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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第三部
      “宸宇!宸宇!”她再次哭着从那个梦魇中醒来,明明是父亲,忽而又变成他……满头的冷汗,心仍是一抽一抽的痉挛的痛,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母亲推门进来,一脸担忧“小若,又做恶梦了?我隔壁都听到你在喊”,递了杯水给她,在床沿坐下,拂了拂她汗湿的额发,“妈,没事,可能这两天看了恐怖片,你快去睡吧,”杜若强自镇定,只安慰母亲道,母亲叹了口气,回房去了。
      三年了,她以为那段往事早已被她深埋心底的枯井里,慢慢腐烂掉,却不想从那腐烂的根里却生出枝枝蔓蔓的藤来,渐渐将她的心攫紧,直紧得她透不过气来。
      “杜秘书,你进来一下,”王总在电话里说道。她进了总经理办公室,王总是个戴着眼镜略微发福的中年人,为人倒还正直和气,杜若在这家公司里干了差不多两年,因工作认真踏实,又是心思玲珑剔透的人,王总对她倒也十分赏识。“王总有什么吩咐?”“小杜啊,今天咱们公司总部的部门经理要过来视察工作,你好好准备一下,”说着抬头扫了她一眼“你今天脸色不大好,还是化个妆,衣服也素了些,打扮打扮,咱虽是十八线的小公司,但滴水汇成大海嘛,他总部的风光,总有咱的一份功劳!”言毕哈哈一笑,又道“听说这经理是美国回来的,你赶紧把口语练练,啊!”杜若答应着出来,只暗暗叫了声苦,她自从三年前那场病后,就落了病根,一到每个月那几天,小腹冷痛,手足冰凉,浑身不舒服,偏偏今天还赶上这么重要的任务。同事小锦见她面色不对,打趣到“咋了?王总要潜规则你啊?瞧把你吓的!”杜若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到她脸上“少贫嘴,快把你那胭脂水粉的借我用用!”杜若平日几乎不化妆,重要场合不过抹点口红,自然也不太会化,只把同事的腮红往两颊扑了扑,脸上方才有了几分血色,她又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裙子,藏青色的职业套裙,端庄有余,也有点太老气横秋了,她略想一想,伸手拉开右侧抽屉,从最深处摸出一个深蓝色丝绒锦盒,一打开,只觉得眼前霞光一闪,那枚小巧的钻石别针赫然眼前。“哇!”小锦凑过头来“太好看了吧!杜若你傍大款了啊!”杜若心中一涩,知道她平日口无遮拦,有口无心的,只佯怒着拍了她伸过来的手道“夜市上淘的便宜货!”她小心地将别针别在左侧衣襟上,那手犹自微微颤抖。
      紧张准备了一上午,资料方才差不多齐全了,匆匆吃过工作午餐,杜若便随王总和其他几个经理到公司楼下准备迎接那位总部经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们面前,王总连忙几步迎上去,拉开车门,只见那位经理一身剪裁合体的高级定制西装,埕亮的皮鞋,下得车来,却把淡蓝条纹的领带松了松,杜若本站在后排,一望见他的脸,身子晃了晃,忙定了定神,只听王总笑道“总经理辛苦了,敢问贵姓?”那人略抬抬下巴,扫了一眼众人,朗然一笑道“客气了,叫我Jason就好!”显然这回答难住了王总,他有些尴尬地笑笑,搓了搓手,向杜若示意道“小杜!”杜若快步走上前来,浅浅一笑,“总经理好!我是秘书杜若,我负责安排您今天的行程,您这边请!”她微一侧身跟在Jason左后方,王总一行人跟在他右后方就走进写字楼。这Jason虽年轻,处事却极为老沉,一边听着王总他们汇报公司业务及财政情况,一边不停发问,只是显然他在国外多年,英语说得极溜,中文反倒生疏,王总只被问得冷汗涔涔,好在杜若在一旁及时提醒补充,才不致失了面子。趁休息的空档,杜若轻声在Jason旁边道“总经理,我需要向酒店确认您的姓名,可否告知尊姓?”顾皓宇展眼一看,她那尖巧的小脸上飞了两抹淡淡的胭脂,眼中似有霞光映照,说不上多惊艳,却直让人移不开眼去,又瞥见她左襟上别着的粉色钻石胸针,只觉得眼熟,似曾相识般,才恍然明白是这钻石的光映到她眼中,他一笑“我姓顾。”她竭力自持,才没有失了规矩。
