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塘秋》南塘老街

37、第 37 章 明月高

　　明月高悬，南塘秋眼前的沙漠，呈现一派泠泠之色，无数道沙石涌起的皱褶如凝固的浪涛，一直延伸到远方黑暗的地平线。

　　行路一整日，向导带着众人来到一处遍布砂岩的栖息地，众人纷纷跃下骆驼，依靠着骆驼而坐，生火取暖，进食补充体力。

　　再有两日便可穿越这片沙漠，可是南塘秋等人心下却不见轻松半分，自从柳如辰与梁浮生告知众人实情以后，这一路行来实在是太过安逸。反倒是让人心里越发的不踏实，好似行在云端，说不得哪一脚落下去，便跌个粉身碎骨了去。

　　熊熊篝火，明明灭灭，雇佣的向导喝着劣质的烧刀子，时不时的往火堆里扔些枯枝，看着这群异国来客，就算是睡梦之中亦面色沉重，眉头皱起。

　　万里之遥的国都华京，楼宇高低起伏，参差错落，此时华灯初上，远远望去，点点灯光如夜空悬星，将军府内，移步换景，清流假山，处处碧花妖娆，曲径通幽，一重重院落绵延深远。

　　华宅锦绣垂障，璧饰珠玑，满目雕馈铺陈，浓郁的香气自纯金莲花炉升腾而起，熏出满室氤氲的气息。

　　“可是都安排好了？”氤氲的袅袅香薰扶摇直上，一侧雕花杉木大椅之中，一位紫衣锦袍中年男子端坐其中。

　　“回将军，都安排好了，此次小人定会夺得断水剑。”董瑞安匍匐拜倒于紫衣锦袍人脚下，言语恭敬有加。

　　“哼！最好如此，若不然……你知道我的手段……”

　　庞荣头束镶珠金冠，身着锦袍，微微垂首，俯视着地上腰背佝偻的董瑞安，言语温润和蔼，董瑞安闻言，脊背却是不由自主的瑟缩一下，愈发惶恐道:“是是是，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好了，退下吧!”

　　庞荣一整锦袍，挥手屏退董瑞安。

　　“是，小人告退。”董瑞安膝行两步，站起身来，弯着腰背，慢慢倒退出去，直至房门关闭，董瑞安方直起腰来，大步远去了。

　　看着董瑞安卑躬屈膝的退下远去，庞荣开口道:“轻尘，以为如何？”

　　“难成大事也。”清朗的声音自堂内一侧，锦华苏绣四扇屏风之后，悠悠传来。

　　“轻尘所言甚是，此人鼠目寸光，却是难成大事啊。”庞荣伸手执起身侧案上的青花瓷茶盏，用茶盖轻轻拂去茶上浮叶，送于唇边微泯一口，继续道:“那依轻尘之意该如何是好？”

　　苏绣屏风之后，洛轻尘一身蓝色长袍绣祥云纹路外衫，内着纯白色单衫，头发用玉冠半挽，他襟口轻敞，斜靠在锦塌之上，垂落的墨发，散于领口胸前。他眼若桃花，眉如远山，整个人生得极为秀雅，却因此刻之姿，本是清贵的闲雅化为了迷醉般的疏狂。

　　洛轻尘手执一方白色锦帕，轻轻擦试着手上的三寸青锋，月色映于其上，剑身青光粼粼，折射出他流光闪烁的眼。“将军即是都已做好了安排，何必还来问轻尘呢？”

　　“哈哈哈，轻尘可是生气了？”庞荣放下茶杯，朗声笑开，知道洛轻尘这是因为自己此次策划筹谋，未告知与他，惹他生气了，一时心下颇为愧疚，“轻尘勿怪，勿怪啊！实是这断水剑牵连甚大，我不告诉你也是怕你有危险不是!”

　　“将军此言差矣，轻尘连利箭都可替将军挡得，还怕什么危险？”洛轻尘放下锦帕，“唰”的一声，还剑如鞘。“不过将军不信任轻尘直说便是了，何必扯这等谎话来搪塞轻尘呢？罢了，罢了，轻尘这便回去吧！反正也是于我无关不是？”话音未落，洛轻尘已是轻轻起身，踱出屏风了，“将军，轻尘告退。”向着高位一揖手，洛轻尘转身便走。

　　“哎，哎，轻尘误会了。”听见洛轻尘说的挡箭之事，庞荣不由得想起三年前，自己遇刺，险些命丧黄泉，还是洛轻尘为自己挡了一箭，这才等来援兵，逃过一劫，想到此处，庞荣愈发愧疚，赶紧叫住欲要离去的洛轻尘，急声开口道:“轻尘你有所不知啊，这断水剑之中藏有越王勾践身前的半生财宝啊！”

　　堂内一时寂静无声，只余香薰氤氲弥漫，洛轻尘背对着庞荣的一张俊颜之上，惊怔非常，眼中神色流转，精光乍现，洛轻尘强自按捺下来，恢复常色，转过身来，疏懒道:“此等大事，将军说与我听作甚？自古以来，知道的太多可都不是什么好事呀？”

　　庞荣面上带笑，一双锐利的眸子，却紧紧盯着洛轻尘面上神色，一丝不放，看着洛轻尘眸色清明，暗带调笑之色他略略放下心来，朗声大笑道:“轻尘说的哪里话？轻尘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不信谁也不能不信任轻尘啊。”

　　看着庞荣眼底浮现笑意，洛轻尘袖中握紧的拳，渐渐放松下来，“谢将军信任。”洛轻尘腰背一挺，双手抱拳低首道:“即是将军信任轻尘，轻尘就不能看着将军行此险招，影响将军大计。”

　　“哦？”庞荣敛去笑容，正色看向洛轻尘道“轻尘说说，本将军怎么就兵行险招了？”

　　“将军此次可是发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夺得断水剑？”洛轻尘身形笔直，亦不需庞荣回答，低首沉声继续“兔子急了也要咬人的，更别说摄政王了？将军觉得呢？”话语落，洛轻尘轻轻抬首，注视着高位之上陷入沉思的庞荣，心下颇为紧张。

　　夜色清亮，映得室内一应事物，影影绰绰，一时间，两人尽皆不语。

　　洛轻尘所言之意，二人皆是心知肚明。

　　“哦？”庞荣轻轻开口，语意不明，一双利眸，浮光闪烁，神色莫测，紧紧注视着洛轻尘。

　　洛轻尘神色不动，眸色之中坚定不移，更不见闪躲，与庞荣对视着。

　　此时帘悠风轻，菊香兰静，窗外一轮明月阑珊，映照着庭中花木扶疏，屋内纱帘随风飘动，一室之内安静万分，“啪”的一声烛火爆开，打破室内沉寂，“速去发信与庞大，让他勿要伤了二公子性命。”

　　“轻尘领命。”洛轻尘抱拳行礼，领命而去。

　　星光洒满雕梁画栋的小楼，庭院之中蕉竹辉映，绿影迭叠，清香沁骨。清风拂过，洛轻尘只觉背后中衣寒凉沁骨，如同毒蛇一般紧紧附于脊背之上，却原来是冷汗湿了重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