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夜访严府 ...
-
严璧杰无聊地围着玄明湖一连绕了二十圈才回家。严家当然已经过了饭点,二娘也不会这么好心给他留饭的,严璧杰到佛堂给母亲道了晚安便指派阿五阿六上厨房给他找吃的,他自己则绕过佛堂,回到后面的房间等着。
他房里居然透出烛光。
“胡大娘也真是的,眼睛不好打扫完房间也该知道吹蜡烛嘛,这要是被爹看到了。。。”严璧杰骂骂咧咧地推开门,立刻住了嘴,皱起了眉。
摆设用的书案上正坐着他好学的弟弟。
“你来这里做什么?”严璧杰看看房间,没见他那两个演技绝佳的书童,一扭头,两个书童正在他院子里摘他的石榴花,刚才天色暗居然没看见!
严钰良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理理白色长裳,才慢悠悠地道:“我当然是看书来了,又不是人人都有哥哥的好福气,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外面晃一整天。”
严璧杰决定不跟他计较,他今天受的气已经够多了!
“我不管你来干什么,现在马上给我走!我很累了,要休息!”严璧杰上前推他,门外的两个书童已经很警觉地看向这边。
严钰良巍然不动,看着他像螳臂当车一样忙得团团转,心情很好地笑道:“你这哥哥当的还真是小气,怎么我来看一会儿书都不行?”顺手拿了几案上的几本书,道,“那我带回去看好了,不打扰你休息总行了吧?”
严璧杰虽然想马上把这个大麻烦送走,他要什么都会立刻点头,这时却爱起书来:“那是我母亲的,你拿别的书!”
严钰良笑着看看手里的书:“原来是大娘的东西,那怕是御赐之物,怪不得我没见过,不知里头讲了什么样的高贵玄机?放你这里空落灰尘实在可惜,不如先借我研读几天!”
严璧杰如他想象中地急了,伸手便要抢书:“你还我!”
两个书童已经走到门口了,严钰良不露声色地挥挥手将他们挡在门外,一只手高高举起书本防着严璧杰抢:“哥哥,你实在太矮了!”
严璧杰还要闹,突然发现弟弟的脸色一瞬间变了,似乎在凝神细听什么。他伸出五指在严钰良眼前晃了晃:“喂,你又在搞什么花。。。”
话未说完,一只手已罩到了他脸上:“嘘!”
他微微抬头做出要检查天花板的样子,果然很快听到“哗”的一声,有人踩碎了他们头顶上的瓦片。
踏出门口,司琴引萧已经扔了石榴花,拔剑待命,怕是早已察觉到了异样。
严钰良点点头,二人立刻领命,分两个方向飞上屋顶,消失在围墙后。
“发生了什么事?”后知后觉的严璧杰这才出来。
“无事,”严钰良下意识地用胳膊挡着他,望着夜空,“不过是个不请自到的深夜访客而已,司琴引萧自会解决,无需劳烦哥哥。”
严璧杰果然要往外冲:“我也去看看!”当然立马得到了合理阻拦。
“不准去!”
“滚开!”严璧杰一把推开碍事的弟弟,朝着两个伶俐身影消失的地方追去。
他气喘吁吁地一直追到了严府北角,才发现两个书童,正徘徊在一座精巧绣楼前。
此地正是三夫人居住的北院,那绣楼自然是。。。
一个深宅大院的给小姐住的绣楼总是修建在最深的深处,前不管庭内之逐,后不闻市井之声,不经允许,连兄弟也不能随便踏足,更别提普通佣人。
严璧杰一时忘记了此行目的,以及这两个书童的厉害,只皱着眉上前质问:“尔等下人,为何深夜伫立在三小姐的绣楼前?!”
司琴和引萧听了那句“下人”,正要发飙,见不远处站着他们的主人,便省了言语,用手指指绣楼。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那人被司琴和引萧围追堵截,追得没办法了,只好躲进了身后的绣楼。
严璧杰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拨开司琴和引萧就要进去,忽然听到身后有人道:“没有用的。”
他顿住,转过身,严钰良正站在不远处,苍白的院灯照得他的脸真实而残酷:“无论你现在对她做什么,她只会更加厌恶你。”他看了看绣楼上透出的黄色烛光,一个女子纤细的剪影正安静地映在白色窗纸上。“况且,她若想拒绝,怎会连一声呼喊也没有?我劝你不要吃不着羊肉,还惹来一身骚!”
严璧杰低着头握紧双拳,再抬起来已是一脸坚决,不再看他的弟弟,踩着窄窄的楼梯摸索上了绣楼。
严钰良听着他笨拙的攀爬引起的“呯嗙”声,低着头喃喃般嗤笑般道:“何苦做这些无用功?还真是笨蛋!”