      视察完毕,原是在本城最豪华的酒店安排了晚宴,那顾总却摆摆手笑道“各位同事辛苦了,晚宴就免了罢,我也乏了,想回酒店休息去。”王总显然不习惯这套西式做派,既来了,哪有不吃饭的理?不免在那里左右为难,顾皓宇见状,想起兄长交代的,入乡随俗,不想见他们为难,便又道“早听说这里的小吃很有名,我倒想试试,不知道杜秘书肯不肯赏光带我见识一下?”杜若见问她,虽忙累了这一天,早已筋疲力尽,只得勉强打起精神道“顾总客气,这是我的荣幸。”
      他开车,依她指引,来到本城有名的小吃一条街,她推荐了几样本城必吃的小吃,他吃得津津有味,杜若因为累再加上身体不舒服,不过拿着筷子陪着他应个景,他一抬头瞧见杜若正襟危坐的样子,一笑道“杜小姐不觉得难受么?”她一愣才明白他说的是自己穿着拘束的职业套裙,踩着细跟鞋子,端庄地陪他坐在这闷热的小馆子里吃十元一碗的小吃,见他早就在车上脱了外套,解了领带,脚上也换了跑鞋,只差没换裤子了,不觉扑哧一笑,也学着他的样子,脱下外套,把衬衣的袖子只卷到肘上,露出一截纤柔的手臂,又把盘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放下来,朝他嫣然一笑,顾皓宇愣了愣,便也笑道“这倒让我想起一个人来。”杜若似有不解地望着他,他道“《罗马假日》里的安妮公主。”杜若笑道“顾总您真是抬举我!只是没想到您也会看这么老的电影!”顾皓宇撇撇嘴“杜小姐你也不过跟我一般年纪,说不定还比我小两岁,倒装起老沉来。”原是打趣的一句话,杜若笑容却僵在脸上,是啊,她不过25岁年纪,而她的心却苍老成一片荒芜……
      顾皓宇见她似有不悦,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想她大概是累了,便说“我也吃饱了,这就回去吧。”他再三要送她回家,杜若虽竭力推辞,却拗他不过,只得让他送到离家一段距离的另一个小区门外,方下得车来只轻轻低呼一句“胸针不见了!”他连忙开了车灯替她找,那里寻得到?想是丢在小吃街或者小馆子里了,他见她眼里略过那样黯然的神情,他是锦绣堆里长大的贵公子,自然一望便知那胸针出自名家之手,价值不菲,不是她这样阶层的女孩子轻易买得起的,她定是无比心疼了,连忙说“别着急,我一定替你寻了来——即便找不到,也做个一模一样的还你!”她却惨然一笑“原是我自己不小心,顾总你这样说可不是折杀我,何况本就是个路边淘来的便宜货,你千万别放在心上。”一边告了辞便回家去,直到抽光了力气似地躺在床上,才喃喃地说“罢了,原不是我的,也许,这就是命……”
      他将车又折回小吃街,沿着他们来时的路一一找去,心下也未抱太大希望,小吃街人那样多,那胸针又是那样璀璨夺目,一旦丢失,找回来的几率几乎为零,好在他从小记忆力好,那形状和钻石成色已然印在脑中,想着回美国找人做个一模一样的也不是难事。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走进刚刚的小吃馆,老板一见他,神色便颇不自然,他心下已明白八九分,必是杜若脱外套的时候掉在了店内,便朗然道“老板,我来寻那枚胸针,你开个价吧。”那老板见他爽快,也不再扭捏,便报了一个他觉得很相当的数目,顾皓宇心中冷笑,幸得这老板不识货,否则他眼下可还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立时换了胸针连忙开车回酒店。
