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念》芋圆橙子

17、第 17 章 皇城内的灯

　　皇城内的灯节自正月初八到十七整整持续十天。晚上街市如昼，行人摩肩擦踵缓缓而行，杂耍、灯谜叫人眼花缭乱，各式各样的花灯点缀在河中，天上泛着点点星光，天地像是融为了一体。
　　很快便到了上元节这一天，皇上在宫内设宴，邀皇子大臣同乐，姚念锦虽为侧室，却得圣上恩准与齐永钰一同入宫。
　　宫宴上，丝竹阵阵，绕梁三尺，舞女们体态优美，婀娜多姿，自颈上垂下的璎珞伴着身体有节律地晃动起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姚念锦对歌舞并无多大兴趣，只顾低头吃桌上的点心及各色汤圆。察觉到她的无聊，齐永钰侧身小声道：“今日是家宴，想必你父亲也在。”
　　年前边境就有些不安定，姚将军不日就要远赴西北驻守，虽说她同这个父亲并无十分深刻的感情，可他毕竟是自己在这个时空唯一的亲人，而且姚将军待她也不差，能在他出发前再见上一面也算是种亲情上的慰藉。
　　还未找到父亲的身影，突然，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女纷纷退下，宴会上的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看向高台之上的皇帝。皇上看起来兴致甚高：“今日是上元节，朕借此佳节，要向众卿宣布一件事情。”话刚说完便瞥了眼在殿门口侍立的总领太监。
　　总领太监极为机敏，接收到皇帝的目光，便立马踩着小碎步走到大殿中央，扯着细嗓不紧不慢地读着：“皇长子齐永涣，为宗室首嗣，天意所属，兹恪遵初诏，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繁四海之心。布告天下，咸使闻知。景顺十五年一月。”
　　大皇子由皇后娘娘抚养数年，又是年岁最大的皇子，论嫡论长，都该由他继承大统。只是如今齐永钰刚刚开始同他们夺位，太子之位便已尘埃落定，往后他又该如何自处，姚念锦不禁隐隐担心起来。
　　她看了眼身侧的齐永钰，却没想到他的脸色依旧那样平和从容，淡定地像是什么事情都未发生一样。他脸上虽不表示，心中可还是有些许失意的吧。
　　众人跪听皇帝诏书，待总领太监读罢后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纷纷起身恭贺大皇子，春风得意的齐永涣藏不住脸上的笑意，举杯一一答谢。
　　看着微微含笑的皇上，杜衡有些不明白，国本之事是他于数月前提起，正因皇上多疑，他才会带领一众臣子属意大皇子。当时圣上不予理睬，他本以为是皇上开始对大皇子生疑。只是现在皇帝突然听从了他们建议，果真立了大皇子为太子，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而这边的姚念锦入座后也看向大皇子那边，不经意间，她在人群中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目光，他怎么会在这里！虽然只是匆匆一眼，她却看出怀卿眼神中瞬然消逝的哀怨情绪。当看见他收回目光正和其身前的夏大人谈笑风生，姚念锦便了然于心，原来他得了个好功名，又给自己选了个锦绣前程。
　　怀卿虽名义上是陪夏大人到宫中赴宴，但姚念锦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眼里。刚落座时他便注意到了同坐的姚念锦和三皇子。自己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不动声色，可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与怅惘。
　　姚念锦知道自己不便一直看向丞相那里，便趁众人道贺之时在人群中找到了姚将军的身影，父亲看起来消瘦了不少，高束的发髻上更添了许多银丝，或许是操劳过多的缘故。碍于礼节，她只能远远地看着父亲和身边的同僚说话。
　　“三哥，你今日可得好好感谢我！”荣庆公主将手中兔子形状的花灯放在桌案上，她看向齐永钰，“初一家宴本公主替皇兄好好教训了那帮不懂事的奴才，今日皇兄皇嫂不至于‘天各一方’了。”
　　齐永钰淡淡一笑，瞥了一眼姚念锦，方道：“如此，本王和念锦倒该多谢荣庆公主了。”齐姝假装听不出齐永钰的调侃，拉着姚念锦离开了宴席。
　　齐姝本来想带她到太液池边放花灯的，没想到刚离开宴席便遇上了秦安。他先是看到了齐姝，后又见她拉着的姚念锦，拱了拱手，道：“荣庆公主，侧王妃。”
　　知这是在皇宫，说话不能太过随意，姚念锦也低头回了礼，起身却发现身旁的齐姝满脸通红，她会意地一笑，识趣地借口离去了。
　　她原本只想在附近逛逛，走着走着，不觉喧闹声越来越远。到了一处颇为冷清的地方，这里像是从来都不曾有人经过一般，地砖缝隙的杂草肆意地生长，空气中掺杂着一股莫名的寒意。姚念锦心中发慌：自己不会是来到冷宫了吧。她缓缓停下脚步，转身沿路往回走。
　　“你是谁？到这里来做什么！”姚念锦被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闻声回头，眼前是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女人，虽然未施粉黛，眉眼间依稀可看出动人之貌，想必是个不大受宠的嫔妃。
　　她皱眉呵斥的神态倒让姚念锦紧张的情绪有所缓解，她低头施了礼：“贱妾是三皇子的侧妃，本想在宫中随便逛逛，不想竟走到了这里，晚辈并无意打扰您。”
　　似乎是清楚了她的身份，那人迅速打量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了些：“既然是无意来此，那便快些离开，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回府之后，姚念锦到书房向齐永钰提起此事，齐永钰道：“想必你今日见到的是静妃娘娘，自本王少时同太后从佛寺回来，一直是她在照顾本王。她同母妃交好，自母妃仙逝后，便不愿同人接触，也再不涉后宫之事。”
　　看他神色暗淡下去，姚念锦知道触起了他的伤心事，便转移了话题：“王爷，今日父皇立了大皇子为太子，朝堂之事……”
　　齐永钰知道她心中的忧虑他起身负手道：“当上东宫太子，未必是天下第一得意事。这些年来皇兄做过的事情，父皇都看在眼里，只是从来不说罢了。如今他当上了太子，便是成为了众矢之的，今后做事只怕是更加小心谨慎。”
　　听他这么一说，姚念锦恍然大悟：“原来当太子竟也不是个什么好差事。”齐永钰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再过几日，本王便会秉明父皇本王的身子已完全恢复，念锦，恐怕我们以后的路要更为艰辛了。”
　　看他坚定的目光，便知他胸中自有沟壑。姚念锦附和地点点头，不再多言，目前她所能做的，不过是在背后按他规划行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