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辞》北不渡

6、大少爷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小小坐在醉

　　小小看着许长卿远去的方向发神，思绪一下子漂荡到那个阳光灿烂，却照不暖身子的日子，许长卿浑身湿透被下人拽着，红着眼看她，恨不得把她撕碎一样。许清寒蹲穿着单薄的衣服跪在地上，被许长卿疯狂大吼的模样吓得只感低声啜泣，她站在那里，身边是无数慌乱的仆人丫鬟，一片混乱，头晕目眩。
　　“想什么呢，我走到你面前了都看不见？”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的许问白敲了敲小小的脑袋，看向许长卿离开的方向感慨：“这许兄还真是厉害，谁都敢吼。”
　　小小垂下眸：“你们别再劝大少爷建湖了。”
　　“啊？”
　　她眼神分明落在他身上，却好像越过他看向了别处：“他死都不会建的。”
　　许问白来到前厅时，正好听到许长卿大吵大嚷：“我不乐意就是不乐意！你说在多次我都不建。”
　　沈韶安无奈扶头：“那你也得给我一个理由啊。”
　　“没有理由！”
　　眼看着两人还要吵下去，许问白赶紧上前拦住沈韶安：“沈公子，许兄不愿意必定有他不愿意的理由。说到底这院子是许兄的，怎么也轮不到我们插手。”
　　沈韶安看了一眼梗着脖子坐在那儿的许长卿，他大抵是了解许长卿的臭脾气的，想一想今天这事的确跟他没关系，只是因为许长卿的反应过于反常，最后还差点和他吵了起来，他叹气道：“也罢，随你了。”
　　整修后院的工作很快开展起来，因许清寒身子弱，后院修整灰尘大，许长卿担心她吸入过多尘埃影响身体，便把她安排到自己的院子住下，小小也随着许清寒搬了过去。
　　搬过去后小小每日早晨照常照顾许清寒，下午提着食盒去太子府傻坐，晚上又服饰许清寒就寝。许长卿这些天忙前忙后不见人影，连带着做杂工的许问白也忙了起来，倒是让小小难得的讨到些清净。
　　这日，因白天许清寒贪玩，在屋外头多呆了一会，晚上竟咳嗽起来。小小放心不下，一直守在床边，直到子时过去许清寒才渐渐入睡。小小看打的热水已经转凉，便端着盆往许长卿院子的小厨房去，打算再少一点。
　　秋天的天空总是格外澄澈，显得天空那轮孤零零的月亮也格外澄澈，银色的月光洒落在院子里，竟亮堂得不需要掌灯。小小借着月色往小厨房摸索过去，却在途中隐约听到了剑声。
　　她一下子紧张起来，端着盆子朝声源走去。穿过前院后院相隔的长廊，在沿着石子路绕过大片大片成人高的刺玫，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披散着头发，一把剑在他手里舞的虎虎生威。若是懂功夫的人，定眼一看，便能断定这人根基深厚，武艺超强。小小心道最近这将军府怎么老是有人乱闯进来，心下犹豫着她单枪匹马的是否合适开口质问，对方已经察觉到她的存在。
　　“什么人。”
　　玄色衣袍飞舞，那把剑刷的一下指向躲在刺玫丛里的小小，剑气削落了几朵刺玫和小小额间的碎发，剑的寒芒映射进男子眼底，寒意和杀气扑江倒海地压向小小。
　　她手里的木盆哐当落在地上，腿一软便跌落在地上，微微吃惊的和眼前的男子对视：“大……少爷？”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许长卿，浑身凛冽的杀气吓得她不敢动弹，而那双好看的总是含着戏谑的笑的眼，此刻亦铺满寒霜。此刻的许长卿，冷的人发颤。
　　他的剑依旧指着她，眼底的寒光不曾散去。沉寂片刻，他冷声开口：“何承辞，你在这做什么。”
　　小小的躯体逐渐变得僵硬。
　　何承辞。
　　这个名字，她有多少年不曾听人叫过了？
　　算算这世上，似乎知道她名字的人，亦只剩下眼前这一个，这一个恨她入骨的人。
　　她动了动身子，改坐为跪：“启禀大少爷，大小姐身体不适，奴婢此刻是欲打算去厨房烧水，中途听到后院有声音方才过来看看，不曾想是您在这里。”
　　许长卿淡淡的打量小小，忽然伸出剑抵在她的下巴上，微微抬起：“何承辞，这么多年了，你嘴巴还是这么会说话。”
　　月亮在许长卿那边，小小跪在地上，只看得到许长卿若隐若现的脸部轮廓，但却可以猜得出那张脸此刻是挂着多少的恨：“当年要你去救长乐的时候，你为何偏偏就沉默寡言了呢？”
　　血淋淋的往事终究被他扒了出来，不仅在撕扯这小小的心，同时也在撕扯着许长卿的心。
　　刚才木盆落地时，水尽数洒在了小小的衣裙上。秋夜的风吹得她身体发寒。她不再开口，许长卿也不在发问，沉默在二人之间发酵，逐渐变成死寂。
　　终究还是许长卿开了口：“寒儿身体如何？”
　　“已经睡下，无大碍。”
　　他看着眼前波澜不惊的女孩，心里五味杂陈。最后还是收回了剑，淡淡道：“离开。”
　　离开之前，他背对着她，声音在这夜里显得更加寒冷刺骨：“若非你对清寒来说尚有用处，我早把你千刀万剐无数回了。”
　　脚步一顿，不知小小揣着怎样的心态，背对着他行了个礼：“是，多谢大少爷不杀之恩。”
