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塘秋》南塘老街

38、第 38 章 遥遥荒

　　遥遥荒漠之中，天际灰暗，高源辽阔，天幕之中一群胡雁飞过长空又蓦然惊散，一个高远的黑点双翼平展，越过雁群向某处落去，那是海东青，荒漠之中用于传信，速度奇快无比，此时这只鹰隼已是飞越了万里之遥，才带着信件落于荒漠之中的此处。

　　波浪般的细沙之下，微微耸动，好似掩埋着什么活物一般，一只鹰隼自高空俯冲而下，盘旋数圈。沙漠之中，霎时细沙飞扬，一身披褐黄色披风的男子自沙堆之下冲出，呼哨之声自男子口中发出，那只鹰隼落在男子展开的手臂之上，取下鹰腿上的信件，男子快速看完，一震手臂，苍鹰立时飞去，霎时之间已经隐没在灰蒙蒙的天幕之中。

　　簌簌声四起，男子周边接二连三的跃出黄衣人数十人不止，“大哥，主公说了什么？”

　　当先那人看着天空已经没了影子的鹰隼，沉默片刻，肃声道:“计划有变，主公吩咐:梁二之命，伤之不得。”

　　“是。”

　　数十名黄衣人，整齐划一，高声应是。

　　当先那名男子，也不言语，一挥手臂，周身的数十名黄衣人见之，纷纷四散开去，复又沉于黄沙之中，片刻之间，此处只余狂风怒号，与别处不见一丝异样，哪里还有人的影子？

　　天际浩瀚无垠，一抹不甚明亮的弯月高悬在天边，漠然地注视着这片荒凉之地，带着几分冷然和压抑，西风夹杂着沙砾呼啸而过，此时已近子时，就连看守火堆的向导都已熟睡。

　　篝火已然熄灭，只余袅袅余烬，随风翻飞，盘旋数周，仿似不忍离去，却终是抵不过这冷冷西风呼啸。

　　南塘秋霎时，睁开眼来，翻身而起，只见梁浮生不知何时醒来，此时正立于如钩银月之下，正悄无声息的凝望着远处天地交接之处，身上黑色大氅，在风沙中猎猎作响。柳如辰等人相继惊醒，翻身而起。遥遥凝视着远处打马而来的一队人马。

　　整个沙漠突然间充斥了一股萧杀之气，迷宫一般的嶙峋砂岩姿态怪异，造型各异，直指苍穹，天空月色映照，在地上投下诡异迷离，纵横交错的暗影，仿似夜晚出没的无常厉鬼，冷冷地瞪视着这一切，似乎还在期待这里能变得喧嚣和热闹!

　　远处天地交接处，踽踽行来一众队伍，马匹四蹄飞扬，带起黄沙漫天，让人看不清马上之人何等模样。只有那凛凛青锋，不受黄沙遮挡，月色下折射出凛冽寒芒。

　　柳如辰将麻布缠裹的断水剑紧紧系在身后，缓缓抽出手中佩剑，“呛”声齐鸣，梁浮生，南塘秋等人兵器齐齐出鞘，月光之下，七人以柳如辰为中心，一字站开，不动如山，身披大氅，猎猎翻飞，手执寒兵，青芒冽冽。

　　虚拟片刻，远处马匹已近在身前，将众人团团围住，缓缓绕行，一时间南塘秋等人周身之际，沙尘四起，迷人视线，为首一人，眉目深刻，面色黝黑，好似常年暴晒所致，他双臂一震勒紧缰绳，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嘶鸣一声，方才落下。此人手中重刀，高高一挥，其属下尽皆勒紧马头，停下步来，一时间马嘶长鸣不止。

　　“我等途经此地，行路匆忙，身无长物，只有这银票千两，如若众位英雄不弃，还望笑纳。”柳如辰前行一步，从怀中抽出一沓银票，高举向那为首之人。

　　南塘秋警戒的看着那当先之人，他轻扫一眼柳如辰手中银票，轻嗤出声道:“我等不远万里而来，柳少东不会以为区区千两白银便可打发了我等吧？”

　　一句“柳少东”一出，柳如辰七人心下一凛，看来这董瑞安是连面子活也不愿做了。

　　梁浮生心下却是比众人多些想法，庞荣与柳记之争，众人虽是心知肚明，却也不得不藉由江湖纷争这块遮羞布，稍稍掩盖一二，便是上次夺剑，不也不曾暴露姓名身份，只是假作江湖侠客不是？

　　董氏水帮乃是庞荣走狗，现在这董瑞安属下之人，在此处却与柳如辰撕破了脸皮，出口言明。想是董瑞安得了什么指令。

　　董瑞安不是胸有丘壑之人，他此番如此表现，必是明了了他上头之人的三分心思，看来庞荣是不打算让他们这七人，走出这片沙漠了啊！

　　梁浮生心下发沉，原来连日来行路这般顺遂，均是庞荣之计，此处实是杀人夺剑，毁尸灭迹的好地方啊。就算到时候，朝廷追查起来，恐怕他们几人的尸首，也不知被黄沙掩埋于何处了，这千里荒漠皆是狂风沙石，却是上哪里寻去？

　　众人此时已经位于这荒漠中心，更是渺无人烟，飞鸟绝迹，正是下手的好时节啊。

　　想到此处，梁浮生神色越发沉重，周身气势已变，如同一把锋利的宝剑，随时准备发难，摄人心魄，令人胆寒。

　　南塘秋站于梁浮生身侧，本就警戒万分，此时梁浮生周身气势一变，她便有所感知，不由得偏头看去一眼，少年静静地伫立在月光之下，披一件黑色的大氅，西风猎猎，他漆黑的长发在风里飘荡翻飞，本来俊雅如玉的面容，此时神情凝重，目中精芒内蕴，蓄势待发，坚毅如松，手持长剑不动如山。南塘秋被其气势所感，亦心下凛凛，不由得越发握紧手中铁剑，严阵以待。

　　柳如辰位于梁浮生另一侧，亦感受到了梁浮生的气势改变，到好似是要不死不休一般，柳如辰本就不是笨人，心思翻转之间，梁浮生所想之事，他也想到了，一时间心下巨震，柳如辰面色寒凉似铁，实是不可置信，这庞荣当真要为了一把古剑，不惜杀了浮生吗？他这是要与梁王和今上撕破脸去吗？

　　梁浮生偏首，注视着柳如辰浮光掠影的眸子，知道他也是与自己想到一处去了，他对着柳如辰郑重颔首，看着柳如辰不可置信的震惊神色，他心内倒是不知作何感想了。

　　大漠之中月色寒凉，狂风呼啸，卷起沙石漫天，寂静无声的夜里，狂风拂动驼铃，驼铃声声摇曳于天地间，久久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