      第二天他原本该一早就搭了飞机回A城,因胸针的事,改了航班径自往公司里去。王总一见他虽不在计划之内,但也不敢怠慢,忙着又是让座又是端茶倒水,他心下奇怪,怎么不见杜若进来应付?也不便直接问,只得找了个借口,说是杜秘书昨天说有个重要文件要拿给他看。王总心下奇怪,他并没有听杜若说要拿什么文件给顾总,转念一想,他们很多时候都用英文交流,也许自己听落了也不一定,只得说“这杜秘书我平时看她倒还好,这次怎么这么不谨慎,她一早便打了电话来要辞职,既是有重要文件要拿给您,也该交代一声!”顾皓宇愣在原地,想了想才说“我记起来了,她说这文件总部也有,原是我心急才想早点看看,还是回总部再说吧。”当即便辞了王总出来,心下只一片茫然,理不清头绪来,想到只怕她昨晚的地址也是假的了。寻着记忆到了昨晚的小区门口,向门卫一打听,果然并没有这个人。看了看手里那枚胸针,也只好悻悻然回到A城。
      “小若,你不是干得好好的么?怎么又辞职了?”母亲听见她讲电话,不由担心地问,“也没什么,跟同事闹了点别扭,不想干了,妈,你别着急,我这也算有丰富工作经验了,不愁找不到工作的。”她安慰母亲道。那个顾总跟他长得实在太像,又都姓顾,她不得不存了十二分的小心,一步踏错,便又可能跌进那无底深渊中去……
      顾皓宇回总部见了兄长,汇报了这些天跑地方上公司的一些情况,顾宸宇又问了些问题,他都一一对答如流,纵然长兄如父,顾宸宇对这个弟弟要求极为严格,也不觉含笑点点头“你也累了,休息几天吧。”顾皓宇答应着便要出去,突然又回过头来想起什么似地问道“哥,你和嫂子的婚礼什么时候办啊?”顾宸宇见问,想起沈映雪的脸,不觉有些烦躁,便道“你问这干什么?”“没什么,就随便问问。”顾皓宇悻悻然道,顾宸宇见他那魂不守舍的样子,他向来是飞扬跳脱的年轻人,又在国外多年,总是一副万事皆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今天倒似真有心事一般,不免问道“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他却一笑“没事!只是遇到了我的安妮公主!”顾皓宇暗暗打定主意,他既知道她姓名,又知道她在的城市,总寻得到她。
      顾宸宇开车去接沈映雪下班,她在另一家大型跨国公司做着高管,与他一样的出身名门,名校毕业,留洋归来,只不过因为自身条件太过优秀,又事业心太强,敢追她的男人本就不多,凤毛麟角的佼佼者她还看不起,终身大事便耽搁下来,如今已近三十,家人早就着了慌,各种相亲说媒令她烦不胜烦,气得是虽说男女平等,女人跟男人终究不同,若是像她这般优秀的男人不结婚,人家只说是钻石王老五,身价只有往上抬的,而她倒像过了季的黄花菜似的,父母恨不得把她降价甩卖出去。她和顾宸宇是在一次酒会上认识的,早就听父辈讲过这位顾家大公子,如何只身闯虎穴,卧薪尝胆,重振家族雄风,怎样因为初恋女友另嫁他人便从此锁上心门,视天下女人为无物。当他朝她略一颔首道“你好,我是顾宸宇。”她却扑哧一笑,大大方方伸出手去“你好,我叫沈映雪!”末了又补上一句“原来你并不是三头六臂!”她留着利落的短发,身材高挑,妆容精致,黑色露背的礼服裙更映得那肌肤胜雪,顾宸宇见惯了各式各样的名门千金、富家小姐、社交名媛、商界精英,难得这位沈小姐虽应酬上大方得体,圆滑玲珑,却还透着股小姑娘似的娇憨劲儿。当下并未立即走开,只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道“愿闻其详?”那沈映雪原是直爽的性子,见顾宸宇问便添油加醋地把她听说的传奇说书似的讲给他听,不知不觉两人已离开众人到了露台上,她本来身材极高挑,平日穿平底鞋的时候多,酒会上穿的高跟鞋早让她脚底生疼,似踩在针尖上一般,见四下无人,周围只有花影重重,便索性踢了那高跟鞋,提在手里,向顾宸宇道“顾先生不介意吧?我今日才体会到美人鱼的感觉,可真是疼!”顾宸宇一笑道“那么,我送沈小姐回家吧。”
