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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且战而死 ...

  •   黄袍道人的九尾鞭何其厉害,鞭身十八尺,尾部分为九股,每一股都系着锋利的金属,轻轻一搭,就要撕下一层皮肉来,若是来上一鞭,怕是要把人生生分成十块。
      可惜他碰到了严钰良的银鞭。
      没人知道严钰良的武功有多高,也没人知道他现在的火气有多大!银鞭快如闪电,不容掩耳,所到之处,顿成荒芜,屋内顷刻间只剩一片电闪雷鸣。其余人等皆不由自主懈怠,甚至停下了眼前的战斗,欣赏那矫健如龙的身姿,白衣在乌云下翻飞,就像暴风雨前的苍鹰!
      于是等他们清醒过来,黄衣道士已被扔到了屋外,那条九尾鞭把他自己的手脚困得像待宰的猪。有理由相信他以后要换兵器了。
      黑衣大汉的流星锤绕着他的脖子一圈在柱子后打了个结,他的奋力挣扎导致新落成的风雨楼一阵呻吟,严钰良为楼上落下的灰尘触怒,给了他两个花瓶,才把他砸晕。
      解决了两个,他似乎还不满足,视线在剩下的三个杀手之间逡巡。那冰冷的视线像一条毒蛇,张嘴就咬,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想跳起离他三丈远,握紧拳头努力克制,才维护了杀手界的一点尊严,额头上都已冒出了密密的汗。
      凌十一最先反应过来,不由自主道:“这小子。。。身手真不错!”那简直不是人的身手。
      他大概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幸亏上次在他家门前撒野他没追究——后者完全是懒的,而且也并不是不记他的仇。骆风行一向知道严钰良有武功,但没有想到会如此。。。诡异。问题是,他这身功夫是跟谁学的?他转向柜台,严璧杰刚才被严钰良点了八大穴护住心脉,现在已经能动了,也爬出来观看战局。骆风行见他一脸目瞪口呆,连眼睛都不会眨了。他显然也不知道。
      严钰良完全没注意到他们三个的心思,冰冷的眼神像毒蛇的牙齿,将众人来回啃噬了几遍,银鞭一指绿衣姑娘:“解药。”
      绿衣姑娘叫了一声:“在这里!”绿袖飞舞,漫天的暗器如一片雨云朝严钰良降去,在一阵闪电之后纷纷插于中间地板上,可怕的绿光在灯火下炫目。
      闪电突然而至,她身边的白袍男子还来不及反应,银鞭已经缠着绿衣姑娘飞跃那片长着暗器的毒草地,砸在酒楼另一根柱子上。“砰”地一声,绿衣女子扑索索滚到地上。严钰良显然是不会怜香惜玉的。
      “解药。”
      那绿衣女子倒有些骨气,银鞭紧紧已缠绕在她脖子上,她啐了一口鲜血,直视严钰良:“没有!”
      严钰良一扔鞭子,从厚底儒靴中拔出一把匕首,刀尖挑开面纱,利刃横在脸上,一道鲜红很快自姑娘如花娇颜上流下来,房间里响起了凄惨的尖叫。
      “有没有?”
      白袍男子急火攻心,要去相救,却被骆风行拦住。红衣老太太和凌十一也乘机开战。
      绿衣女子抖得如风中寒竹,摸摸索索地自衣袖中拿出一个白瓷瓶。
      严钰良抢了瓷瓶,急忙走到严璧杰面前——后者已从柜台后爬出来了,正靠着一个酒缸喘气。严钰良倒出瓷瓶中的药丸,想了想,又要找水——他不该找水的,因为他身后没有眼睛。绿衣女子这一瞬间抬起袖子,一只细小的袖箭快速地飞出,如蚊虫一般,无声无息地扎在正分心兑热水的严钰良后颈上。
      严钰良抬手一摸,摸下来这根细小的箭以及一把黑血,那袖箭尾部闪着美丽的紫色,如果他稍有常识便能马上辨认出这是江湖中人闻风丧胆,无声无息地取了无数英雄豪杰性命的紫蚊箭。见血封喉,着箭者死!
      严钰良眼前发青,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霎时吐出一口黑血来。他强用内力压着,随手一掷,将紫蚊箭还与绿衣女子。他本来大概并不想要人性命,只是这眼前发青垂死之人失去准头也是寻常,那紫蚊箭正好没入绿衣女子喉中,这位佳人顷刻便没了气息。
      “绿云!!”
