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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战书已下 ...

  •   骆风行回去以后已不知在哪喝得烂醉,直睡到第二天太阳升到了半中央才醒转。道了一声“不好”,忙抓衣服套上,舀了院中的清水洗漱,拔腿就要往药房赶。冯老头子前些天刚把冯记药铺交给了这未来的毛脚女婿,借此顺便像整个清于镇的人宣告了骆风行在冯家的身份,暗示某些采花蜜蜂趁早绕道而行。
      上班第三天就迟到,这位未来的冯记药铺少东家也觉得不好意思了。
      好在药铺也不远,骆风行穿过一个不大的院子走几步就到了。事实上,冯姓一家人就住在药铺的后院,为的是万一半夜遇上个急性病人,他们这当大夫的能及时出诊。骆风行父母原来也是做大夫的,见过太多敷衍了事见利忘德的同道中人,反而是父亲这位迂腐的师兄令他颇为尊敬,他倒也不想令老人家失望。
      进了铺子,见病人并不多,几个伙计正忙着按老头留下来的方子抓药,新来的赵顼捧着医书努力钻研,大家都没意识到刻意掩藏了自己气息的骆风行。还是冯婉婉捧了一簸箕菖蒲进来,乍一见到他,照例脸红,低头叫了声“骆大哥”匆匆跑进门去了。骆风行盯着她妙曼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听到正在后院晒草药的婉婉娘轻声取笑婉婉,后者结巴地辩驳着,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两坨动人的红晕。再看眼前的一切,似乎都那么安静美好。
      不求远走天涯,只愿岁月静好。那个远走天涯的人啊,就算享受异域的新奇美丽,是否偶尔也会后悔呢?
      滚滚黄沙,大漠延天,那人的白衣就像耀眼的阳光到达每一个偏僻的角落。。。
      “你好,请问。。。”
      “什么?!”正沉浸在思绪中的骆风行一下子跳起来,唬得问话的人也是一跳。白衣不见了,隔着柜台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位着青衫的斯文少年。
      骆风行忙调整出一个面对小孩的温和微笑:“你要什么?”
      周莫园又吓了一跳,他不知道一个人的变脸可以这样快,但是他还是很礼貌地回答道:“我想请问您冯大夫去哪里了?”
      “去张大婶家了,说是昨夜张大伯又犯了腰病。师父已经在那呆了一整夜,看这情形,太阳落山之前是回不来了。”赵顼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书凑过来,抢着道,“你找他有什么事?”
      周莫园掏出一张纸,还没说话,赵顼就“哦”了一声接过去,道:“你等等,我找师姐去。”说着放下书起身去了后院。
      不用骆风行招呼,周莫园很轻车熟路地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赵顼放在那儿的医书来看,以打发等待的时间。路过的伙计向他打招呼,他就笑一笑应一声。
      看来是药铺的熟客,骆风行在心里想道,怪不得脸色看起来那么苍白。
      冯婉婉拖了很久才出来,还系着干活用的围裙,并且难得地紧绷着脸,看起来跟谁生气的样子。
      周莫园一见她从蝴蝶门现身就站了起来。
      “你又要改方子?”冯婉婉用两根手指捏着赵顼拿进去的纸片举到周莫园面前,冰冷冷的声音立刻让骆风行想起了另一位女子。
      周莫园尴尬地点点头,又要解释般结结巴巴道:“山参。。。活血养气。。。不适合我。。。红果。。。驱寒。。。”苍白的脸憋得通红,额头像快冒烟了,一旁的骆风行都替他着急。这孩子!刚才的斯文风度哪儿去了?一见美女比他还花痴!
      冯婉婉很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把方子扔到他面前的桌子上,道:“那就改吧。反正爹回来也会听你的。”转身面向骆风行,似乎竭力想恢复羞涩的笑,可惜表情僵硬,“骆大哥,你先照看着铺子,我要跟赵顼去后山看看青栗。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阿今他们,这铺子早晚是你当家,你也该学一点。”
      天呐,一向羞涩内敛的冯婉婉居然说出这种话来,骆风行真怀疑自己的酒有没有醒!
      周莫园的明显地低了一下头,苍白脸上的红晕也消去了。冯婉婉似乎没看到他,背上筐子跟赵顼出去了。
      能被冯婉婉讨厌的人就像朝廷的清官一样稀缺,骆风行真觉得即同情又羡慕,他想他是应该安慰一下周莫园的,开口却是:“你那纸上是什么呀?”
