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三十章 ...
-
安琪妙这辈子也不会忘记,在离开新西兰的那个早上,她和温莫白一起看过的日出。
她是被温莫白叫醒的。
醒来的时候,湖水和天边交界线的四周已经被染上了暖暖的橙红色,橙红色叠着粉色,粉色叠着淡紫色,淡紫色又映着天空的蓝色,就像一张色彩梦幻的油彩画……
太阳从云层里一点点露出金黄色的脑袋,碧蓝的湖水也随之镀上了金色。
“好美。”安琪妙喃喃自语,眼前又沉静又壮阔的美景让安琪妙丧失了语言能力,仿佛置身仙境。
被美景震慑住的安琪妙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觉温莫白用自己的外套裹着自己。温莫白拥着她静静坐在这样奇幻的景色里,两个人的身上也被镀上了暖暖的金黄色,安琪妙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刻特别的不真实。
该是梦里才会拥有的时刻吧,安琪妙想。那一刻安琪妙突然有一点贪心,她不愿意轻易打破眼前的一切,她想在日出的晨光中,在温莫白温暖的怀里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有短暂的一小会儿。
因为她知道,看完这场日出他们就要启程离开新西兰,就要重新回到现实的世界了。
安琪妙后知后觉,但她并不傻,她知道身处娱乐圈,她和温莫白之间的可能性有多小。
所以就让自己在童话世界里再多停留一会儿吧,就当12点的钟声还没有敲响,就当南瓜马车还在,就让自己再做一会儿穿着水晶鞋和王子共舞的梦。
那天,在剧组一行人启程去机场之前,威廉气喘吁吁的跑来和大家道别。
大家都很喜欢这个汉语说得贼溜的混血大男孩儿。在新西兰的这些天里,威廉为剧组解决了很多问题,虽说是有偿的服务,但威廉做了很多不是他义务范围内要做的事。到后来,威廉已经和大家成为了朋友。
临走之前,威廉为剧组的每一个人都准备了一份小礼物,是毛利人的木刻工艺品。送给别人的都是书签、图腾、杯子什么的,唯独送给安琪妙的是一个活泼可爱的木雕兔子。
安琪妙很喜欢,“谢谢你威廉,谢谢你的礼物,也谢谢你这么多天对我和大家的照顾。”
威廉的一双蓝眼睛还是那么灿然,“安,我不要你的感谢,你只要记住我就好了。希望你回到中国之后,依然能记得远在新西兰,有一个会说中国话的男孩子曾和你做过朋友。”
“我会的威廉。”
“安,我可以抱一下你吗?”威廉问。
安琪妙上前大方的抱了抱这个可爱的大男孩儿。
眼看安琪妙和剧组的人就要上车了,还站在酒店门口的威廉突然冲着安琪妙大声喊,“安,你的礼物是我亲手刻的,送给他们的都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就像一只可爱的兔子。你要记住哦!”
威廉说完灿烂的笑了,安琪妙也笑了。
在机场候机室的时候,剧组的人都打趣安琪妙,说她差点儿就成就了一段异国情缘,只可惜在新西兰的日程有点儿短,不然威廉是有希望的。
安琪妙对大家的玩笑没放在心上,坦坦荡荡的笑。
人都是这样,心里没有的,反而不怕说。
安琪妙手里把玩着威廉送给自己的小兔子,小兔子十分的可爱,做工竟然很精细,如果威廉不说,她一定不会想到这是威廉亲手做的。
温莫白坐在旁边看着安琪妙玩着手里的兔子,“这么喜欢?”
“喜欢呀,小兔子多可爱呀?”
“威廉一点儿也没有品位,你才不像兔子。”
安琪妙侧过头歪着脑袋看着温莫白,“哦?那你倒是说说看,我不像兔子像什么?”
温莫白盯着安琪妙澄澈的眼睛,又看了看安琪妙手里的兔子,轻叹了一声。
安琪妙把手举到温莫白的鼻子底下,问温莫白,“像它吗?”
