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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医仙师弟 ...

  •   这一架打得,差点全军覆没。除了红衣老太及时溜掉以外——这就是长寿的秘诀啊——衙差准时来收拾现场时,酒楼里躺满了尸体——当然其中有几具是真的。
      官府都已经准备好了上报刑部的折子,内容如下:某地酒楼恶徒逞凶,聚众斗殴,死伤者众。察死者五人,其中二人为官家之子,其余三人为通缉要犯。经仵作验尸准确无误,请示下处理方案。本县今后定会加强治安管理,杜绝类似恶性事件。
      这份折子差一点就呈上去了,假如冯记药铺不在风雨楼对面的话,假如冯老头不是大名鼎鼎的医仙——的师弟的话。
      骆风行被人捅个透心凉,却没向阎王去报到。白辰一剑偏偏插在肋骨下端,没伤到任何内脏。按冯老爷子的说法,是也不知哪路神仙护着他女婿呢,才没让阎王捡了个便宜。那路神仙的视力显然比白辰还差。
      总之,老头儿给上了金疮药,拿绷带绑了一气,骆大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仍可以活蹦乱跳,不禁叹了口气。大家都以为他是为自己劫后余生而庆幸。
      凌十一却走了——回飞天门找他师傅去!他带着红衣老太双刀砍下的几十道伤口,浑身缠得像个快要化蛾的蚕茧——那张英俊无匹脸当然是安然无恙,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还是跳上了马车。据说见识了轻功之化境,一对比,发现自己简直慢得像乌龟,实在是有损形象,要回炉深造去。
      他一走,严碧月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却并没有轻松下来。
      严钰良的毒仍没有解。
      冯叔远已经一连几天没踏出严家的大门,六十多岁的老头,每天只能睡两个时辰,好几次切草药差点连自己的手指头一块儿切了,有一天抽空回家拿医书,冯老太太愣是没认出他来,还以为是哪里来的老叫花子!就是这样,严家二公子仍命在旦夕。紫蚊箭是江湖暗器第一毒。第一毒是没有解药的。
      他每天做的,也只不过是把严钰良泡在草药桶里,回命草用去了七八十斤,方圆五百里内还魂花绝了踪迹,泡出来的水却仍是黑的。
      柳二夫人一开始还守在旁边,冯叔远每摇一次头她就大哭一场,慢慢就坚持不住,昏昏沉沉地被抬回了自己房里。好在严璧杰还守着。打打下手递递草药帮忙抬个人什么的,有时什么也不干,搬个椅子坐在床前,安静地端详病人血色全无的脸。他就这样守了七天。
      第七天下午,严钰良睁开双眼,觉得左臂有些酸痛,一看,原来一颗黝黑的脑袋趴在床沿,正好枕着他的手臂。他不动声色地抽出左臂,朝着那个脑袋就是一记凿栗,直打得脑袋的主人满眼冒金星,从睡梦中醒来。
      “怎么了?打雷了?!”
      双手抱头的严璧杰看到了床上的人。
      严钰良嘴角带着一如既往的嘲笑,道:“平时在店里偷懒也就算了,偶尔来探望个病人也要打盹,严大少爷还真是一丝不苟啊!”严璧杰整有七天六夜没合眼,衣不解带地伺候着,被这么一说,忙要分辩,被严钰良打压了下去,“别叽叽歪歪地,我耳朵还不太好呢!去,拿碗水来!”
