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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意外事件 ...

  •   骆风行又把拜帖拿出来看了一遍。大红印花的拜帖,用金粉细细写了明日赛事的各项内容,能做得如此嚣张的舍严璧杰其谁?可骆风行郁结的并不在此。
      他还记得严家仆从送拜帖来时刚巧在他屋里商量账目的冯婉婉看到这奢华精致的烫手山芋时的表情。惊讶?愤怒?都不是。严璧杰友好拜访冯家药铺后不到一炷香,全镇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又恼又气,伤心失望的冯家老爷子已经在床上躺了三天,别管是真病还是假病,死活不肯再见骆风行。这女婿本来是指望来救急的,现在可好,反过来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冯老爷子看走了眼,如此举动也是难免,怪的是本该是这部“大侠惩恶少抱美而归”经典戏码女主角的冯姑娘反应奇特。这奇特不是说她哭天抢地痛斥骆风行,质问他为何把自己的未婚妻当赌注,而是一种。。。骆风行在思考恰当用词,对,漠不关心!
      这姑娘听父亲连哭带骂讲完整件事后居然异常平静,该吃饭吃饭,该上药铺上药铺,全然一副不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放心上的样子。唯一正常一点的就是她真正看到那将她出卖的拜帖放到她面前的一刹那,忍不住向后缩了缩。
      骆风行拿起拜帖递给她,这时候他已经有点后悔自己不仅人家同意随意安排一个姑娘人生的恶棍行径:“你看一看吧,就在明天。”
      冯婉婉站了起来,克制不住地想要离那拜帖远一点。骆风行想起上次他们在街上遇见严璧杰,身旁人的恐惧瑟缩历历在目,她对严璧杰分明是害怕而厌恶的。
      “不用了!”她急忙道,看向骆风行,“反正骆大哥一定会赢,不会让我有事的对不对?”
      骆风行简直不敢直视她信任的目光,自己一直在策划的那件事又跑到了他脑袋里,这时的骆风行无比相信自己是个无法饶恕的恶棍,自己都开始鄙视自己了。他低着头,含糊地答应:“对。。。那是一定的。。。”
      冯婉婉见他闪烁其词,初时惊讶,很快便了然地看向他,安静地坐下来,拿过拜帖翻开,语气已冷了下来:“这拜帖倒做得漂亮,想来他为我也下过些功夫,我倒不能怨恨人家了。好歹他肯为我做这一出闹剧,总比一些道貌岸然,只会嘴上说说的伪君子要强。”她情绪明显很激动,说到后来,双手忍不住颤抖,把拜帖抓出了好几个印子。
      骆风行没想到自己已经被她恨到这个地步了,愧疚难当,也只能仰天长叹好人难当啊,特别是全方位好人。
      这时他正往西街给人送药,一路感叹晃到中街,见行人纷纷往东赶,路边商铺的小厮小贩也扔了生意不做,呼朋唤友汇入向东的洪流。
      骆风行平时最爱凑热闹,见气氛热烈以为有什么好事,也跟着人群一边跑一边拉人问:“哎,老兄,出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那仁兄一甩他:“你不知道么?大坏蛋严璧杰掉河里淹死了!!”
      说来这严璧杰也比较倒霉。他吃过午饭像往常一样到街上闲晃,像往常一样到处制造混乱拉人家美貌姑娘,不太像往常的是今天他纠缠的那位烈性美女跑到河边发出威胁说要跳水,我们敬业的严少爷当然是一脸坏笑地追到了河边,于是在痴缠中不幸被美人推下了水。
      不算太宽的清于河从来没像今天这样热闹过。大家看着那两个不仅不会水,拿根竹竿也能把自己绊倒的爪牙徒劳地四处奔波,再看看河中心已经不再冒起的脑袋,兴高采烈者有之,诅咒大骂者有之,扯淡闲谈者有之,把这段清于河围了一圈又一圈,小孩子们骑在大人脖子上拍手打闹,懂商机的小贩提着瓜子糖葫芦穿梭其中,吸引着上面的目光。
      这幅其乐融融的“欣赏坏蛋咎由自取下场顺便教育下一代”图中唯一不和谐的因素是一个趴在岸边哭天抢地的老太太。
      有看不下去,或者不愿她破坏美景的,过去拉她:“英姑,您别哭了!那严璧杰虽说是你带大的,可他现在已经成了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你想想他这几年仗势欺人强抢民女草菅人命,害了多少人?!用不着同情他!”
      不想那老妇思想不够先进,不仅没有立刻停止这种助长恶势力的错误行径,反而一把抱住他的腿:“我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老天啊!谁能救救我的小杰?!”
      被拒绝的老妇绝望之下忘记自己年事已高且也不会水,脱了自己的鞋,正欲往前却被一只手拦下,一条人影很快窜入河中。
      严璧杰觉得意识正在一点点脱离自己,他终于放弃挣扎,安静地沉向河底。宝蓝的衣裳温柔地映衬着河水折射的阳光,黑发逃离了束缚,水草一样柔软地缠绕着漂散开,笼罩着河底千年诅咒的噩梦,他露在外面的皮肤渐渐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白,眉眼却映着晶莹波光越发黑亮。
      快来,快来,沉入这温柔的梦境,从此烦恼无踪无影。
      是谁在呼唤他?
      快来呀。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那个白色俊秀的身影是他么?
      “哥哥。”他感觉到自己张口,发出的却是孩童的声音。低头看自己的手脚,已然如八九岁的孩子般。怪不得觉得身上轻快了呢,原来那个长大了的肮脏的灵魂已经脱去了呀。他感到现在的自己如此美好。已经遗忘了多年的美好。
      白衣人转过身来,是他记忆中的俊美容颜,带着记忆中温暖的笑:“是我呀,小杰,没有忘了我吗?”
      怎么会忘?从出生到他出事这十一二年间,被扔在偏远乡下的孩子,母亲那时还得势,忙于帮助父亲应酬官场助他仕途,只有一个年迈的奶娘照顾严璧杰的起居。他从京城到乡间偶尔的探望,便是自己最大的节日。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关心着自己,有人迫切地希望自己快乐地长大,长成品行端正的人。他并没有被上天遗弃。
      “小杰,你这样做不对,你再这样哥哥要生气了!”
      “呐,要这样。你过来,哥哥教你。”
      “小杰长大了一定要做一个正直勇敢,令人尊敬的人,不要让哥哥失望啊。”
      “嗯。”还没完全明白“正直勇敢,令人尊敬”的小小的严璧杰郑重地点了点头。
      可是后来,连这个唯一一个会督促他,希望他好的人也走了。那么他那时点头还有什么意义呢?他的好,还有什么意义呢?
      希望我好的人反正也不在了,我的存在不过是肮脏的,受人唾弃的污泥而已。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白衣人,仿佛一伸手,就有能像以前那样抓住他的衣角。
      “哥哥,你不是走了吗?”终于还是委屈地出口。
      白衣人对他笑,恍惚地如同梦境中:“我怎么会抛下小杰走呢?我这不是回来接你了吗?”
      他也恍惚了:“回来接我?”
      “是啊。”白衣人向他伸出手,“来,和我一起幸福地生活吧。”
      “从此可以。。。和哥哥。。。一起生活?”那个笑容温暖了他的心,积年寒冰在他眼前渐渐化开,成了一片长满蒲公英的美丽草原。他慢慢伸出手去。
      从此可以。。。幸福地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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