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辞》北不渡

9、何承辞，你还我弟弟 全文第一个

　　许长卿本以为她这一回会把他可爱的弟弟带回来，不曾想她去救了一个无关紧要小厮。他自己也知道在水里待得越久就越危险，他慌得不像样子，拉住小小哀求道：“小小，还有我弟弟，我弟弟。”
　　她一身水淋淋的，头发上的水滴在许长卿的手上，像泪珠。小小拿哀伤的眼睛看他，像是不堪刺破那现实，只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少爷。”
　　“他才十二岁啊，小小，小小你救救他，你会游泳，你下去把他带上来啊，你下去啊！”
　　“少爷……”
　　“长乐还那么小，那么小……”许长卿跪在地上，抓着小小的手无力的滑下，低声的啜泣。
　　他低着头哭了半晌，忽然生气起来，抬头瞪她：“是你，是你害死了长乐！你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为什么要去就这个低贱的下人！为什么！就是你害死了长乐！何承辞，你还我弟弟！”
　　他扑上去掐住小小的脖子，歇斯底里的叫道：“何承辞！你还我弟弟！”
　　许清寒坐在地上，看自己哥哥如此作为，忙对身边人叫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拦着大少爷啊！”
　　于是一群人拥过来，想要把许长卿拽开。可许长卿的手像无情的铁钳一般，狠狠的抓着小小。
　　许清寒终于哭了出来，歇斯底里的大喊：“哥哥住手！难不成你真的要害死小小吗？”
　　许清寒的话让许长卿微微一怔，手上的手劲也松了一松，众人连忙趁机一把拽开了许长卿。小小摸着脖子不住的咳嗽，许长卿在众人的桎梏下不停挣扎，红着眼瞪她，满腔的恨意都随着那一声嘶吼发泄出来：“何承辞！！！”
　　“后来这事被许将军他们得知，不但没有责罚我，反而好好的感激了我一番。大少爷不愿意我继续做他的通房小丫鬟，大小姐便把我要了过来。老爷夫人挂念我的恩情，所以我的待遇也比普通的丫鬟要稍微好一些。”说完这些以后，小小端起水喝了一口，总算感觉喉咙要好上了许多。
　　许问白看着小小心平气和的讲完了这些，心底五味杂陈。
　　“为何愿意和我说这些。”
　　小小难得的翻了个白眼：“不是你要听吗？”
　　他哈哈一笑，自己也觉挺乐，摇头笑道：“也对。”
　　“好好休息。”许问白伸手揉了揉小小的发顶，起身道，“我就先走了。”
　　小小淡淡的看他一眼：“不送。”
　　她躺在床上所以不曾看到许问白越窗离开以后，霎那间阴沉下来的脸。
　　金桂宴发生了太子落水的事情以后，许长卿玩得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很多。
　　首先沈韶安掉水一事，那暗卫在亭外被黑衣人拦住，一番打斗后，黑衣人招架不住便立马服药自杀。而就在黑衣人袭击暗卫的时候，发生了沈韶安落水的事。若非小小跳进湖里减缓了沈韶安下沉的去世，此刻他怕是早就死了。许长卿在现场也清楚地看到了有一只手把沈韶安推了下去，亭子里的栏杆也脆的有些蹊跷。简而言之，有人想害太子殿下。偏偏想害太子的人选实在太多，许长卿一时也摸不出头绪来。
　　再则便是许问白和小小，不知这两人何时关系变得这么好了，好到许问白居然愿意舍身去救人？
　　满腹的疑惑却没有一个可以得到解答，许长卿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眼前弹琴的美人似乎也没有以前那般的赏心悦目了。
　　“许公子，小女子的琴不招待魂不守舍的人的耳朵，若你继续这样，奴只好请你出去了。”眼前说话的正是京城第一名妓小鹅。经过许长卿长达一个月的不断骚扰，总算是得偿所愿见到了她。不得不说她第一名妓的招牌确实不是浪得虚名，每次来她这听听曲聊聊天，便觉得浑身舒泰，心情转好。小鹅待人总是格外周到，恰到其分的相处，不会让人觉得疏离，亦不会让人觉得过于亲密。许长卿便时常来找小鹅，听她弹弹琴唱唱小曲，偶尔说一些无关紧要的烦心事。金桂宴一事之后，沈韶安被摁在床上休息，许长卿一个人进了醉春阁，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是在脑子里绕不过去。
　　许长卿回神来，嬉笑道：“还不是小鹅的问题，你这琴声怎么没有以前管用了，我听多少遍那烦心事还是没离我而去。”
　　小鹅微微莞尔，笑意不达眼底：“奴可不曾说过我这琴有这作用，分明是许公子擅自安上的。”
　　“不管，我既然花钱来看你，你就得想办法帮我消除烦恼。”
　　小鹅干脆把手从古琴上拿来，交叠放在身前，拿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他：“还有这个理。”
　　“嗯！”
　　“那么，”小鹅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有这烦恼，便是没有解决？”
　　“嗯。”
　　“为何不去解决？”
　　“……”
　　小鹅恍然：“很难解决吗？”