      他磨磨蹭蹭地出去了,没看到身后病人的笑。
      水拿来了,严钰良已经自己爬起来坐在床头。这七天不只让他瘦了一圈,气色却很好,一个劲催促严璧杰。后者忙不迭地应着,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还没到喝药的时候,严璧杰就拿了个勺儿当药一样一勺一勺喂他。两个人谁都没提那晚的生死劫难,因为都活下来了,许多事便再无需解释。窗外流入的风也无比安静,可以听到院中叶子互相摩擦发出的“哗哗”声。
      严璧杰慢慢地向他讲他昏迷这几天的情形,严钰良漫不经心地听着,听到骆风行没死,愣了一愣,倒像是松了口气,到底救过他一条命。
      严璧杰又说凌十一离开一事,因为他自己把人家当江湖奇士,这时便忍不住感慨一番,严钰良接道:“你先别感慨,别人怕是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想到他们的三姐,还有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赵顼。自家姐姐才貌品性不必说,配一个小小县官的儿子绰绰有余。只是她庶出的身份,被家族冷落的际遇,且曾作为另一个男子的未亡人殉节的过去,多少为一桩良缘添了些阴影。不过只要他们两个倾心相许,这些也不是不能解决,好歹他也能出把力。更何况最大的麻烦已经除去了不是吗?
      严钰良自己觉得好笑,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这些来了?几个月前,他还以为他们只是自己名义上的亲人而已。慢慢地,他也被一些人改变着。
      他突然想起这些人中有一个美丽的女子,沉吟道:“这金玉其外其中全是烂稻草的家伙,该不会来一出金蝉脱壳,跑到四川去了吧?”反正没人知道那木乃伊跳上的马车驶向哪里,再说飞天老鼠回炉深造闭关修炼,说出来谁信?
      严璧杰不解:“怎么回去四川呢?骆大哥说飞天门在大漠啊。”他也记起了四川的那位美女,“忘尘姑娘吗?我看凌大哥不太喜欢她,好像还有点怕她,应该不会顺路去看她吧。话说回来,那姑娘美则美矣,是凶了点。”
      严钰良瞪了他一眼:“你的脑袋只是用来长头发的吗?人经历了生死大劫,往往就能大彻大悟,想通许多事。甚至是那些以前从未察觉,却早在心里生根发芽的古怪念头。不然怎么有那么多从鬼门关兜一圈回来的人性情大变?”
      严璧杰听他长篇大论,无非是担心忘尘姑娘的安危,忍不住道:“既然这么担心,为什么还要回来呢?”天地良心,他只是好奇而已。况且严钰良这趟折返确实倒霉,差点连小命也折没了。可他若是不回来。。。
      严钰良低着头缓缓道:“我若是不回来,真跟忘尘去了四川,现在大概美酒当前美人在怀,惬意逍遥得很,也不必在这床上受毒箭之苦。可是,”他抬头看严璧杰,“我若为了红莲姑娘,抛弃一切,一切地位,荣誉,理想和决心,还有。。。你们一帮人不是没事整天就喜欢嚷嚷什么梦想,未来?我若去了四川,哪还有什么未来?”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这无疑是在认同他们的观点了!严璧杰心里很高兴,把碗放到一旁,解释道:“不是这样子。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世上最幸福美好的事。如果有这样一个幸福美好的未来,还有什么不能放弃呢?”
      严璧杰拉过他十指冰凉的手,“你若要跟忘尘姑娘在一起,父亲一定不会同意,说不定一气之下赶你出家门。但我现在说这些,不是因为你影响到了我的地位怂恿你做出格的事。我是烂泥扶不上墙,就算没有你,我也从来不是父亲心目中的理想儿子。”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眼中不再是愤怒和自卑,只有淡淡的安宁和祝福,就像一个哥哥祝福他的弟弟。
      严璧杰又道:“如果你是担心二娘的话,我一直都在,照顾赡养我可以替你做。你只要与忘尘姑娘在一起,按自己的心意自由地度过一生,你们会有很长很长的幸福日子,可以相伴老去,携手同心,这样一辈子,就再没什么遗憾了。”
      严钰良不知道屋里这么闷热,这一刻潮湿的空气让他是想流泪。
      他大笑着把手抽出来,笑得累了伏在被上,上气不接下气:“哥。。。你为什么说这些?我们一生下来就注定了是敌人呀!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为什么不能说?我们可以做一对普通的兄弟。”
      严钰良抬起头来看怪物似的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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