　　对于那夜发生的事，小小一直缄口不言，亦未惹出什么大风波。许清寒次日身体便好了许多，倒是小小莫名开始咳嗽起来。
　　许问白时常忙里偷闲来看看小小，见她病怏怏的样子，虽嘴上不忘打趣她，到底还是煮好了川贝雪梨汤给她。小小向来嗜甜，许问白也没告诉她这汤是治咳嗽的，她便当做甜品来看待，每日都喝。
　　当第一朵金桂绽开了它小小的身子，香气侵染路人衣襟的时候，皇帝便开始派人张罗一年一度的金桂宴。这金桂宴往复杂了说就是上上代皇帝留下了的传统，具有各式各样的复杂的意义，往简单了说，就是上层阶级荒淫玩乐的宴会。
　　眼见金桂宴临近，许清寒求了半天许长卿也没答应她去，只说那地方冷得要命，许清寒眼见出门无果，便垂头丧气的回了屋子，小小想要跟着过去，却被许长卿叫住。
　　许长卿眯着眼睛打量小小，道：“金桂宴，你作为侍女随我一同前去。”
　　小小心中惊讶，却未表露，应道：“是。”
　　“也带我去见见世面如何呀？许兄。”门外一人扯开嗓子叫到，定睛一看，正是许问白。
　　许长卿笑容满面的答应了：“许大哥想去自然可以一同前往。”
　　于是这去金桂宴的人便如此定下了，只待宴会开始那天。
　　对于小小能去金桂宴一事，不但没令许清寒感到孤单，反而令她重振精神，只觉得离小小和自家哥哥和好的日子不远了。小小对于许清寒的期待只能付之一笑。
　　小小靠在窗边，微微侧头去看窗外景色，院子里的桂花开得美艳，香气沁人心脾，她一时有些不想起床，去参加那劳什子的金桂宴。今日她倒是不必去那太子殿，不过相较之下她更愿意去太子殿和那个老管家大眼对小眼。想到许长卿那张脸，她就忍不住叹气。
　　“又在叹气？”窗口突然冒出一个脑袋，许问白勾唇看着她，“怎么还不起来？”
　　对于许问白的突然出现小小已经逐渐习惯，这些日子她感了风寒，许问白怕别人说闲话，那冰糖雪梨都是以这种方式送来的。果不其然许问白随后就端出一碗冰糖雪梨，“喝了赶紧起床，前厅等你。”
　　等小小穿着完毕出现在大厅时，竟意外看到了南钰尘，她忙低下头避免和他对视，悄无声息的挪到了角落，于是许问白也悄无声息的挪了过来，朝小小微微一笑。许长卿今天看起来兴致勃勃，特意穿了件比较鲜艳的衣服，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手里的扇子，看上去是在像个没正形的风流公子。
　　“既然人到齐了，那边走吧。”
　　将军府门口立着一顶轿子和六个车夫，许长卿率先钻了进去，探出头来招呼南钰尘和许问白：“快些进来。”
　　南钰尘指了指小小：“那这位小姐……”
　　“她只是个丫鬟，不管她。”
　　南钰尘虽秉持着绅士的作风，但尊卑观念依然根深蒂固，想也没想便上了轿，许问白却拒绝了他：“长卿，你们坐吧，我一个花农，不方便和你们坐一顶轿子。”
　　许长卿和他争执了片刻，最后还是拗不过他，嘱咐道：“如果走累了就告诉我。”
　　桥子起轿，小小和许问白跟在后边，她忍不住说到：“你大可以坐上去。”
　　许问白摇头：“南钰尘和许长卿两个人剑拔弩张的，我才不去凑热闹呢。不过，以南钰尘那水一样的好脾气，两个人也应该吵不出个花样来。”
　　小小不语，许问白忽地掏出一颗糖递给小小：“给你。”
　　她偏头看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接过那颗糖，一边剥一边问：“什么味？”
　　“桂花蜂蜜味。”
　　她含在嘴里，桂花的香气混着蜂蜜溶进嘴里，甜滋滋的浸到她心口。
　　一路上两人没再说话，约莫走半个时辰，众人终于到了金桂宴举办的地方。
　　小小看着立在湖中央硕大的湖心亭，心下了然，怪不得许长卿不让许清寒来，她若是真的来了，恐怕得晕过去。
　　一路上许长卿和南钰尘都笑眯眯的和各种各样的人寒暄，男女老少都摆着同样的笑脸说着同样的话坐着同样的事。这就是小小讨厌这种宴会的原因，无趣且虚伪。
　　最后寒暄结束众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小小注意到有许多的女子都在拿眼偷偷的瞧许长卿，许长卿好似对自己魅力大这事颇为自豪，也拿眼去同那些姑娘们对视，羞得姑娘们都红了脸。
　　小小：“……”
　　待所有人都坐齐以后，皇帝牵着皇后的手款款而来，贵气十足。众人又都站起来朝皇帝行礼，高呼皇上吉祥。
　　这皇帝看起来不过四十有余，帅气仍留，乐呵呵的说了几句场面话，下边的群臣跟着附和，他又说了一句开宴，便有一群身姿姣好的女子拖着吃食进来，又有一批舞女踩着音乐上了台，众人一边吃东西一边同周边的人聊天，许长卿也很快和旁边不知道哪家的贵公子热火朝天的聊了起来。
　　如此吃了聊了一个多时辰，小小腿都站麻了，许问白看在眼里，偷偷给她渡了点真气。感觉自己双腿好了很多，小小下意识地去看许问白，许问白也在看她，眼睛里盛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小小又转过头继续面无表情地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