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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解梦(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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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层梦境,道观中两个女子一脸焦急得对着她们的兄长岳石非说道“族兄,就用那铃铛吧。”
床铺上是两个熟睡的孩子,他们已经进入里层梦境两个时辰了,其中一个眉头紧锁,额头上冒着冷汗,正是日别忝,而神情较为正常的是岳曜,另一位兄长正在给他们擦拭汗水。
岳石非也是有些着急,但是他还是忍住了,说道“这是他们两个的机缘,我们要相信他们。他们是我们两族不世出的天才,一定能行的。”
里层梦境中,就在取回手记的路上,岳曜被日别忝一语点醒。
虽然这里是梦境,但是并不意味着就不能用梦境的力量对抗鬼怪,这梦里唯一有关日月大道的就是那副画作,如果能够借它启用梦中的力量,或可一搏。
“我们不需要去武器坊了,我们需要的是借用梦境的力量。”岳曜肯定到。
此时此刻,三人正坐在云松旁,歇息片刻,这块区域暂时安全的。
“你是觉得因为天上没有太阳和月亮才会发生这种事情吗”岳曜问道。
小霍解道迷惑地点了点头,说:“牙哥哥说就是这样的,日全食的时候阴气大盛,邪虫作乱,白日人间将化为鬼祟幽都。”
“牙哥哥是谁?”日别忝问道。
“牙哥哥是重瞳子,玄天大陆来的贵人。”小霍解道回忆那年轻男子的面貌,一身白衣,风华绝代,府里的姐姐们特别喜欢偷窥他,只是眼睛里面有两个瞳仁看上去怪怪的。
重瞳子,一目双眸,天生异象之一,非富即贵,帝王之相。前世的造字圣人仓颉,上古五帝之一的舜,西楚霸王项羽就是重瞳子。玄天,北方之天,是从大陆北方到来的贵人吗?
“你牙哥哥有说过为什么会这样吗太阳为什么会消失?”岳曜急切地追问。
重瞳子是天生的圣人之资,能够看破天地的过去未来,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他说太阳发了狂,黑色的墨汁伪造了真相,太阳不记得职责,只记得爱恨。”小霍解道说着说着想起了那天的事情,“那是一个月以前,他拜访父亲,就是那天父亲开始加强府内的戒备,也不准我出去游玩了,他出来后,问我说‘如果有一天太阳没了怎么办’,我说‘爹爹在就一定没事’,他叹了一口气告诉我如果未来有一天有异象出现,一定要乖乖呆在家里不要出去。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小霍解道大大的眼睛流下了泪水,心中更加坚定“我一定要找到妹妹和樱姨姨。”
想到面前孩子凄苦的身世,泪水冲淡了日别忝心中的恐惧,日别忝问道“你可以把那副绘有日月的画给我们吗?”
小霍解道不解地把画递给了他们,两人注视良久,果然感觉画作注入了一股神力。两人的力量得到了解封,“看着我们的眼睛。”日别忝说道。两人尽力催发出双眸的异象,岳曜双瞳中浮现淡淡的银色,一轮残月在他的眼眸中浮现,忽而化作满月,忽而消失,日别忝是浮现出金色,一轮金阳在跳动,忽而高忽而低,有时竟有日食之象。
日月这代的双骄,出自最为古老的非人一脉,这一脉无形无质,感应天地,接近日月本源,古典中称他们为日精和月华。
日精乃太阳之气,月华乃太阴之气。二气交触,是生万物。
岳曜脸上一层着说:“我们就是日和月的后代,我们会给予你们光明,让你们能够在黑暗寻找到你们自己的方向。这是我们的职责。”
