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辞》北不渡

8、许兄你看这湖，多清 小小挑

　　“那么，”忽然，许问白收起笑容，转而认真的问小小，“可以告诉我，你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那双眼里浓烈的安心和鼓励让小小心门打开，某些本该沉到湖底的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又再一次浮出水面。
　　许长卿有个死去的弟弟，这是许家人尽皆知的秘密。几乎没有人敢轻易的提到这位弟弟，若嚼舌根被许长卿听到，便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以前厨房有一个小丫头因为念了几句许长乐过去的事，便被许长卿仗责四十大板赶了出去，现在还不知死活。
　　十二岁的小小在许家已经呆了两年。许夫人时常摸着小小的脑袋念叨：“小小啊，要好好照顾大少爷哦，他是你未来的夫君。”
　　许长卿起初很嫌弃这个不爱说话的小丫头片子，虽然自己的娘亲常常对她说自己是她的夫君，可是她每次见到他依旧是不咸不淡的叫他大少爷。这个榆木疙瘩跟自己活泼可爱的妹妹还要调皮捣蛋的弟弟相比，简直是无趣至极。但是榆木疙瘩一样的小小因为母亲的命令，每天早早的就爬起来叫他起床，照顾他的起居，跟在他的屁股后面。一般情况下他叫她往东她便不会往西，偏偏是一到让她滚蛋，她便会一板一眼地说：“大少爷，恕奴婢难以从命。”
　　真是气死他了气死他了！
　　而最让他生气的是，这个小小还会变脸。每次一见到他就面无表情毕恭毕敬的，一见到许长乐许清寒就笑容满面。
　　虽然许长欢曾经劝过他：“哥哥，你对小小太凶啦！你温柔一点不好吗？怪不得小小不喜欢你。”
　　对此，许长卿的回答是：“谁要她喜欢了！”
　　嚣张跋扈的许长卿最喜欢的人有父亲母亲弟弟妹妹，名次不分先后。许长乐是他最最亲密的弟弟，虽然这个弟弟又笨又调皮，还总是在许长卿读书的时候来捣乱，但他也会在犯了错被母亲追着打的时候跑到他身后躲着，大叫“哥哥保护我！”；会在许长卿生病的时候亲手给他做咸得过头的汤圆；会在生病的时候拽着他的手叫他不要走。
　　许长乐和许长卿厮混在一起的时候，会叫上许清寒和小小。许长乐是个特别喜欢笑的人，对小小很好。和小小差不多年龄大的许长乐总是能跟她拥有共同话题，每每许长卿读书的时候，来找他的许长乐就会坐在小小身边，两人就这样直接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漫无目的地谈天说地。
　　许长乐是个话很多的人，小小和他谈话从来不会冷场，只需要及时地附和几句，许长乐就能絮絮叨叨的说下去。
　　许清寒在身体没那么差之前，是个好动得有些过分的人。加上许将军对孩子的教育不是很死板，竟把许清寒养成了一野丫头的性子，而能和她这性子完美契合的人，就是许长乐。
　　许将军曾经说：“我女儿和那个没规矩的小畜生在一起，能把这将军府拆了。”
　　将军府的丫鬟小厮们也很喜欢许长乐。他们最讨厌的当属总是臭着脸的许长卿，比起这个哥哥，弟弟许长乐活泼的个性和那张仿佛抹了蜜一样的嘴，都让人讨厌不起来。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人都喜欢的许长乐，在许长卿十四岁生日那天，去世了。
　　许长卿十四岁的生日并没有办什么隆重的宴席，许将军和许夫人因朝中有事，答应许长卿晚上回来。于是整个白天便都成了小孩子的天下。
　　“哥，今天生日打算怎么过啊。”
　　许长卿一看许长乐贼眉鼠眼的笑容就知道他心里有了什么小九九：“臭小子，你想做什么？”
　　“嘿嘿！”许长乐神秘兮兮一笑，“跟我来。”
　　说完以后又看向小小，道：“小小也跟来。”
　　众人跟随着许长乐一同来到许府后花园那个巨大的湖，有一个小厮手里拿着船桨站在岸边，看到众人上前，弯腰施礼：“大少爷，二少爷，大小姐。”
　　许长乐得意洋洋的一挥手：“把我准备的惊喜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那小厮便从一旁的亭子下边支出一条船来，不是特别大，只容得下七八人。
　　许长乐看着众人笑：“怎么样，你们还从来没坐过这玩意儿吧，今天咱们就来体验一把。”
　　许清寒走过去看那船，笑道：“哥，你行啊。”
　　许长卿骂了许长乐一句顽皮，最后还是上了船。
　　四个人坐在船上，一边感受坐在船上那种轻飘飘的感觉，一边听许长乐一个人唠唠叨叨的说话。
