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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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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很快便溜到年节那日。
顾桑榆手搭在二楼的栏杆上,弯着腰,低头静静看着楼下扫雪的攸宁。顾容嵩的房门也打开了,他打着哈欠靠着栏杆。抬头望向远处蔚蓝晴朗的天空,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又过了一年。”
顾桑榆呵呵的笑着,“义父,今日醒来,我的右眼皮跳了下。人家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您说,我们今年还能安虞的生活吗?”
顾容嵩挑眉,问道,“你不是一向不信坊间传闻的吗?”
她笑而不语。
沉默半晌后,倒是顾容嵩先开口,“桑榆,该来的总会来,我们躲不过。”
她侧头看了一眼顾容嵩,调皮的笑道,“是啊,该来的会来的。今日年节,是不是该有所表示。”她摊开手,一副你懂的神情。
顾容嵩用力拍掉她的手,嘴硬道,“没有。”
她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背过身去。顾容嵩摇着头,暗自笑着,他从宽袖里掏出一根簪子凑到她眼前。她盯着那根簪子半会,好久才反应过来。她扭过头来,眨巴着眼睛,不解看向顾容嵩。
“给你买的。忘了谁的礼物,也不会忘了你的。”
她心头一暖,接过着簪子,轻轻转动,端详着簪子。两股银丝交缠一起,中间点缀细细碎碎的红珠子,如雪中红梅,倒显别致。
“是不是很好看?我的眼光还不错吧。”他挑了挑眉,自信开口。她没接话,一昧的笑着。她将簪子插进发髻里,特别显摆的转了几圈。暖阳下,少女笑魇如花,如那暖阳绚烂夺目,溶解着层层的冰霜。顾容嵩瞧着她开心的模样,嘴边的笑意更浓了。
没过多久,攸宁便催促他们二人吃饭。
“走,下楼吃早饭。”他摊开手掌,冲顾桑榆笑了笑。她默契的握住他的粗砺宽厚的手掌,随他下楼去。
吃过早饭后,顾桑榆开始准备点心,准备到殷府拜年。
顾容嵩不悦的看着桌上打开的点心匣子,“要给殷初准备那么多点心,他可没少给我们使绊子。”
她盖上匣子,“没办法,谁让人家是洛水镇内势力最大的,好好巴结他,今年可能好过点。”
顾容嵩斜了一眼她,嗤道,“你再怎么讨好他,人家依然视你为眼中钉,掌中刺。”
她耸了耸肩,苦笑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
顾容嵩轻叹了声,“早点回来。”
她浅笑的应着,嘱托攸宁照顾好顾容嵩后,便提着点心匣子出门。
“桑榆姑娘。”殷府门童恭敬的向她行礼。她点了点头。说明自己的来意。门童获悉后,小跑进去通报。殷初得知后,吩咐林洛溪将她带进来。
林洛溪见她笔直站在门口,通红的脸庞被冷风吹得有些白。顾桑榆见到林洛溪出来,冲他笑了笑,甜甜喊了声洛溪哥哥。他胡乱点头,心疼拉起她的手往里走,“快进屋,外头冷。”
她随林洛溪走进内堂,恭敬向殷初行礼问好,说了些喜庆的话。殷初点头,指着他边上的座位,示意她坐下去。