日别忝说:“我们不知道为何太阳消失了,但是我们就是你的日和月,会守护你走出这座城。”
两人瞳孔好似美玉,光彩夺目,像两尊小小的神祗。小霍解道注视着这光辉,虽然比起真正的日月来讲,这好比萤火般微弱,米粒般渺小。
“你们跟着我来。”小霍解道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决然之色。
昏沉沉的街道上到处都是黑色的鬼怪,只是多了一抹昏暗的红色,小霍解道决定既然起了火,那就干脆把所有的过去都付之一炬,把地窖里的灯全部都扔进了那些房间里,那正是三个人裹着黑色的毯子融在墙壁的阴影中行走,他们最终还是去了兵器库,里面的神兵利器果然也生满了黑锈,其中还有几把带着宝光的刀剑。
骚动声从越来越远的地方传来,好像整座都城都进入了发现猎物的狂喜之中。
“不好,他们不是冲着火焰来的。把毯子扔了,不要耽误动作,”岳曜当机立断道。
那些鬼影发出来刺耳的嚎叫,四脚着地向三人崩来,岳曜满脑子动物世界里螳螂捕食的迅捷猛烈,那些鬼影以不可想象的速度向他们袭来。
日别忝双手掐诀,三个火球喷射而出,炸开后面追来的鬼影。
岳曜动用天眼探查背后的情景,急忙道“没有用,火焰没有用。”
“那就用更强的力量!”日别忝双手掐诀,数十个火球喷射出去。
为了强基固本,他们未到九岁不允许修行太阳心经,太阴心经,只学了些基础术法。
天象·星图,天象·朝云暮雨,岳曜掐了两个个复杂的手势,这是他们绘制星图,模拟天气的简易法术,不知道能不能有用。
那群怪物更加凶横的穿过了那片星图和虚假的云雨。
小霍解道不忍地把怀里的一幅画卷展开,扔了出去,只见突然电光四射,画中走出一尊男子神祗脚踩龟蛇玄武,双目似金,手持方天画戟,雷蛇环绕,神祗一怒,街道变为雷霆地狱。水缸那么粗大的雷电轰打着鬼影。
“他们被抵挡住了!”岳曜高兴地大呼。
众人还没高兴多久。
“不对,他们冲破了那层雷光。”岳曜天眼查看到了那些显得破破烂烂的黑影歪歪扭扭狂奔,速度一点也不慢,似乎只是形态上受到了破坏。
小霍解道又急忙扔出一幅画卷,提篮仙女鱼跃而出,天女散花,每片花瓣都散发着惊人的杀意。那些花瓣割开了黑影,将他们四分五裂,但是很快他们似乎又自己恢复了起来,但是他们恢复的无比骇人,把同伴落下来的肢体补在自己的身上,也不管适不适合,制造出了许多可怖的畸形。
“不要再用了,省着点。”日别忝见状急忙说道。
“不,这两幅画一定有用。”小霍解道又抛出两幅,这次他没往后抛去,而是往前抛去。
九骏图中飞出九匹天马,三人连忙骑了上去,其他四匹在前面开路,另外三匹在后面断后,不知道撞开了多少扑咬过来的鬼怪。天马脚力十分迅速,不一会儿就看见了高大的城门。
而另一幅则是一道士坐在三人高的炼丹炉,炉盖打开里面是威力惊人的天火,化为熔炉炼化被吸进去的鬼影,正是如此一路上才那么顺利。只见那熔炉似乎越涨越大了,道士露出了惊慌的神色,那熔炉炸开,道士也消殒在了似太阳爆炸的火光之中,无数鬼影却逃窜而出。
“滚开,滚开啊”落下来的鬼影掉在了日别忝的马上,日别忝蛮力一生,把他推了下去。
然而落下的鬼影更多地在死死抓住马蹄,落后的几匹马都摔倒在了地上。
“快,我们骑到前面的马上去。”三人御风飞到了最前面的三匹马当中。铺天盖地的黑影当中,又有几幅失去了色彩的破烂画卷飞回到了小霍解道身上。
其中一幅失去神采的雷官图回来时,小霍解道主动去接,没想到扑出一个鬼影,把他从马上扑下。
“不好!”岳曜惊叫。
就在小霍解道就要身死的那一刻,他胸前的护身玉漂浮了起来,爆发出了惊世的灵光。
“母亲!不!母亲!”那正是白蝶手记所说的夫人的护身玉。
那滔天的黑暗一时停滞了下来,日别忝眼疾手快下马把小霍解道拉到自己马上。
小霍解道在他身前不住地流泪。