      周莫园拿起那张纸,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温柔:“哦,是在下的药方。我因为先天不足常年服药,多亏冯老先生妙手回春,得以拖延到现在。平时闲来无事也会研究一下自己的顽疾,本来想拿来向冯老先生请教,”他忽然对纸轻轻叹了口气,那张纸却连边都没有翻起来,“看来只好改天再来了。”
      骆风行看他那样子,有点明白了,刚说了个:“如此。。。”忽然被一个嚣张的声音打断。
      “药铺也能这么热闹?哼哼,看来这年头没有比死人钱更好赚的了!”金丝靴踢着宝蓝色镶边华服的下摆踏入冯记药铺的门槛,清于镇第一恶少严璧杰突然出现在冯记药铺,一只手的食指正不空闲地指绕着一个玛瑙九连环转圈,叮叮咚咚的声音充满了整个药铺,阿五阿六忠实地摆出恶犬表情跟着走进来,这个本来不小的药铺一下子变挤了。
      严璧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药铺,一边“啧啧”地感叹它的破和小,阿五阿六附和地高声大笑,仅有的几个客人早已识相地溜走,剩下的伙计都暗自握紧拳头,反而是作为未来主人的骆风行含笑看着他。
      “哎呀,我听说冯老头可是个名大夫,不过这药房也太寒碜了吧?”严璧杰目光转了一圈,挑衅地落在骆风行身上,忽然又看到站在他身边的周莫园,满不在乎的笑一下僵硬在脸上。
      周莫园一如既往是温柔的笑,看着他点点头道:“是你啊,严兄。”
      严璧杰低头皱了皱眉,大概打定主意不理他了,再抬头还是盯着骆风行,道:“喂,姓骆的,我是给你下战书来了!听说你是婉儿的未婚夫?我也喜欢婉儿。不如我们比试一场,赢了娶婉妹,输的那个另觅佳人,怎么样?”
      最先有反应的是周莫园。他听到“未婚夫”三个字脸已经更白了,再听严璧杰说什么“比试”“战书”,脸上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惊得嘴唇都哆嗦了,颤抖地在一旁道:“何苦呢。。。严兄。。。不必这样。。。”
      严璧杰僵硬着不去看他,只盯着他的对手。
      骆风行倒是很轻松,仿佛人家是来请他散步。刚开始他也只觉得好笑,待严璧杰目光中流露出的决心如两束火花打在他身上,骆风行挑了挑眉,收起玩世不恭的笑,沉吟道:“你肯为自己喜欢的女孩而战,这倒是好事。”他又笑着看向严璧杰,“只是不知道比什么?也不知道严大公子会否给在下一些意外?”
      严璧杰皱眉道:“比什么我日后会告诉你。至于意外,你放心,为了婉妹,我严璧杰这次就正大光明地跟你比一场!”他忽然舒展开眉,“这么说你是接受了?”
      骆风行微笑颔首。
      周莫园已来不及劝阻,仍不死心地道:“严兄,你可要考虑清楚!”
      严璧杰终于正面笑着看这个苍白斯文的少年:“我也想啊。可是战书已下,现在考虑已经来不及了。”

      当天晚上,骆风行问了号称百科全书的未来岳丈关于严碧月的事,冯叔远老先生是以一句感叹开始讲述的:“哎,罪过啊!”
      “当年严小姐多才多艺,姿容绝佳,是本镇数一数二的大家闺秀,许配的是周家的第二子周涛。那周涛本就着哥哥的关系是严家的内亲,虽然不是长子,也算与严小姐门当户对,亲上加亲。只可惜那周涛即不像哥哥钻研经营之道,继承家业,也不像弟弟——就是周莫园,你该见过的,一个好孩子啊——读圣贤书,斯文有礼,偏偏是个鸡鸣狗盗,眠花宿柳的浪荡公子!”
      “按理说,这该跟严小姐的亲弟志同道合,投机得很。谁知这二人表面上虽还算和气,私下里谁也瞧不起谁,互不顺眼。终于有一天,这层保护纸撕破了。那时周涛已经上严家下聘多时,离正式迎娶不过三天,他却还流连水月楼,沉浸在温柔脂粉乡中,在水月楼他碰到了未来的小舅子,两个人大概都喝了酒,为了一个妓女居然一言不合居然大打出手。”
      “那严璧杰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当众把姐夫活生生地推下楼,周涛回家养了三天就死了。严小姐也是个贞洁烈女,虽然与周涛素未谋面,未婚夫死了以后便割破手腕,立誓不嫁。可惜那恶狗严璧杰,仗着母亲家在朝廷的势力,最后居然毫发无伤,反而更加气焰嚣张,作恶多端!天若有眼,真该派人好好收拾收拾他!”
      “噢,原来如此。”骆风行不理会未来丈人义愤填膺的迷信,简短地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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