　　船到湖中心的时候，风忽然大了起来，船身剧烈的摇晃着，那小厮摇着桨紧张道：“各位主子，这风大了起来，船身的平衡就不好控制。你们注意点啊，小的立马回程。”
　　众人都是头一回坐船，许清寒已经吓得脸色发白，抱着许长乐哆哆嗦嗦道：“哥，我有点怕。”
　　许长乐倒还积极的很：“别怕啊，小问题。”
　　许长卿随着船剧烈的摇晃已经有些心神不宁，转头去看小小却发现人正面色平静的坐着。虽眉头紧锁，但似乎有些安静的过分。
　　“你不怕？”
　　小小摇头：“儿时有坐船经验，风大船摇，很正常。大少爷别紧张，不会出什么大事。”
　　许长卿立马狡辩：“本少爷才不怕呢！”
　　船身剧烈摇晃，小厮也慌了神，抓着桨胡乱的划，小小看出端倪，问他：“这船为何在原地一直不曾动过？”
　　小厮也快哭出来了：“小人不知啊，小人今天也只是第二次划船。昨天稍微试了一下觉得划船很容易便再也没有练过了。”
　　他这番话说的一船人都乱了心神，许清寒干脆叫了起来：“怎么办啊，我不会泅水啊。”
　　许长乐抱着许清寒委屈巴巴道：“我也不会。”
　　眼看这船晃得越来越厉害，风也没有停的迹象，船上的人越发紧张起来。最后受不住的是那划船的小厮，手发抖到拿不住手里的桨，最后终于崩溃的跪倒在船上嚎啕大哭：“怎么办，我还没娶媳妇呢。”
　　小小的船随着小厮的动作再次剧烈摇晃起来，许清寒和许长乐都忍不住晃了起来。船只因人体的晃动越发的不稳，蹲在船头的小厮率先掉进湖里，随后抱在一起的许长乐和许清寒也掉了下去。
　　许长卿大叫一声：“寒儿！乐儿！”便不顾一切的跳了下去。
　　小小无奈，也跳入湖中。在跳入湖中的一瞬间那艘小船就翻了，缓慢的沉入湖底。
　　小小率先抓住了许长卿：“大少爷，水里危险，先跟我到岸边去。”
　　“那寒儿乐儿呢！”
　　“你在湖里也救不了他们，我先救你上去，随后就来救他们。”
　　许长卿抓住这一线生机，茫茫点头：“好，我先上去，你一定要救下他们。”
　　这花园的湖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倒是凿得深。小小把许长卿救到岸边，来不及喘口气，许长卿便催着她去救人，那是以往从未见过的许长卿，慌乱写满在脸上：“小小，求求你，一定要把他们救上岸，求求你！”
　　小小再次游进湖里，完全没有别的空闲思考别的事情，在湖里生死不明的那两个人，也是她所珍视的人。
　　奋力游到湖中心，小小猛地深吸一口气沉入水底，不知是不是上天眷顾，她看到了已经昏迷过去的许清寒。
　　落在水里的许清寒按理说不应该在沉在如此浅的地方，小小在抓住许清寒的一瞬间救明白了原因。在湖的更深处，许长乐为庆祝许长卿生日特意穿的深红色华服，在一片冰蓝色里格外扎眼。
　　可小小无力去做些什么，她只能拉着许清寒奋力的往上游，屏蔽一切的感官，带着许清寒上岸。
　　岸边已经站了许多人，小小隐约听到许长卿的谩骂：“你们这群废物，连一个会泅水的也没有！废物废物废物！”
　　小小上岸后便麻利的把许清寒放在地上，有节奏的按压她的胸口。许长卿见二人上来，便急忙过来，手忙脚乱又不知道做什么，只能不断叫道：“小小，乐儿，还有乐儿！”她不曾开口，只是一个劲的按压许清寒胸口。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许清寒在咳出一口水以后慢慢转醒。
　　许长卿抓住她的手惊喜道：“寒儿！寒儿！你总算醒了！”
　　许清寒弱声呢喃：“哥哥……哥哥……”清醒过来的她转头看到了再次游近湖里的小小，问道，“哥哥，小小这是要干嘛呀。”
　　“她要去救长乐，救你的二哥。”
　　一说到二哥，许清寒救忍不住哭了起来，抱着许长卿断断续续的抽噎：“二哥，二哥他，他为了救我，把我推开自己沉下去了呜呜呜……哇啊啊啊！”
　　许长卿抱住她安慰道：“别哭了，别哭了，你二哥会没事的，会没事的，你看，小小这不是去救他了吗。”
　　直到再次游进水里，小小才发觉这湖水是多么冷。她自己都不确定能否找到许长乐。运气之神已经眷顾过她一次了，还会有第二次吗？她不敢想，只能张开双臂不停的划，不停的划。
　　她一次次把头扎进水里，一次次浮出水面喘气，就在她觉得已经没了希望的时候，水里一抹影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小小奋力的游过去，但那人不是许长乐，而是那小厮。
　　没有丝毫犹豫，小小一把拽住了他。
　　胸口好像有无数的湖水灌了进去，湿漉漉的冷，明明脑袋在湖面上，可她还是感觉到窒息。她奋力的挥动疲惫的手臂，甚至没有时间悲伤，眼底看到的是不远处的湖岸。
　　她救下了三个人，终于精疲力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