严璧杰用颤抖的手指礼貌地敲了门,来开门的正是他的三姐,衣裳齐整,居然还没有要歇息的迹象。
“三。。。三姐。。。”严璧杰发现世界上有些东西真的是难以控制的,比如颤抖。他咳了咳,努力镇静地面对三姐清冷的目光,“我。。。刚刚二弟的书童说看到有一个人影进了这里。。。所以我。。。”
“所以你想来搜查我的房间,要找出这个人。这人可是个男人?”严碧月的语气虽然疏离客气,用词却咄咄逼人。
严璧杰点点头,忽然觉得不对,连忙道:“我绝没有冒犯三姐的意思!”
严碧月冷笑道:“有也好,没有也好,你要搜便搜!”
她走进房间,见不明所以的严璧杰果然尾随进来,几步走到床前将被子全掀在了地上:“你可是疑我将人藏在了床上?没有?”她又打开书橱将里面的书画手稿一并抱起扔到严璧杰面前,“或者书橱里?也没有?”她又走到衣柜前,“可还要我打开衣柜给你检查?”
严璧杰早已被吓得不知所措,拾了被子又忙着去抢书稿,此时见他三姐的手指搭在衣柜的把手上,更是一脸的惊恐:“不!三姐,我只是怕。。。怕你。。。我绝不是疑你。。。”
“你不敢?哼哼!”严碧月冷笑几声,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弟弟道,“你有什么不敢的?先是害死了我的未婚夫,现在又来怀疑我私会男子!严璧杰,你到底想要如何?你要把我毁到哪个地步才肯善罢甘休?”
严璧杰的心早就被她的冷笑冻结了,压在胸腔里冷得喘不过气来,只能苦涩地道:“三姐,你误会。。。”
他话还没说完,严碧月已经穿过纷乱的房间,干脆地打开了房门:“滚出去。”她语气依然平静,却已不再看他的弟弟。
严璧杰看着她冰冷的脸,终于一步步走了出去。严碧月听着他走下楼梯,才重重关上了门,有些无力地靠在门上。
这时衣柜的门开了,跳下来一个穿夜行衣的男子:“多谢姑娘相救!”
严碧月站直身子,恢复了以往的平淡:“骆公子何必客气?碧月只是报公子之恩罢了。”
骆风行有些尴尬,忽然觉得应该解释一下夜访严府的理由,毕竟这也是眼前这位姑娘的家:“我对令弟璧杰的事迹早有耳闻,今日不告而访,只是想证实。。。”
“骆公子为何来严府的理由与我无关。”严碧月打断他的话,“而且我也不想听任何有关严璧杰的事。”
如果真的漠不关心,刚才又何必演那一出戏呢?
骆风行看着那一对刚才质问弟弟时透露出清晰怨恨,如今已被平淡所掩盖的眸子,倒对眼前姑娘产生了兴趣。那些怨恨可是真?若是真,又是为何?
她那欺骗厌恶的人后的伤感无力,又是为何?
骆风行不经意地说了句:“你有何苦这么累?”也不知是叹息,还是自言自语。严碧月却突然惊诧地望向他。
这两人完全不知道这景象已完全落入了不知何时返回,躲在窗外的人眼中。
“原来竟是为了他!”
严璧杰还能回想起下午闹市街头上演的英雄救美,这么快就扳回一局,两个人不可谓不有缘。
若是。。。他的心中忽然一动!
严璧杰沉思着走出绣楼,他那讨人厌的二弟居然还在那里。
“怎么样,碰到石壁吧?”严钰良抱着胳膊,毫无同情心地打击道,忽然觉得哥哥的神情不太对劲。
“喂!”他掐了一把严璧杰,“你脑子被冻坏了?”
严璧杰被他一惊跳起,忽然茅塞顿开,一脸喜色,抓着严钰良的胳膊摇晃着不放,就差上蹿下跳了:“对啊!如果他们两个能在一起的话,我就赔了三姐一个丈夫!我太聪明了。。。哎,你掐我干嘛?!”
骆风行从后窗飞走的时候在空中俯视前院看到的真是这样一副情景。
两个少年在夜色明亮院灯昏暗的草丛间掐得不可开交。那个穿大红金边华服的少年正好面对着骆风行,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早该在这消失的严璧杰。另一个背对着他,白衣清隽,却是他不认识的。
说是不认识,那背影却又透着怪异的熟悉。
“我一定是疯了,怎么会是他!”
骆风行忽然苦笑,飞跃在树枝上,如跳水的鱼,高声唱道:“长相守——恨离别——情难忘——搔白头——”
苦吟声声,如杜鹃啼血,催人落泪,却是越飘越远,只留下一片夜的虚空。
灯下的白衣人慕然回头,朝骆风行消失的地方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