眼见城门就在两三十米处的位置,天空越来越低,只见天空云层中伸出千万只鬼手,三个人拼命斩杀,有的甚至把岳曜的一只眼睛给抓瞎了,唯一还能用的眼睛大发光明,化悲痛为力量,一刀下去斩杀无数鬼手。
天马也被啃咬得力竭而死,化为布满了牙印的残片回道到了小霍解道他手里。
城门处两侧突然涌出了大量的鬼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前后被包,眼下是插翅也难逃了。
岳曜左眼不住地流血,他也不清楚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是劳累还是绝望,他凭着最后一口心气看向日别忝,他从来没有见过日别忝那么丑那么狼狈的时候,怕是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吧。
他颤声道“我们...还有最后...一幅画。”
日别忝艰难地点了点头,那泥金匣子里的画帛被他轻轻一扯落在了地上。
岳曜轻轻念到“日居月诸,照临下土。”握住了别忝的双手,涌动在血脉里古老的神力外放出来。两人的双眸之中不再是变化万端的异象,至始至终都是一轮满月和圆日浮在眼眸之上。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那是那幅画给予他们的感悟。
“日月同辉,辉曜万物”
两人化作这黑天的日月,燃烧着本源生命。那是一股至高的光芒支撑在小霍解道缓缓行走,小霍解道踉跄地行走在大地上,所有的鬼影都不在行动,他们感觉到了命里的恐惧,对于天敌的恐惧和致命威胁。
“别怕,前面就是光明了。”日月异口同声地说道。温暖地的光辉照耀着小霍解道。
鬼手越来越少,也越来越黯淡最终化为一片透明,无法干扰半分。
到了最后发现上下四极白茫茫一片,只有三个人彷佛走在白色的画布之中,而在他们面前竖立着一道大门,门上挂匾写有‘小青都’三字。
奇迹一般,他们都恢复了身体,回到了最初入梦的样子。
清澈的泪水从别忝的脸上流下,无名的感动从心田里流出,如果真的要取名字的话应该是‘救赎’,从漫漫黑夜救赎自我。那股大梦的情绪彻彻底底与他们共情了。
岳曜边擦拭着眼泪,边看向小霍解道,小霍解道的眼中神色复杂,想必是已经醒悟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自己所恐惧的,自己所忧思的原来是幻梦一场。
“多谢两位,为我生死搏杀,虽是梦中,但与现实又有何不同?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小霍解道向他们鞠了一躬,他笑了笑,不复之前的惊慌,天人的淡淡气度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他已经不再是小霍解道,而是云梦泽泽主霍解道的万千神识之一。“另一个我就在外面等你,你们的伙伴解开了谜题在道观里面发现了那颗恶灵珠。"
“不过外面的‘我’话不可全信,如果有人真的用了梦铃把尚不清醒的我唤醒,那么你们就会和我的梦一起毁灭,至于我父亲所作的《白日游宴图》,此画虽是梦中虚物,却还保存着,当时我为逃出小青都,所有的画都用了,只剩下这一幅保留着,所以我并不知道它的能力是什么。回到现世之中,我会差人将真品和一块如梦令送到日月府中,如梦令是我的信物,见它如我亲临。日后若是有事可来云梦泽寻我,是时候了,你们的亲人还在外面等你。”
岳曜推开了那道大门,白色的光芒涌现。虽然还有很多秘密没有解开,但是凭着他们两人的气力到这已经足够了。
“那你的妹妹呢,那个樱觅呢?你们后面见到了没有?”日别忝听到亲人两字转头问道,他很关心后来的小霍解道到底怎么样了,这些年来他过的好不好。
