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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劫至 江若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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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白烦躁了整整一天,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这位知府大人官声狼藉,行事根本无所顾忌。我该怎么保护他?
第二天江若白又见到了那个肥硕的身躯,这次他皱起了眉,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来人苦笑,“若白,知府大人三天后要派人来找你,你,你就听我一句劝吧!”
江若白不为所动,脑中飞速运转,这次黄老板还算办了件好事,知道是那一天就好办了,只要放走流光,他们找不到的。
黄老板良心实在难安,嗫嚅半天,江若白终于听清了他在说什么,“你跑吧。”
跑,能跑去哪里呢,知府大人想抓他还不是轻而易举,或许连这小镇都出不去。江若白跑不了,但墨流光可以。墨流光一门心思想着渡劫,这两天他都在外面运功修炼,好不容易有了些渡劫前的状态,所以没注意到江若白偶尔飘过的怅然若失的表情。
又做噩梦了,墨流光看着江若白额间沁出的冷汗,使劲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江若白这才抱紧了小狐狸,再度睡去。这一夜,江若白手上的力道出奇地重,他竟然没能挣脱。
江若白醒的很早,他一动墨流光就醒了,宝石一样剔透的眼睛让江若白有些沉醉,“流光,那次,到底是不是你?”
墨流光一惊,下意识想摇头,但他总觉得这次摇头会错过些什么。某太子很硬气地点头应了下来,狐族的男子一向如此有担当。江若白笑意温和,“我早知道是你,你们狐仙,能活很久吧!”
那自然是能的,妖族要想修炼就得不断渡劫,灵识劫,化形劫,飞升劫,过了这三关才能称之为狐仙,仙位之上还有神,神君,以及传说中的无□□。他现在遇到的才是灵识劫,只不过墨狐天赋异禀,出生便能化形罢了。修行之路动辄千万年,凡人眼中的这寿命的确是长。
要是这样,或许,来生我还能遇见你。
似乎是察觉了他话里的怅然,墨流光心里始终萦绕着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他必须马上渡劫,应该就在这两天。
“又要出去啊?”
墨流光都走到门口了,听到这话又折了回来,在他肩头使劲蹭了蹭,书生,等我回来。
“我喜欢对面山上的夕颜花,那花要傍晚才能开,帮我采些回来好不好?”
不出意外地点头,江若白眼里不见了小小的黑影,开始等他的客人。闲坐着实在无聊,似乎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才觉得小狐狸已经融进了他的世界,十分想念,想到忍不住把这几个月的相处又细细回味了一遍。
远远地便听见喧闹声,江若白的回忆被打断,不悦地皱了皱眉,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就是江若白?”扈铜是方圆十里出了名的恶霸,难怪他做了那么多坏事还能安然无恙,原来是有知府大人撑腰,江若白回忆起累累罪行,现在看来不知道有多少桩是替人背黑锅了。
“识相点把东西交出来,再跪下求个饶,爷兴许能放过你。”
江若白面无惧色,已经是最坏的结局了,来的人要是官府的人或许还有理可讲,跟恶霸,还有什么好说的。“狐狸我放走了,这附近的大山都去找一找吧,万一运气好,就捡着了呢。”
一拳重重地砸在胸口,江若白疼的直冒冷汗,却忍着一声不吭。这在一群恶霸眼中就是明晃晃地在挑衅,真当收拾不了你个小书生不成!一轮乱拳之后江若白前襟上一片血红,嘴角还挂着一道血痕,咳得血沫飞溅。
“再问你一遍,狐狸呢?今天要是交不出东西,你就别想活!”
江若白看不清东西,唯一的感觉就是痛,撕心裂肺的痛。在山中修炼的墨流光一阵没来由的心悸,差点运岔了气,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难受,越是高级的物种对危险的感知就越强,这是源于墨狐体质的示警,下一瞬他似乎看到一张朦胧的脸。
墨流光用尽全力在赶路,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穿过夕颜花丛,此刻他已经顾不上江若白的要求了,或者说他根本就知道今天会有什么事发生,故意支开他。祸不单行,墨流光明明心急如焚,一大团劫云却在他头顶汇聚。他苦等不来的灵识劫,偏偏在这个时候降临。
“老大,嘴太硬了,咱们可是跟知府大人立过保证的,怎么办?”
扈铜一脸怒色,明明就是个弱书生,居然撬不开嘴,打断一条腿都不肯说。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实在有损他的“威名”,而且知府那里,扈铜越想越生气,最后几乎是面目狰狞,“把刀给我,我倒要看看他骨头有多硬。”
江若白已经疼晕了过去,刚才在他左腿上那一棍明显是砸断了骨头,手上暴起的青筋还揉成一团,分外恐怖。
“啊……!”
凄惨的叫声只传出很短一段距离,但墨流光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耳边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同行的打手看着扈铜的动作齐刷刷打了个冷颤,目光所及之处匕首穿透书生的手臂钉在地上,浓郁的血腥味顷刻间弥漫开。
“老大,要不算了吧,再怎么样也找不到了。”
扈铜回头冷冰冰地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同伴立马拉着他后退几步不敢再说话。手上的力道不松,匕首也还在江若白手臂里卡着。温柔的眉眼有些不受控制地痉挛,那双眼睛曾是墨流光眼中的星辰落日,此刻却蒙了一层血污。
“书生,还没人敢在我面前硬气,要么说,要么,就眼睁睁感受千刀万剐的滋味。”
察觉到那具身体颤栗了一下,扈铜狞笑,江若白始终还是不肯开口,他确实怕,从挨第一拳开始就怕,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居然撑到了现在。所以墨流光,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扈铜不知为什么就想用最残忍的方式毁了这个人,或许觉得那一袭整洁的儒衫碍眼,或许觉得他不怕死的样子像是挑衅,再或者是那双眼睛里的从容微光,他觉得嫉妒。反正任务完不成了,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先前替江若白说话的那个人已经在一旁吐的稀里哗啦了,在场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虽谈不上千刀万剐,但扈铜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分尸,谁都不知道江若白是什么时候死的,又是在怎样的痛苦下离开,扈铜气愤的源头——那双眼睛终于没了光亮,痛苦到扭曲的面容看不出半点温柔书生的影子。
“大……大哥,怎么办?”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扔到黑松林吧。”
江若白居然从自己的视角清晰地看到了尸体,他伸手却什么都接触不到。这是种很奇妙的感觉,明明能感知到身边的一切,别人却看不到他,原来人死了真的会有魂魄。江若白无法远离自己的尸体,死得这么惨他应该满腔仇恨化身怨灵才对,可事实上他只是有些不舍地望向对面的青山,还没到傍晚,夕颜花还未开,所幸他还没回来。
墨流光近乎执拗地飞奔,期间几道天雷砸在身上他都没有躲避。锦缎般地皮毛又被欺凌地凄凄惨惨,但他似乎全然无感,只想回去,回去看到他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