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念》芋圆橙子

21、第 21 章 天才蒙蒙亮

　　天才蒙蒙亮，姚念锦衣着整齐地按时到达了王府门口，她本以为自己提前了些时候，必是先到的，没想到齐永钰竟比她起得还早，已在府门外等她。
　　他换下了平日所穿的锦衣华服，换上了文官们常穿的深蓝便服，即使是这样古板老气的衣服，却依然隐藏不出他眉宇间流露出的英气。
　　姚念锦不由得想起从前在姚府看到的那些身着蓝袍的文官老头儿，不由得噗嗤一笑。
　　齐永钰不知她笑为何故，问道：“王妃笑什么？”
　　姚念锦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只摆摆手道：“没，没笑什么，我们今日不是还要赶路吗，快些走吧。”
　　齐永钰不加多问，先是利索地上了马，而后伸出手拉她上马，姚念锦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坐到了马上，不由在心中惊呼他的力气竟这样大。
　　和齐永钰一同去赈灾的有四名朝廷指派的大小官员，以及禁卫军中的侍卫数十名，一行人快马加鞭，五天便赶到了茂祁。
　　他们到达茂祁的驿站已是深夜，众人都疲惫不堪，早早歇下了。屋内，姚念锦躺在床上，直犯恶心，她第一次骑马，便这样颠簸了数天，真叫人有些受不了。
　　齐永钰伏案写完一封信，交由萧迟连夜送往西关仓处。他坐到床边关切地问道：“现在好些了吗？”
　　虽然身子还是有些不大舒服，她却并未敢露出太多不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有些心虚：若是自己一直表现出不舒服的样子，只怕会被他派人连夜送回京城。
　　齐永钰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开始自顾自地解衣服：“奔波了数日，还真觉得有些乏了。”
　　怀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自京城出发那日他便注意到了与三皇子同乘的姚念锦，虽说她扮成小厮模样，他却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普通的小厮怎能同王爷同乘一匹马，同行的官员也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或许是随行的人太多，数日来她终究没有注意到自己。可是日日看她和三皇子的举止那样亲密，心里总归不是滋味。
　　翌日，名唤秦谈的茂祁地方官一大清早就身着官服，迎接前来赈灾的齐永钰一行人。姚念锦十分奇怪，从驿站到进城的路上都不曾看见过灾民，甚至连普通的乞丐都没有，难道这茂祁真当如此繁华，将大堆难民都安置妥当了吗？中午款待他们的饭食虽算不得什么珍馐佳肴，但在这样的特殊时期来看也是十分奢侈的，满盘的鸡鸭鱼肉也让她不觉有些恍惚。
　　而下午在各个大户人家的视察就更为奇怪了，自称灾民的奴役都衣着整齐，面容整洁。每家的奴仆人数倒也不算很多，姚念锦心道：难道这郃县的灾情是地方官为了多拿赈灾银子谎报的。
　　晚上躺在府衙客房里的床上，姚念锦终于忍不住，戳了戳身旁已经闭目休息的齐永钰，问道：“王爷，你说茂祁这地方真就这样富庶，连这么大的灾情都能这样轻易解决吗？”
　　齐永钰睁开了眼，侧身看向她，道：“本王的王妃果然聪明，你也看出来了，这茂祁的地方官根本就是在粉饰太平。不过你放心，本王已派了人到茂祁城周围打探。茂祁再大，也藏不住失去的民心。”
　　姚念锦若有所思，以齐永钰的机敏，自然是无需自己担心的，便不再问些什么。齐永钰搂住她，柔声道：“我们早些睡吧，明天你可要睁大眼睛好好看，本王是怎么惩罚那些尸位素餐的人。”
　　被他这么一搂，姚念锦忽然发现自己对他的亲近之举没了从前的排斥之意，反倒多了份温暖与安心，或许是这几日他们日日相伴的缘故。她侧脸看向齐永钰，却发觉他已入睡，不禁笑了笑，连日的奔波走访，他一定累极。
　　梦中，她隐隐约约看见面前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她想走近那人，那人却如云烟一般，瞬间消散。突然，她又身处一片稻田之中，只见蝗群铺天盖地地向她冲来，那嗡嗡的声音直吵得她头痛。
　　睁开睡眼，姚念锦才发觉那嘈杂的声音并不是来自梦中的蝗虫，而是屋外的人声，她揉了揉双眼，道：“外面怎么这么吵。”齐永钰抬眼朝窗户那儿瞥了一眼，随即附耳道：“快些起来吧，好戏要开始了。”
　　原来，齐永钰昨日吩咐手下找到难民后便散布京城官员到来的消息，部分还有余力的难民瞬间就像打了鸡血似的，拖拉着磨破的草鞋在卯时便赶到了茂祁城府衙门前申冤。
　　沉浸在美梦中的秦谈当然没有想到这一点，等他得知消息时实为晚矣，想派人轰走那些不知好歹的刁民却已然来不及，京城来的官员们早已知晓了这一切。他便哭丧着脸跪倒在朝廷官员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苦。
　　“各位大人，下官也是无可奈何啊，城内各家豪门大户纵有万顷良田，却不愿接纳过多的难民，而朝廷派发的粮食还未到，官府的存粮也确实撑不了几天，下官才想了这么个蠢方法。”
　　齐永钰厉声呵斥：“朝廷奖励赈灾的律令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会没有人愿意接纳灾民。”
　　秦谈诚惶诚恐地答道：“各位大人千万别生气，商人重利，朝廷的恩典又怎能比得过金银珠宝呢？再说了，下官若大开粮仓，也只能保住茂祁城里三天的供粮，诸位大人还是想想怎么说服那些固执的乡绅吧。”
　　见他吓得说话都哆嗦，齐永钰便不再质问，只道：“秦大人，你大开粮仓无妨，朝廷的救济粮三日之内必到。你身为地方父母官，却不为百姓着想，回京后本官自会秉明圣上。至于那些乡绅，便交由本官来处理。”
　　趴跪在地上的秦谈抬头看了眼齐永钰，不好再多说什么，便借开仓为由惶惶退下了。
　　府衙外面的大批难民看见白花花的大米都激动万分，一些耐不住饥饿的难民抢了米袋直接一把一把地生吃起来，迟来的难民则将大米用衣服一兜，小心地走到街角处分给家里众人。
　　看到门外分到粮食的灾民，姚念锦的心里总算踏实下来了，她转过身朝府衙里走，看见齐永钰在和大臣们在商量事情，恍然一瞥竟看到了他身后的怀卿。原来他也在这次出行的队伍中，自己竟未注意到。
　　当天齐永钰一行人共拜访了六家大户，无论他们如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都没能说服这些固执的生意人，就连温文尔雅的怀卿都与他们争论得面红耳赤，只得在心里痛骂这些商人的冷血无情。
　　夜既已深，姚念锦见齐永钰依旧坐在书桌前沉思，便起身拿起衣服为他披上，道：“王爷还是不要再想了，依我看这些商人乡绅们大概世代从商，一向重利惯了，他们靠高价卖粮食发国难财，有这样大的利益在前，谁又甘愿主动收养灾民让银子白白流到别人的口袋里呢？”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双手紧搂住姚念锦，欣喜地说：“念锦，你点醒了本王。”没待她反应过来，便大步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