任凭日别忝如何大声询问,小霍解道都不再回答,直至他的笑容模糊消失再了白光中。
白光席卷着他们出去,他们就像两条游鱼落入了初生的溪流当中。隐隐约约感觉到白光中有两股精纯的力量注入到了他们体内。
白色的河流流动着,突然一个英俊无比的男人凭空出现,身旁伴有一只青莲,他是这天地中唯一的颜色,岳曜并不识得此人,而身边的日别忝却恨愤地叫出了那个男人的名字“霍解道,你差点害死我们兄弟两。”
“不就是开了个小玩笑吗?你们不是有个好大哥吗坚持认为你们一定能挺过来,一直不让用梦铃。而且关于你为什么能看破我的变化之术的原因上,你,不也撒了个小慌吗?”现世的霍解道笑眯眯地道,日别忝听闻脸色一变。“他们可是把力气都花在掀平我的道观上了,没想到还找出来了我的宝珠,那可是可遇不可求地东西。这次玩大喽,怕是要把自己赔进去了。”
没等日别忝把自己早在梦中想好的恶言骂出口,岳曜询问赔进去是怎么一回事,两个人就让霍解道不耐烦地大手一挥,卷进了河流的更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却好像只是一瞬的事情。
黑夜与白天显得无比的分化,也是一体同源。区别只在于那一双荣曜万物的日月罢了。
支摘窗落下无限的阳光,岳曜在一片晨光中苏醒。像某种液体凝结成的红色晶莹小树正扎根在泉水当中,床榻另一侧还有很多异形的圣药,并不恼人的香雾肆意在空间中流淌,岳曜枕在一个绣满草药的软枕上,旁边又一个半开的蜜色匣子,里面放着一把定魂如意,在卧榻旁边隔着一道凭栏,是半人高的土基,用红木围着,种植了许多矮小的树木,正是它们散发着淡淡的香雾。岳曜全身百窍汗毛不由得大感舒爽,清醒了几分。
这一切真的只是个梦吗?
一个白衣药师抬起垂帘,捧着一碗汤羹走了进来,笑道“你醒了。”
“这里是百草坊的医坊,我是薛医师,你们是最后一批从梦境中醒来的,之前就送到了我这里,我给你们做了检查,除了有些心惶的生理症状之外,你弟弟在这方面显得更为严重,但神识上没有问题,甚至似乎还得到了滋补。”
岳曜起身接下了药师的汤羹,药师打破了他的思绪,回到了现实当中“谢谢您。”
果然对于别忝来讲,那个梦境还是太过于负担了。
“这是魂虱汤,魂虱是很细小的东西,以灵魂碎屑为食,它们用来做汤,最能滋补灵魂,以防万一留下暗疾。”沙白色的汤里浮起一些细碎肉,和两块老姜,岳曜对它的原料来源有点不舒服,但喝下去,一点味道都没有。
“后面发生了什么?”岳曜还是第一次到千药坊,幼年的神血后裔基本上与疾病无缘。
薛医师露出了古怪的神色“不仅是你们从梦境中苏醒了过来,而且还有八道神识光晕随之传送了出来,居然是前十几年和四五十年失踪的几位尊长和他们的弟子,好在之前他们失踪的时候找到了他们的肉身,现在神识回复□□,正在修养。就在我们医馆的灵泉处呆着呢。”
岳曜想起来了那几个道士和道童,不免大为头痛。这些长辈们以前被云梦泽囚禁住了,现在送了他们回来,是什么意思呢?
薛医师又继续说下去“你要是想要离开的话,走的时候记得在前面我徒弟那登记一下,你弟弟就在隔壁的医房,另一位医师正在照看他。既然你已经好了的话,我也应该出去报告了,家主长老很关心你们的伤势。”
岳曜又再三表示感谢,从屏风背后取回自己的外衣,和医师一前一后出了医房。
岳曜推开隔壁的屋门,外面斜射下的无数细小的光柱落满了床铺,日别忝背浴着阳光对他笑了笑,露出了一口白牙,眼里却流下了一滴泪。一个女性医师正端着一碗同样的汤羹过来。岳曜就坐在床铺上看着他喝汤,捕捉着光影在男孩脸上留下的纯粹的美。
日别忝难为情地擦拭了泪水。
“真奇怪啊?我本来想骂他的,为什么到了口中就想问,”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