　　见许长卿还不说话，小鹅又问：“是金桂宴上的事？”
　　许长卿一下子被猜透了心思，略微有些不爽，皮笑肉不笑的称赞：“醉春阁果然是消息灵通。”
　　小鹅低头虚行一礼：“许公子谬赞。”
　　“……小鹅，不得不说你还真是个人精。”
　　“许公子过奖。”她抬起头，看向许长卿的目光里夹杂着些许鼓励，“许公子，无论那烦恼能否解决，你总得去试一试。”
　　就在此时，小鹅房间的们忽然被推开，许问白裹挟着外边的凉风窜了进来，隐约听得到李大娘的谩骂声。
　　“许兄，我有事跟你说，去找个地方喝点？”
　　小鹅脸上浮起笑容：“许公子，助你解决问题的人来了。”
　　许问白和许长卿并肩走在街上，许问白随便找了一家店打了两坛子酒。提在手里和许长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许问白带着许长卿来到一处位置偏僻的湖。秋天的湖面上零星的挂着几株残荷，略显得有些萧凉。
　　“许大哥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许问白依旧笑着，一屁股坐到岸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道：“坐！”
　　二人并肩坐在湖边，感受自湖面吹来的湿漉漉的风，一人一瓶酒，慢慢的喝着。
　　“许兄想不想学学泅水？”
　　“啊？”
　　“泅水啊，你不想学吗？”
　　许长卿对许问白突如其来的话题问得有些茫然。眼前的人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怎么，不愿意？还想着下次落水会有小小来救？”
　　“？”
　　“也对，在你眼里她可不就是这样一个人吗？一个会游泳，会讨大小姐欢心的工具人，若她没有了这些作用，便会被你毫不犹豫地抛弃。”
　　许长卿皱了皱眉：“许大哥，那天金桂宴上的事，你完全不明白，小小她曾经做过不可原谅的事……”
　　许问白打断了他：“不可原谅的事？许长卿，你又知道什么。”
　　他忽然伸手，将坐在自己旁边的许长卿一把推进湖里，随后把酒坛子一放，自己也跳了进去。
　　许长卿落水后下意识就想一个翻身跳出水面，却被跳下来的许问白给按了回去。岸边的水不是很深，许长卿湿淋淋的踩在湖底的淤泥上，跟许问白大打出手。
　　“许大哥你做什么？疯了吗！”
　　许问白饶有兴致的跟他过招，手臂飞舞间激起水花，他笑了笑道：“许长卿，想不到你还藏了功夫啊！不过会武功也没有，你今天必须在这湖里给我游上几圈！”
　　二人一番争斗，许长卿到底要逊色几分，先讨了绕。湖水的寒气越发肆意的钻进二人的身体里，许长卿也发现许问白并没有跟他说笑，便认真起来：“只要我在这湖里学会泅水，许大哥便会放我离开对吗？”
　　许问白点头：“是。”
　　许长卿收起笑容，看了许问白一眼，不情不愿道：“还请许兄指导。”
　　许长卿本就是练武之人，对身体的控制比大部分的人都要强，很快便掌握了泅水的技巧。就在他以为自己可以解放的时候，许问白指了指湖中心：“我们一起游过去。”
　　末了又补充一句：“不许用内力。”
　　许长卿喘了口气，跟着许问白往前游。越在水里待得久，四肢就越是寒冷无力，许长卿只觉得那湖中心好远好远，环绕在周遭的湖水好似有千斤重。
　　等挨到了湖中心，许长卿只感觉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偏偏剧烈的运用又让他体内好似烧着一股无名火，冷热交加，难受异常！
　　许问白其实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转头看向许长卿说：“学会泅水，最重要的就是要学会救人，现在我就是落水的人，你单手抱着我，游回湖岸。”
　　许长卿瞪大眼睛疑惑的看着许问白，似乎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一切。可是在看到许问白面无表情地脸以后，他选择了闭嘴。不就是带个人吗，忍一忍海阔天空。
　　和小小救人时一样，许长卿也感受到了被体重支配的恐惧。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一路划到了湖岸，到岸的一瞬间便支撑不住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许问白到很轻松，坐在他旁边开始讲述：“小时候，一到夏天这里就会开满荷花，我就是馋那莲蓬，才学会了泅水。”
　　“许长卿，泅水没你想的那么容易。你一个大男人拖着我就足够费力了，更何况一个十四岁矮了你一个头的小姑娘？你怎么狠心把她推进湖里去救个十八岁的成年人呢？而且是这样冷的天。”
　　他站了起来，拧了拧衣服上的水：“十一岁的她能救下三个人，就已经奇迹。许长卿，你谢她还来不及，哪儿来的资格恨她？”
　　说完这些话以后，许问白便转身离开。许长卿一个人躺在地上，回忆着许问白的话呆呆地发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