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深山夜寒 ...

  •   火堆噼里啪啦地烧着,烤地鼠的焦香从山洞传出,严璧杰又添了几根柴禾,专心致志地坐在火堆旁。
      骆风行只能再转个角度:“不要看了,还没熟!你坐过去一点,别让口水把火弄熄了!”又腾出手从火堆里拣出严璧杰刚刚扔进去的柴禾,“大少爷,这几根是湿柴啊!你还想不想吃晚饭了?”
      严璧杰很想表现出惭愧的样子,但情不自禁地被烤地鼠的香味吸引又挪过去离骆风行近一点,双眼灼灼地盯着烤肉:“抱歉,我以前没做过这些。。。也没吃过这个。。。”
      骆风行把两只地鼠塞到他手里,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也被严璧杰的目光烤熟:“拿去拿去!以前没吃过饱饭啊?饿了十天八天的乞丐也没想你这样!”
      听到埋首在两只肥嫩大老鼠中的人含糊地说了声“谢谢”,他才拿过自己那份,满意地接着唠叨:“你呀,可亏了碰上我!要是别人能有那么好的野外生存能力?早在悬崖低下摔成肉饼,要么被生湿柴的烟呛死,或者找不到食物饿死!我听说前几年有几个人被困在山洞里没吃的,就相互残杀,吃掉弱者。你这样的要是跟他们在一起。。。”
      “咳咳。。。咳咳。。。”严璧杰一下子被呛到,“水。。。”
      骆风行把树叶盛着的清水递过去,这是从岩壁的裂缝上接来的:“叫你不要吃那么快吧?饿死鬼投胎吗?”
      严璧杰灌下水,也没刚才那么难受了,低着头道:“对不起。”
      “干嘛道歉?就算你的老鼠比我大,我也不会怪你的!”骆风行很大度地挥挥手。
      “不是。你救过我,我还设计害你。”
      骆风行知道他在说比赛的事。看着对面火光中的严璧杰,他笑着缓缓道:“是有人想要我的命,不过不是你。”
      严璧杰吃惊地抬头,他可不认为自己以往的种种会给人留下什么好印象。
      骆风行撕了只老鼠腿扔到嘴里,漫不经心地看着洞口的藤蔓门帘道:“三局两胜,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再不行就玩阴的,这种办法你想不出来吧?”
      严璧杰并不觉得他在侮辱自己,老实地道:“是舍弟布的局。”
      骆风行挑眉:“那你弟弟可真够倒霉的!辛苦布好了战局却碰上你这么位大将,居然笨到跟对手一起掉进了陷阱!他向你宣布计划的时候你一定在睡觉吧?”
      严璧杰摇摇头:“他并没有跟我说这件事,我不知道有陷阱。”
      骆风行有些吃惊:“他不怕你一不小心掉进陷阱跟我一起送掉性命?”那任谁都会掉以轻心的坦途中突然出现万丈高崖,干净利落毫无生机,没有比这更完美的杀人布局了。
      严璧杰低着头:“也许他就是想那样。”
      多好的一石二鸟计划!还是这一场阴谋本来就是针对他的?骆风行仿佛看见严璧杰背后有两只血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哥哥。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又是大家族兄弟相残的无聊剧本。”
      当事人倒比他平静得多:“他只是习惯罢了。现在根本没这个必要了。”熊熊火焰映照着他的脸,“能够光耀严家门楣,继承先祖姓氏的是他。我只不过是。。。无用的被丢弃的棋子。”被挡在藤蔓外面的风呼啸而过。
      骆风行用力咬了口鼠肉,他不确定要不要触动别人的伤心事。
      果然每个人都有暗伤,在最深的角落里结着时间的茄。
      他把啃得精光的老鼠骨架扔到一旁,拍拍手道:“这里这么闷,不如我吹个曲子给你听!”
      严璧杰睁大眼看着他从怀里七掏八掏掏出根短笛,煞有介事地放到唇边。
      “吱——”十万颗牙齿划过石板路的声音。严璧杰忙捂住耳朵。
      骆风行赔笑:“失误失误!我再来一遍!太久没吹了,这笛子认生!”
      “呿——”一百万只蛐蛐的吵架声穿过耳膜。
      严璧杰一把夺下短笛:“求你别吹了!还是我来吧!”
      骆风行瞪大眼看他,像是要用眼光撕下张易容的脸:“你会?”
      “嗯。”严璧杰用袖子擦了擦笛身,“哥哥教过我。”他忽然笑了,看着骆风行,“啊,你还不知道我有个哥哥吧?”灿烂的笑容像划过黑夜的阳光。
      骆风行讷讷地道:“我以为你是严家的大少爷。”
      严璧杰摇摇头:“不是的,我还有个哥哥!”他晃晃手中的短笛,“就是他教我吹笛子的。不过我太笨,只学会一点。”
      “哦,那他还真是个好哥哥。”火忽然小了,骆风行不知何时已经落到了洞壁阴影里。
      “嗯!”严璧杰郑重地点头,“他不仅对我好,还懂得好多呢!什么都能学得会,比钰良还聪明。对人也温柔,就是下人也不会随便斥责。我总是做错事,但是哥哥从来没有凶过我。他骂人的时候也像是在笑呢。”分明是他自己唇边有温柔的笑。
      奎玉,你居然有这样一个弟弟,他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像你。
      “哦,那他现在在哪里呢?”
      严璧杰不笑了,藤蔓缝隙里漏出的风刮过他的鬓角:“死掉了。七年前他突然放弃殿试离家出走,很快就传来他的死讯。听人说他在京城受骗子唆使,跟着那个人去了大漠,结果半路遇到沙匪,死在了大漠。”
      山洞一时安静下来,只剩燃烧的柴禾偶尔毕驳两声。那边是大漠黄沙,血染白衣,这边是至亲血泪,哀鸿遍地。有多少人的心从那天起压上了沉重的石碑?
      只是一个普通青年的死亡,就算他生前胸怀大志,满腹才华,而人又如兰花般清香淡淡,终不过是颗流星,还没让更多的人见到他的璀璨光芒便匆匆一闪而逝。这样的流星满天都是,看着闪亮的不见得就能牢牢扎根空中,过一阵子总要掉下几颗。然而这起普通的死亡事件却改变了许多活着的人的一生。比如张氏,心死如石碎,避入佛堂从此不问世间事;比如严璧杰,失去了唯一一个对他抱以期望的人,索性放手让自己彻底沦入泥潭,毫无意义地混着日子;再比如。。。
      “说那么多废话,你还吹不吹啊?该不会只是吹牛吧?不吹还给我!”骆风行劈手就要抢回短笛。
      严璧杰左右闪躲,护着短笛道:“不行!听你吹我会聋掉的!”他就着火光打量着短笛,“说起来我哥哥有只跟这个差不多的笛子,不过他那只底部有。。。”他顺手翻起短笛尾部,忽然轻吸一口气,看着骆风行。
      骆风行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没事。”他把笛子放到唇边。
      轻扬悠远的笛音传出,透过密密的藤蔓,洞外寒夜的天空点点星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