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辞》北不渡

7、何承辞，跳下去 许问白看向

　　许长卿吃喝了半天，忽然问道：“咦？韶安怎么没来？”
　　沈韶安的哥哥大皇子沈韶平喝了一口酒道：“他来了，只不过在下座，这里看不到。”
　　“他去下座做什么？”
　　沈韶平答：“喝酒。父皇母后也不管他，由着他去。现在估计已经喝的民酊大醉了吧。”
　　许长卿来了兴致，眼看吃宴已经结束，下一轮是艺宴，完全和他搭不上，与其听那些闺阁女子弹琴，不如去找沈韶安喝酒来得痛快。
　　许长卿带着小小和许问白往下座走，南钰尘因为身份特殊不敢离席。
　　走在途中许问白忽然晃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微微吃惊，李大娘，她怎么在这。
　　看许长卿往下座走，许问白拍了拍他的肩道：“许兄，内急，我去去就来。”
　　说完就急匆匆离开。许长卿不疑有他，远远的看到了靠在栏边醉得东倒西歪得沈韶安便挥手叫道：“韶安！”
　　沈韶安看到了许长卿，便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朝他挥手。两人隔着人群相视一笑。忽然，沈韶安莫名一个趔趄，歪倒在栏杆上，那栏杆不知为何竟塌了下来，沈韶安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掉进了水里。
　　许长卿眼尖的看到了一只手推了一把沈韶安，可是终究分不清是谁，只能随着人群的惊叫渐渐睁大了眼。
　　北国人里，十个有九个都是旱鸭子。许长卿看着周遭一群人慌乱的问谁会泅水，忽地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抓住了小小。
　　那是看到了希望的眼神，许长卿道：“幸好今天把你带来了，快，快跳下去把韶安救上来，救不上来就去死！”
　　小小略一犹豫，许长卿就抓着她的肩膀大吼：“何承辞！你没救回长乐，今天你必须救回沈韶安，这是你欠我的！你没资格说不！赶紧给我跳下去！”
　　说着便拽着小小往断栏走，小小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许长卿就一把把她推了下去：“救不回韶安，你也别回来了。”
　　小小猝不及防的掉进湖里，猛地灌了一嘴水，秋天的湖冷得吓人，寒气瞬间钻进她的五脏六腑，隐约听到许长卿在上面对人说：“这是我家的奴才，会泅水，一定能把他救上来。”
　　小小心里一横，想，赎罪就赎罪吧。于是猛地吸气钻进水里，如此反复四次还没有找到沈韶安，许长卿看得着急，在上边大吵大喊，可是小小已经听不见了，她的四肢已经冻得发麻，脑子也冻的有些不清醒了。第五次潜下水，小小终于找到了沈韶安，一把拽住沈韶安，毫不犹豫的往湖面游去，在窒息边缘的沈韶安瞬间获得新鲜空气，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呼气，四肢也不安分的在水里乱窜。小小抱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沈韶安，喘着粗气道：“沈公子，别乱动。”
　　“是你，长卿家里的。”沈韶安吃惊道。
　　小小徘徊在昏迷和清醒之间，原本就没好的风寒此刻开始反噬她，沈韶安看出她有些不对劲：“你怎么了。”
　　小小晃了晃脑袋，看了看不远处的湖心亭，隐约可以听到人群的欢呼。
　　许长卿看着小小救下沈韶安，心中滋味五味杂陈。时而因她是自己家的奴才而倍感骄傲，时而觉得她当年不愿下水救长乐实在是罪不可赦。
　　“沈公子，接下来你要听我的。”小小抱着他一边划一边说，“你尽量不要乱动，保持呼吸，我体力不多了，要带你回去你就要好好配合我。”
　　沈韶安莫名觉得抱着自己说这话的女孩帅得不要不要的，连连点头：“嗯，我会尽量不拖累你的。”
　　小小莞尔：“那就好。”
　　游着游着，身体越发的僵硬，寒意钻进骨头缝里撕咬她，沈韶安都忍不住说道：“好冷。”
　　在游到一半的时候，小小忽然腿抽筋，失去了平衡，在水里划拉了几下，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许问白回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他心头一跳，忙问许长卿这是怎么回事，许长卿满不在乎地回答：“沈韶安掉进水里，她会游泳，我让她去救人，就是这样。”
　　“救人？”许问白骂骂咧咧，拽着许长卿衣领瞪他道，“你让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片子去救一个十八岁的大男人？你这那里是救人，你这是在害人！”
　　说罢便跳进了湖中，奋力的游向小小。
　　沈韶安看着小小胡乱划拉的样子，紧张到：“姑娘，你没事吧。”