丫鬟上前为她送了杯茶。她礼貌的笑了笑,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便将茶杯放在左侧桌上。她缓缓开口,“今日年节,我备了些应节的点心,还请您笑纳。”
殷初打开点心匣子,见她准备的精美点心,冰冷的脸上倒有些笑意,“桑榆倒有心了。希望下一年我们还能好好合作。”
“自然,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殷初听着她略带掐媚的话,心情莫名好起来。
“老爷,铁虎拳王李云飞来了。”黑钧百站在内堂门口,恭顺开口。
“既然殷老爷有贵客,桑榆便不打扰了。”
殷初歉意的笑了笑,“我让洛溪送你回去。”
她浅笑应着。
出了殷府后,她觉着空气都干净清新起来,没有半点压抑。林洛溪见她脸上的笑容消失,重新变成以前冷漠的样子。他不由感叹了句,“每次见你与殷公子见面时,一副笑嘻嘻的神情,那笑容别提多灿烂了。哪还有几分平日里冷漠疏离的模样。”
她抱着手,故作老成开口,“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末了,还俏皮回了句,“再说了,我总不能指望洛溪哥哥护我一辈子吧。”她碰了碰他的手肘,嘻嘻笑着。林洛溪闻言苦笑,他倒想护她一辈子。可她始终待他不咸不淡。郎有意,妾无意。既然如此,那便以哥哥的身份护她一辈子。
他摸着顾桑榆的脑袋,温和笑道,“我送你回家。”她乖巧点头。
林洛溪拉着她的手,浅一脚深一脚的走在雪地上,直至西大街二巷巷口。
“好了,就送到这。”她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林洛溪。
林洛溪松开她的手,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用碎花小帕包住的小包裹,塞在她手里,“喏,年节礼物。”
她接过,迫不及待的解开帕子,“镯子?”她惊诧的看向林洛溪。她拿起镯子,仔细端详,洁白无暇的镯子微微流淌些许紫色,在阳光折射下,流淌的紫光宛如天边的朝霞,绚烂美好。
“很好看的镯子。”她轻微转动镯子,赞扬道。
林洛溪宠溺的笑着,“你喜欢便好。”
她回过神来,望着林洛溪,娇声娇气开口,“你都送我如此好的礼物,那我再送其他的,岂不显得我拙劣嘛。”
他用折扇挑起她的下巴,痞痞开口,“你给爷笑一个。笑得好看的话,爷考虑不让你破费送礼。”
她配合的笑了起来。她虽然长的不是很好看,可笑起来却好看。眉眼弯弯的,像月牙儿般。她灿烂的笑容,比这冬日暖阳更温暖,更能融化人心。林洛溪见其巧笑嫣然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暖上几分。
她龇牙咧嘴问道,“爷,好看不?”
他心满意足掐了掐顾桑榆脸颊,“很好,爷很满意。”
她吐了吐舌,瞬间变回那个高冷女孩,“我这么那么傻,也会配合你玩这种幼稚的游戏。”她哼哼唧唧的,傲娇开口,“好了,我也给你准备礼物了。”
林洛溪歪着头,紧盯顾桑榆的动作。他很好奇她会给自己准备什么礼物。
她解开手腕上的红色编绳,在林洛溪面前晃荡几圈,“送你。”
林洛溪接过,笑道,“你就这么小气,送你戴过的东西给我。再说,这不是女孩子家家的东西吗?”他颇为嫌弃这个礼物,没想到她会那么抠,抠死了。
她叉着腰,辩解道,“谁说这是女孩子家家的东西,男孩子也可以戴,不也好看吗?”她强势的将编绳系在洛溪手腕上。“还有,首饰铺的李老板说这是到庙里开个光的,可以保佑人平安顺遂。你看,我不也戴着吗?”