      白袍男子突失爱人,发了疯地想往这边扑,骆风行本来就只能与他打个平手,此时眼看便要招架不住。
      严钰良再顾不得这些,他内力散尽,五脏俱毁,吐出好几口黑血,向前倒去,正好扑在严璧杰身上。
      “钰良!钰良!你别吓我!”严璧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他脸色实在可怕。
      严钰良倾尽全力笑了一笑,伸手抹掉沾到他脸上的黑血:“我没事。。。你快吃。。。解药。。。”他把白瓷瓶举到严璧杰面前,已是十分吃力。
      严璧杰看那笑就知道不对了,推掉瓷瓶:“我不吃,要死一起死好了!”
      “傻瓜。。。”严钰良睁眼都快没力气了,偏要强撑着盯着他看,他用最后一点力气将瓷瓶握到严璧杰手里,双手握住那只手,“你听着。。。严璧杰。。。你之于我。。。就像。。。大哥之于你一样。。。非常非常重要。。。所以。。。请你。。。不要死。。。”一辈子,恩怨纠缠二十年,也不过这句话。
      到了这一步,有人却还不甘心。
      白衣人拼命要在他死前刺他一剑,为爱人报仇,无奈骆风行在前阻挡,一急之下,竟真用了绝命的招数。骆风行的竹柄刺去,白袍男子竟然不躲,贯心而入。他大吃一惊,便看见白袍男子手里的七星宝剑向前飞去,目标只是一个将死的人的背影。白影一晃,黄沙喋血的赤日炎炎模糊了他的眼。他想也没想,身子不由自主地越过去。
      从来没想到自己也能飞得这么快,这一刻,他的轻功是在凌十一,是在天下所有高手之上的。如果当初,可以这样快。
      “骆大哥!”
      严钰良听见严璧杰的喊声——也许是这个名字太刺激他的神经。混蛋,我都快死了,你还叫着别人的名字!——他睁开一丝眼睛,正好看见骆风行倒在他们面前,胸前有一段剑尖。
      他,这时也是笑着的,哈哈大笑,看着严钰良道:“好了,好了,你替我挡一箭,我也替你挡一剑,我们扯平了!哈。。。”
      鲜血顺着胸口流下去,哀伤的红。原来,我们血的颜色,是一样的。好了,好了,再也不用一个人孤独地活在这世上。
      如果有下辈子,那我过喝孟婆汤的时候一定少喝一口,这样也许还可以找到你。哪怕你比我大七岁,呵呵。
      如果没有下辈子,那就一起消失吧。和你一起,消失也是一件美好的事。
      他的手还在不停往前伸。什么也抓不到。
      “白痴。。。”严钰良最后咬牙切齿道,“又认错人了。。。”
      他也倒了下去。
      长河落日,海洋辽阔。万水千山,天涯海角。
      你叫我陪你看天下,可那时,我眼里的天下已经消退,只剩下你。
      你不说一声,就让我在酒楼遇见你,又不说一声,在沙漠离开我。你什么都不说,却要为我挡箭。那一箭射穿的,何止是你的心啊!
      你死后的第一年,我报了仇,杀了很多人,却还不会哭。我以为我熬得过去。
      你死后的第二年,我一个人穿行大漠,每到一处黄沙,就疑心是你离开我的地方。我再没人可以杀,但可以哭了。每天流很多很多眼泪。我知道我再在沙漠住下去,那里就会变成绿洲。可是我不想破坏你离开我的地方。
      你死后的第三年,我知道我熬不住了,就去找薛神医。薛神医很用心地照顾我,可他也治不好我的病。我开始恍惚,把每个穿白衣的人都人做是你,追在人家后面叫你的名字。到现在,去找薛神医看病的人还不敢穿白衣,这已经成了江湖惯例。
      我在薛神医那里住了三年,我以为我会好,可是没有。我以为我会自杀,可是也没有,最多就是拿刀划划胳膊过过瘾。
      你为什么不让我死呢?死上千次万次,也抵不上我活着的痛苦。为什么要在最后命令我,不准我在五十年内死去?五十年啊,现在才第七年!
      唉,你以为你替我挡了一箭,我欠着你人情,就可以这样折腾我吗?宁愿当初是我替你挡箭,叫你现在也尝尝这滋味!
      现在好了,马上就可以找你去算账。一会儿碰见我,你可不能说我赖账啊。
      就算我赖账好了,有本事你就下辈子讨回来,呵呵。
      我等着你来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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