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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禁术 狐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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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的嗅觉是很灵敏的,于是他隔着老远就闻到了血腥气,细细看去小狐狸一往无前的身形开始细微地打颤,直到他看见石桥边洇开的血迹,青石板染成了浓艳的红。他找不到江若白了,尽管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忽略那团深重的红色,书生还是没有出现,那扇门后空无一人。堂前挂着他的画像,墨衣沾了飞雪,一如那日醉酒回眸。
劫云翻滚地越发厉害,隐约带了些赤红之色,熟悉天劫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有了入魔的前兆。天劫奇险,不仅是抗不过天雷,这种时候哪怕只是轻微的七情六欲,都会造成巨大的影响,比如此刻墨流光失了爱人。
狐狸黑宝石般的眼睛也映了些劫云的红色,他顺着血腥气追赶出去,和那群人处理尸体的方向分毫不差。黑松林是个很诡异的地方,关于它的禁忌传说不知传了多少年了,但扈铜确信尸骨如山是真,光他埋进去的死人就不止一手之数了。
江若白始终跟着那群人,接下来大概会见到阴差吧,然后被带去地府投胎。现在这样他已经不痛了,也不害怕,被他盯着看的那个人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吓得两腿发软,“老……老大,要不,别往里走了,怪渗人的。”
这话获得了一行人的一致认同,等扈铜点头,几人随手扔了尸体如蒙大赦,离开的时候跑得飞快。尸体是用破麻裹来的,本就破破烂烂的席子被染成斑驳的红色,江若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能闭眼,怨恨有之,痛苦有之,不甘有之,还有些遗憾。天色晚了,墨流光,该回去了吧。
化身为鬼后他终于能感知到天地间的能量,一团令人心悸的暴动能量正在靠近,隐约还能听到些雷声。后来他已经能看到那片劫云和其中闪烁的电光了,他毫不怀疑自己若是沾上一下绝对会魂飞魄散,天雷本就对鬼怪有克制之力。
直到劫云近了,他才看清源头,恍惚中他想起了初见墨流光的时候,原来他身上的伤是这么来的。墨流光带着冲天戾气终于找到了江若白,的尸体。眼底爬上一抹明显的赤红,“啊……啊,啊!”无数道天雷同时劈下,汇聚成一团灼目的亮光,光团中隐约可见仰天怒吼的人影。
墨流光化形了,无数次想化形给他看,却终究晚了一步。
“若白,等我。”
江若白探手,从墨流光身体中穿过,什么都接触不到,劫云虽然散了,但他眼里的赤色让江若白很不舒服,他知道墨流光要去做什么,但他阻止不了。流光,何苦。
“救……救命!有鬼,鬼啊……”
当然不是鬼,但墨流光此刻红着眼睛一脸杀意,比恶鬼更恐怖。有什么东西咕噜噜滚到了他面前,看清后更吓得魂飞天外,人头,全是在场的人,真的是他回来报仇了。刘奇在扈铜手下也不算什么重要角色,心理素质差的惊人,墨流光还没做什么就已经吓得失禁了。
“还有谁?”
“有,有有,我们老大,是他做的全是他做的,我根本没碰过那个书生饶了我,啊……”
墨流光轻而易举拧断他一条胳膊,“人在哪?”
等他指清了路墨流光没有丝毫手软,没有动手就无罪了吗,他身上的血气还没消散,墨流光不会认错,那些人他一个都不放过。
扈铜是被墨流光生生拖进黑松林的,扔在江若白尸体旁时他还活着,眼中是难以描述的惊惧。但他发不出声音,只能不住地磕头,磕到额前一片血肉模糊还不停。身后那个男人,他想起刀锋入口的感觉,根本不给他求饶的机会就削了他的舌头。
“若白,别怕,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但我必须要让他把你受的苦都经历一遍。”
江若白看着他完全被血色占据的眼睛,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尸体面前施暴,等扈铜同样变成一地碎肉之后墨流光跪地大哭,江若白想上前抱抱他,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可他什么都做不到,终究还是死了。
墨流光哭声变成嘶吼,似乎有些失控,江若白看着头顶重新聚起的劫云发疯一般叫着他的名字,却得不到回应。天雷落下,江若白拼尽全力覆在他的身上,然后又体会了一遍痛不欲生的感觉。这次他只觉得欣喜,有用,天雷是可以替他挡的。第二道雷,江若白觉得身体快要散去了,第三道天雷还在氤氲,江若白选择把跪地的墨流光抱在怀中,纵使魂飞魄散,流光,我也想保护你。
墨流光眼中赤红和原本的墨色挣扎交战,直到雷劫再临,他忽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气息,原本摇摇欲坠的墨色顷刻间占了上风,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并没有受伤,天雷明明是落了的。
“若白,若白是你对不对,你在,对吗?”
是啊,我在,所以别怕,也别难过。
第三道天雷堪堪落下,墨流光似有所感猛地退到一旁,后背一阵灼热的痛,但他只顾看着眼前,明明一片虚无,他却像是透过那片虚无看到了一个影子,虽然那道影子淡的像是随时都要消散,他还是认定了那是谁。这一刻他的心魔终于退却,还有办法,他不能再让江若白离开。
留住他,墨流光脑中闪过无数狐族秘法,最终做出了决定。江若白看着他双手结出无数玄奥的印结,然后掌中似乎有什么在汇聚。尽管他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也能体会到其中的艰难,墨流光脸色苍白,汗水顺着下颌滑出精致的弧线,手中的能量还在汇聚。然后他就吐了一口血。
吐到第三次的时候墨流光终于睁眼,整个人萎靡了许多,但手中却多了一滴液体,像是血,又带着些别的气息,江若白看到他把那滴血滴到了自己的尸体之上。
墨流光心跳停滞一拍,眼中的期待几乎凝成实质,甚至连轻声呼吸都不敢。所幸他也没有失望,江若白焦急的神情映在他眼里,那双墨眸重新就有了星辰闪烁。
“你做了什么?”
“若白,差点儿我就没有你了。”
墨流光的眼神让江若白一顿,他难道,看得见我。刚才他的身体确实发生了些变化,首先那种快要消散的感觉没有了,而且比之前凝实了不少,即便这样他也不敢想墨流光能看到他了。
见他没有反应,墨流光只好解释了一遍,“不过是狐族的封印之术,我把你藏在这里,既能保你不散,也能骗过冥界的人,谁也找不到你。”
“墨流光,你对你自己做了什么?”
“我只是,用自己的一道神魂,设了封印。”寻常的封印哪有那么厉害,我只有这个办法了若白。江若白蓦然落泪,他听不懂这些,但能看出墨流光现在的状态有多不好。“流光,何苦,你让我走吧,来世再来找我,不也一样吗?反正你是狐仙,能活很久很久。”
“想都别想,洞房都入了,现在后悔会不会晚了点?江若白,赖上你了我就不会放手,下一世你不说我也会去找你,但这一世还没完!”我总要娶你过门,才算。
雷劫中受的伤和使用秘法的代价同时席卷而来,墨流光几乎维持不住人形,“若白,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