本来他是以京官的身份来灾区解决旱情的，现在亮明身份，只会给自己的人身安全增添危险。只是如今饿殍遍地，百姓易子而食，他实在不忍心为了一己之安危而置百姓于水火之中。
　　齐永钰起身扶他起来，道：“本王是微服出行，不想有太多人知道，你以后也只唤本王大人就是。明日把府中粮仓打开，分些粮食给难民，朝廷会记得你们刘家的功劳的。”
　　知道怀卿有话对自己说，趁着齐永钰和刘老爷在房内叙话的功夫，姚念锦鬼使神差地跟在他身后默默地走。数月未见，她倒不知该说什么了。怀卿于刘府内一处偏僻之地停下，主动开了口：“念锦，这些日子你过得好吗？”
　　姚念锦看着前方的石阶，道：“三皇子对我很好，你不必担心，我说过，你以后只把我忘了，现在又何必苦苦纠缠。”
　　怀卿回头，看着她：“我们曾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你叫我怎么忘？”看他痛苦的神情，姚念锦知道，她还需要彻彻底底地隔断他对“姚念锦”的情意。
　　她冷冷地说道：“我不是同你说过，我得了失魂症，早已想不起从前的事情了，你只当从前的那个姚念锦死了吧！”
　　怀卿秀气的脸上因为心中的痛楚而扭曲起来：“念锦，你现在是不是对我已无半分情意在。”
　　她没有回答，只看向他，冷冷地问道：“从前你不是说过考取功名就带我离开，如今你夙愿已了，倒是说说什么时候带我离开王府。”
　　冷不丁被她一问，怀卿无言，此时唯有沉默而已，她不得不嫁入王府，自己也不得不娶那个杜小姐。是自己太天真，或许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刘府在城内连续分发五天的粮食，足以支撑到援粮到来。其他的豪门大户没了财路，干脆也同刘府一起施些粥给灾民，为的是给朝廷留下一个好印象。
　　茂祁城的危机解决了，怀卿一行人便又向受灾严重的郃县赶去。沿途是具具零散的白骨，苍蝇在白骨中嗡嗡乱窜，河水早已染成了黑色，散发出阵阵恶臭，土地裂出一道道深深的口子，直像一张张饥饿的嘴巴，渴望水源的滋养。
　　年轻的母亲抱着渐渐冰凉的孩子，呆呆地看着路边；浮肿的灾民嘴唇发白，躺在路边，静静看着路上过往的人，等待死亡的来临。
　　姚念锦闭了眼，她不敢再看这些骇人的景象，郃县一旱，果然惨烈。她突然觉得，齐永钰肩上的担子，真的好重，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