虽然安琪妙擦得很淡,但温莫白还是嗅觉灵敏的闻到了安琪妙手腕上的香水味。
她喷了他送她的香水。
那瓶叫做“小鹿”的香水。
温莫白的心里一下子就阴转晴,算你有良心安琪妙。
回到国内,一行人和剧组的大班人马汇合,《有一种爱情叫雏菊》正式进入最后的收尾工作。
世界上每一份职业都有属于每份职业的幸福和辛酸。而对于演员这样一份职业来说,它之所以让安琪妙着迷,是因为可以在别人的故事里体味千百种不同的人生。
而演员最大的辛酸也往往在于每当体验过一种人生,和自己的角色以及故事中的人物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和深刻的情感牵绊之后,却要迅速的强迫自己抽离出去,要和故事以及故事里的人告别。那也是每次杀青时安琪妙最难受的时刻。
而每当演绎过一个角色的人生,安琪妙都觉得,属于这个角色的一些东西就会留在自己的身体里,不管安琪妙愿不愿意,它们都会留下来,沉淀在自己的血液和灵魂里,慢慢的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一开始,安琪妙觉得林雏菊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林雏菊内向、敏感、隐忍、寡言,而自己外向、话痨、迟钝、后知后觉。
但演着演着,安琪妙又觉得她和林雏菊也有共通的地方。林雏菊在感情上是敏感的,神经纤细,如履薄冰的在感情的路上走得亦步亦趋。
而自己呢,只有安琪妙知道,看似神经大条的自己,其实内心也敏感脆弱。
一个内心不敏感的演员是演不好戏的。
只是安琪妙习惯了这种保护色。
当安琪妙还是一个小安琪妙的时候,她也曾为总看不到爸爸而失落,也曾为别的小朋友说自己没有爸爸而哭过。
但她更怕看到妈妈难过。于是小小的安琪妙收起自己的眼泪和不开心,每天都想办法逗妈妈开心,她不喜欢看见妈妈偶然流露出的那种寂寞的眼神。
慢慢的,长到26岁,她已经习惯了那个活泼开朗能给别人带来快乐的安琪妙。
关于那个敏感脆弱的自己,安琪妙小心翼翼的把她安放在心里的某个角落,不愿意轻易示人。
又或者,安琪妙想,作为演员,自己塑造了这些性格不一的角色,而这些角色也潜移默化的塑造了自己。不管安琪妙是不是原来性格里就有敏感的那部分,又或者是饰演林雏菊的过程让她的情感变得更细腻了,事到如今,都成为了属于安琪妙的一部分。
剩下的收尾工作,还有些要补拍的内容。
其中一场戏是还在读高中的邱羽和林雏菊,有一次放学一起回家赶上了大雨,没带伞的两个人一路跑着淋成了落汤鸡。
两个人顶着雨回到邱羽的家,邱羽催促林雏菊赶紧把头发弄干,否则容易感冒。
在邱羽家不算大的卫生间里,两个人身上还穿着被雨淋湿的湿漉漉的校服。邱羽小心翼翼的摘下林雏菊头上扎着的发绳,生怕扯疼了林雏菊。
安琪妙湿漉漉的头发披散了下来,邱羽拿着吹风机给林雏菊一点点吹干淋湿的头发。
安琪妙的头发不是纯黑色的,没有染过,却像染了颜色的深栗色,和她的眼仁儿同样的颜色。
温莫白举着吹风机,用手拨弄着安琪妙一头亮泽柔软的长发,吹着吹着,他莫名想起安琪妙弹吉他时总是调皮滑到前面的发梢;他想起之前录真人秀时,安琪妙在风中奔跑时飞扬的长发;还想起第一次见到安琪妙时,她简简单单扎起的马尾辫,全是青春肆意的气息。
吹风机嗡嗡的响,安琪妙看着卫生间镜子里给自己吹着长发的温莫白。穿着校服的男孩子又回到了少年时的模样,干干净净的一张脸,抿着嘴,垂着长长的睫毛,用心的为林雏菊打理着每一缕淋湿的头发。
安琪妙眼前出现的画面是录制《实力偶像派》恐高的那一次,温莫白蹲在自己身边,挽着她的长发,生怕她吐到自己的头发上。
一直都是这么温柔的人啊。温莫白之于安琪妙,一直都是这么的温柔。
安琪妙觉得温莫白要比邱羽好上千万倍。
不管温莫白喜不喜欢自己,至少这个叫温莫白的男孩子从来没有伤害过安琪妙。而林雏菊的心早已因为邱羽变得千疮百孔,虽然邱羽可能并不自知。
哎,自己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收起思绪,安琪妙又变成了戏里的林雏菊。
这一条顺利的拍完,收工回去的时候,温莫白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上还套着刚才给安琪妙吹头发时从她头发上摘下的发绳。
那是一条特别普通的发绳,咖啡色松紧的发圈上点缀着一颗小小的天蓝色的星星。温莫白知道这是安琪妙自己的发绳,总见她平时用它扎头发。
温莫白从手腕上摘下发绳拿在手里仔细瞧了瞧,透过灯光看,半透明的蓝色星星里面闪烁着斑斓的光。他本想还给安琪妙,但想了想,又把发绳装进了自己的钱夹里。
只是一个发绳而已,不算贪心吧。温莫白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