      那晚,躺在自己的闺床上,沈映雪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平生第一次,她为一个男人失眠了。沈映雪,你可真是没用!他明明没有三头六臂,却迷得你五迷六道!沈家再催着她相亲,她只说“行啊,你们把顾宸宇请出来,我就去相!”他们知道她是拿顾宸宇说气话,但转念一想,那顾宸宇再纵横捭阖、风生水起,也是快35的人了,男人到了这个年纪,纵是为了江山宁舍美人,也该考虑下婚姻大事,不然他这千里江山到时候谁来接手呢?沈家小姐,无论家世、相貌、年纪、学位、人品哪样又配不上顾大公子了?便真托了人去约顾宸宇,顾宸宇碍了一位世交伯父的面子,只说要向他介绍一位小姐,到了咖啡馆,一看是沈映雪,也不由得哈哈一笑。沈映雪早笑得伏在桌上,不免又把这前因后果讲给他听,更抛出自己那番王老五与黄花菜的论调,顾宸宇只觉得新奇有趣。这样一来二去,他们也算是交往起来。沈映雪性子原是极爽朗,自然是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小姐,未曾受过半点挫折,不知人间疾苦,但对着顾宸宇一汪深潭似的眼睛却常常玩笑不起来,她知道他是喜欢安静的,也不喜欢女人穿红着绿,涂脂抹粉。这倒正合她的意,她本也讨厌这些别扭的东西,因为顾宸宇不喜欢,她正可以名正言顺T恤加牛仔裤,洒脱自在,只是他有时与她说着话,眼神却落在她身后某处,叫她无端生出一种无力之感。
      “难得顾总今儿这么准时!”沈映雪打趣他,上得车来,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便唤了声“宸宇!”他转过头来,对她微微一笑“怎么了?难得你今儿这么严肃。”她灿然一笑,轻锤了他一下道“我已经交了辞职申请。”顾宸宇顿了顿方才缓缓说“映雪,我知道你想干一番事业,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我并不介意。”听他如此说,沈映雪只觉得眼底发酸,喉头发紧,他是懂她的,她回国后曾想立马横刀在这男人的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来,从此不让人轻看了女儿家去,直到遇见他,他那非凡的气度、峻冷的脸庞、睿智的谈吐还有围绕在他身上的那些传奇,她觉得他像太阳一样不容人直视,从此,便只想脱下戎装,做他的月亮,只为反射他的光辉。嘴上却说着“我也不想啊,只怕人家当我是商业间谍抓了去!”她是这样聪慧而灵透的女子,像她的名字一样,他看穿了她的心思,她只一笑带过,并不让他为难。不禁轻握了她的手道“我安排时间,咱们去把戒指定了吧。”沈映雪本是有几分侠气的女子,并不喜小女儿般扭捏作态,听他这样说,也不禁满脸晕红,这是向她求婚的意思了,她只觉得整颗心像鼓满风的帆,直吹到云端上去。
      顾皓宇将那枚胸针拿在手里把玩着,突然“哎呀”一声,原来那朵花蕊正中的一粒钻石不见了,只留得铂金的托光秃秃在那里,想是极精巧的东西哪经得往地下一摔,不禁着急起来。等闲俗物要配一模一样的钻石也难,何况这出自名家之手的高级定制?跑了A城几家有名的珠宝公司,皆是摇头,并没有这样成色的粉钻,更不认得这是什么花。顾皓宇一边在记忆中竭力搜索这枚胸针的影子,他确信自己是在哪里见过,一边借着工作之由一次次地往杜若的城市跑,公司、小区、小吃街,方圆几里的街道他都溜达过,期盼与杜若再次相逢。然而他也笑自己,堂堂天之骄子却为这样一个神秘消失的女人魂不守舍,也许,正是她的神秘激起了他的好奇心和征服欲,她为什么要躲?即便不愿像灰姑娘飞上枝头变凤凰,也用不着又是辞职又是玩消失,他还能抢了她去做压寨夫人不成?偌大的城市,要找一个人好比海底捞针,又不能动用兄长的关系去找,被他知道了只会骂他“纨绔子弟!”等修好了胸针,总有法子找到她,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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