　　小小无力的看了一眼沈韶安：“大哥，你好重啊。”
　　沈韶安：“……”
　　“我可能救不了你了。还会把我的命搭进去。”
　　终于，小小放弃了划拉，带着沈韶安沉入湖底。
　　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想睁眼却怎么都睁不开。一直往下坠的身体猛地被人往上一拉，嘴唇被人堵住猛地灌气，她再次浮出水面，睁眼就看到了许问白，脸上满是担心和紧张：“小丫头你是脑子被驴踢了？我要不来你可真就成水鬼了。”
　　一旁沈韶安努力张嘴叫小小：“姑娘，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啊。”
　　原来在许问白跳下来没多久以后，沈韶安的暗卫也跟着跳了下来，救到了努力学小小划拉在水面挣扎的他。
　　许问白一把抱住小小，问她：“怎么游到一半游不动了？”
　　小小我再许问白臂膀里，叹气道：“很多原因啊……一时举不出来。”
　　他笑了笑：“这水挺凉的。”
　　“嗯。”
　　“你的嘴唇也挺凉的。”
　　“……”
　　四人刚刚上岸，小小就撑不住晕了过去。等小小再次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了自己床上。许清寒披着一件大狐裘坐在床边，见到小小醒来，面露惊喜道：“小小你醒啦。”
　　“小姐……”她想要做起来，却被许清寒按下，“你感冒了就乖乖躺在床上，不要乱动。”
　　“多谢小姐。”
　　许清寒拉着小小的手，忍不住眼眶通红：“小小，金桂宴上的事我都知道了。”
　　二人相视，小小自然明白她，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说什么？告诉她自己没事，还是委屈哭诉自己的委屈？哪样都不合适。
　　许清寒猛地扑床上隔着棉被抱住她，自己先哭了出来：“小小，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去那什么金桂宴的。”
　　小小无奈的躺在床上，笑着看自家小姐：“好啦，小姐快起来，这样抱着我像个什么样子。”
　　许清寒抱着她疯狂摇头：“我不！。都怪哥哥那个大笨蛋！小小对不起，我再也不逼着你和他和好了，他爱怎样就怎样吧！”
　　现在的许清寒实在孩子气得可爱，小小怜惜的看着她，温柔笑道：“是，我的小姐。”
　　许清寒很快就被丫鬟强行带了回去，小小窝在床上，想到许清寒的撒娇的样子，愉悦的弯了弯唇。
　　“这么开心？”许问白趴在窗边，笑着打量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许问白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小小的屋子里，她也不会吃惊或是羞涩，只是偶尔会想着，啊，这个人怎么又来了。但往往更多的，是莫名的舒心感。这种感觉在许问白救了她以后愈发的强烈。
　　许问白一个纵身翻进了小小的房间，打量片刻，惊奇的赞叹道：“你这屋子虽小但五脏俱全，实在不像是一个小丫鬟住的地方啊。许长卿分明不怎么待见你，给你的房间倒是挺好的。”
　　“他虽恨我，因着小姐薄面，生活上倒不曾亏了我。”
　　“恨你？”许问白准确的抓住这个字眼儿，坐在床边看她，“怎么个恨法。”
　　她抬眼看他，又垂眸偏过头去，明显是不愿说。
　　许问白叹了口气，苦笑道：“有时候还挺嫉妒许清寒的。唯有在她面前，你才像是有了活人的样子，话也多了，笑容也多了，怎么一到别人面前就成了个面若呆瓜的木头？”
　　小小狡辩：“小姐不过是十一岁的小丫头，我同她相处时自然该亲切温和些。倒是你，逢人就挂上一张笑脸，这见的人不一样，脸上的笑也不一样，谁知道你那笑里参了几分真心？”
　　许问白来了逗弄她的兴致：“那你觉得，我见到你时，脸上的笑是怎样的？”
　　小小不假思索：“登徒子。”
　　许问白做作的捂住心口，沉痛道：“我感觉自己心口被扎了一刀。”
　　小小看着许问白滑稽的模样，忍不住莞尔。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在金桂宴上，我是怎么回来的。”
　　“就被我抱回来的啊。所有人的关注都放在落水的沈韶安身上，完全没人注意你，我就明目张胆的抱着你穿越人群，回了许府。”
　　“哦。”小小吃了一惊，“你就这样抱着我回来了？”
　　“临时拐走了不知道谁家的马车，”许问白狡黠一笑，“送你回来后又还回去了。这群人还真挺厉害，有人落水了都能继续心安理得的玩下去。我拐走了马车都没人发现。”
　　“嗯。”小小回答的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尽是许长卿把她推入水中的场景。她知道许长卿不待见她，也没想过去讨他的欢心，倒是不曾想到，现在连各自相安无事好像都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