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可要相帮 ...
-
骆风行被知道他荒唐行径的未来丈人声色俱厉地训斥了两个时辰之后,洗洗耳朵,没事人似的回他的小屋去睡了。严璧杰却没有这样的好命。
张氏念罢经文,恭恭敬敬地在神龛前上了一炷香后,终于回头打量已经跪了许久的儿子。
“今天是十五,晚宴为何迟归?”
“有。。。有事耽搁了。”严璧杰惶恐地道。错过每月两次的家宴可是一件大事。
“嗯。”张氏点点头,跪回神龛前,摸着佛珠低声吟诵经文。
严璧杰不确信母亲是否还记得他这个因为来请晚安,被罚跪了半响的儿子。看着那个虔诚的背影,他犹豫地开口:“父亲生气了吗?”
“没有。”张氏淡淡地道,忽然回过头来,“你以后也。。。”
严璧杰等待着母亲久违的教训,可这时恰好一个侍女端着茶走进来,张氏像突然失了兴致,转身说了句:“你去吧。”便不再看儿子,依旧诵她的佛经。
严璧杰不知道该失望还是该松一口气,站起来朝他母亲的背影鞠了一躬,走出佛堂。
无论是重如泰山的父亲,还是生他养他的的母亲,都已不会再管他。他好像,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了吧?
恶少也罢,败家子也好,反正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对这个家来说都是无足轻重的。不过是顶了一个长子的虚名,不是还有他的二弟吗?
所以严璧杰看着自己房里透出亮光,在门口踟蹰了很久,才推开门进去。
严钰良从书架上又抽了一本书抱在怀里,转过身来,笑道:“哥哥回来得好早。”
严璧杰瞥见他那两个秀气的书童正蹲在房间一角摆弄他珍藏的唐三彩,偶尔响起陶瓷清脆的碎裂声,他面对笑得一脸无辜的弟弟拼命压抑住自己的火气:“什么事?”
严钰良把书放到桌上。严璧杰看到那里已经堆了高高的两堆,正等待着搬家的书们,每一本都是用锦缎做的封皮。
“哥哥晚宴没来,虽然父亲没说什么,我可是很担心呢。”严钰良甩甩袖子走过来,“不过哥哥不用着急,我已经替哥哥给祖宗们上过香了。”
每月初一十五家宴后聚于祠堂,由家主和长子给祖宗上香,这是严家历来的传统。这一次严朔居然没有派人满镇去找他,直接由二儿子顶替上去,许多事已经不言而喻了。
怪不得,连一向清高的母亲也几乎要教训他。但也只是几乎而已。二娘四娘们的嘲笑和得意,到底不能激起她对这个令她丢脸的儿子的重视和关心。
严璧杰的心像被千斤大石压住,顿时喘不过气来,迫不及待要逃出这个压抑的牢笼。只等着严钰良一走,他便立刻到外面去,那自由的世界仿佛才是他真正的家。
严钰良却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眼见自己的哥哥颓丧下去,笑着道:“哥哥不必这样,我来也不是为了气哥哥,我是来帮你的。”
严璧杰以为自己的耳朵生锈了。
严钰良笑:“你要抢亲的事我知道了。”
严璧杰打量着自己的笑面虎弟弟。这小子终日在家里读书,缘何知道街面上的事?而且这么快!
角落里传来“咔嚓”一声,似乎一匹陶马的腿终于被卸下,两个书童惋惜地哀叹。
严璧杰直视弟弟:“你要如何帮我?”说实话,战书他虽下了,这亲具体要怎么抢他还真没好好考虑过。那骆风行看起来并不好对付。
严钰良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一阵,严璧杰的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了。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烛火闪烁飘摇,两个书童好奇地抬头看着书案前的两人。华服的少年偶尔点头,凝重得像是在听什么关系天下百姓生计的大事。趴在他肩上低语的白衣人却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钰良,你。。。”严璧杰叫住走到门口的弟弟,犹豫地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从小到大这小子哪天心情好懒得找他麻烦,就要拜菩萨烧高香了!这次居然破天荒地主动帮他,难道。。。
严钰良笑着看他一脸狐疑的感激:“哥哥有难处,我这个做弟弟的当然是义不容辞,不然怎么叫亲兄弟呢?”他语气一转,“而且爹他下个月官复原职,打算带我上京,准备今年秋试,顺便结交达官显贵,为以后的仕途打打基础。”他笑着看自己唯一的哥哥,“所以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帮哥哥了。”
严璧杰的心思却全不在这里:“父亲要回京城复职?”
“那是自然,三年孝期已满,难道哥哥不想念京城吗?”他忽然拍了一下脑袋,“哎呀,我倒忘了,爹让哥哥留在乡下修身养性,并不打算带你回去。”
严家的孩子是分两个地方养的。被重视的,譬如那个消失了的大哥和已经嫁了尚书儿子的大姐都被严朔自小带在身边,请最好的老师,给予最好的环境,只偶尔回乡下探望老祖母,在清于过一段度假一样的休闲日子。而严璧杰和严钰良及剩下的女儿们全是在清于长大的,逢年过节严朔大发慈悲才会容许他们去趟京城。
不过,七年前那件事后,严朔并没按顺序让严璧杰接替,转而发现了同第一个儿子一样天资过人而又刚好志在出人头地的恭顺的严钰良。而最小的儿子因为是最宠爱的姬妾所生,又是长得跟他最像的一个,老年得子,自然备受疼爱,严朔在这孩子身上总算摆脱了俗世功利,做了回真正的慈父。至于另一个儿子,反正不能为他争光又没有令人疼爱的资质,是好是坏,与他有什么相干?
更何况,他母子身上唯一值得他注目的东西已经渐渐流失了。
“那么,我母亲他总要。。。”
严钰良笑了一声,打断他的白日梦:“听说当今圣上已经四年没有踏进贵妃娘娘的寝宫,而如今天下太平,以文治国,除了抓小毛贼又没有什么用得着征西大将军的地方,我想爹没必要在设宴会友的时候引见大娘了吧?而且,”他又道,“大娘一心礼佛,三娘身子又不好,爹只好留下我娘打理乡间事务,这点请哥哥放心,我娘深明大义,绝对不会克扣大娘和哥哥的月钱的。”
严璧杰直想跳起来撕破他那张虚伪的笑脸。忍住忍住,他深呼吸对自己道,毕竟这一次是他帮我。
居然没有预想中的暴跳如雷,刚要踏出门口的严钰良收回了脚:“有一件事忘了提醒哥哥,娶一个像开药铺家的平民女儿是分不到财产的哦!哈。。。”
身后终于传来怒骂,严钰良满意地笑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