她举起手臂,衣袖顺势滑落,露出洁白的手臂。她抖了抖系在手腕上五颜六色的编绳。
林洛溪被她给逗笑了,他戳了戳她的脑门,颇为无奈开口,“李老板说的话你也信,亏你那么聪慧。”
她揉了揉脑门,瞪了他一眼,“不喜拿回来,免得糟蹋了它。”
林洛溪赶紧收手,护在胸前,“谁说我不喜的。看在你送给我的份上,我勉强接受。”
她晃着脑袋,“走了。”林洛溪将她拉到怀里,抱住了她。
她嫌弃推开林洛溪,嗔道,“男女授受不亲,别以为我跟你很熟。”
“呵,翅膀硬了。怎么对你哥哥?”他作势扬起那把折扇,大有敲下去的意思。顾桑榆呵呵了几声,将脑袋伸出手,大有你来啊,你来啊,来打我的挑衅意思。
林洛溪被她折腾的没办法,他服软的推了推她脑袋,“赶紧走。”
她得意挺直身子,挑衅的望了他一眼,欢快的往巷里走去。
林洛溪看着她得意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这辈子怕是要被她降住了。
“我回来。”她推开内堂的门,开心的向顾容嵩他们喊着。
主座的顾容嵩从书中抬起头来,望了她一眼后,又将视线挪回到书上。她盘坐在攸宁旁边,自顾自倒茶喝了起来。攸宁眼尖,视线捕捉到顾桑榆手腕上的镯子,猜到是林洛溪送给她的年节礼物。想到自己还没送顾桑榆礼物,颇有些难为情。
“攸宁,把手伸出来。”攸宁愣了下,困惑伸出手来。她解下手上的编绳,将编绳系在他手上。
“开过光的,可以保平安。你不准解下来,听到没有。”
顾容嵩闻言,扫了几眼过来,落在编绳上头,“桑榆,你不会又是听那个李老板胡说的吧。桑榆,亏你那么聪明。怎么傻乎乎的被人骗了一次又一次。”他清楚记得,上一年她就送了根编绳给他,说可以保平安。谁信啊,恐怕只有她相信。
“宁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鬼神东西,多多少少信一些,心里总能安慰些。”她理直气壮开口。
顾容嵩不想跟她说话了,怕跟她说下去,会拉低自己的智商。他默默将视线转到他的书上。
傍晚,三人围坐在铜锅边喝酒吃饭。
顾桑榆才喝了几口清酒,便已面红耳赤。整个人都放肆起来,她直呼着顾容嵩的大名,嬉笑道,“顾容嵩,怪不得你那么喜欢喝酒。这酒,果然是个好玩意。”她手指敲着酒瓶,放肆笑着。
顾容嵩斜了一眼她,颇为嫌弃开口,“才喝那么一点,就判断它是好酒。怕是你没喝过更好的酒吧。”
她两手撑在桌上,稳定着自己摇晃的身子,“攸宁,给我把地窖里的陈年女儿红拿过来。”
顾容嵩一听,急了,赶忙按住攸宁的手,高呼道,“不能拿,不能拿。”
她反制着顾容嵩,身子往前倾,指着他的鼻子,强硬开口,“我说可以就可以。”她扭头使了眼色给攸宁,攸宁瞧着这剑拔弩张的局面,识相跑去地窖里拿酒。
待攸宁拿过酒后,顾容嵩痛心疾首的捶着胸口,“我怎养了你这白眼狼。”她没有说话,拿起他的酒杯,为他倒了杯女儿红,在他面前诱惑着。
“喝不喝?”
浓烈的酒香钻进顾容嵩鼻间,令他为之一振。原先在那痛心,哭天抢地的顾容嵩马上翻过脸来,接过酒杯,仰头一喝,醇香的女儿红顺着咽喉往下流淌在身体内的每个角落,每个角落里都散发这女儿红独特的气息。望着他沉醉的表情,她不由笑起来。
他又给攸宁,自己倒了半杯,“少酌怡情,大酌伤身。”
“那你为何给先生倒满满的一杯?”攸宁不懂她为何那么做?
她呵呵笑着,给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答案来,“他的身早就被酒伤透了,又何须介意这一杯。”
没等她与攸宁喝完一杯后,顾容嵩已经将酒全部抢来喝光。喝了不到半杯的顾桑榆被这烈性的女儿红弄得有几分醉意,脸颊处红晕若隐若现。她醉眼朦胧的看向顾容嵩,见其满脸酡红,整个脸都紧皱起来。
“今日个我心情好,我给你们露一手。”顾容嵩拍着胸口,撑着桌子,踉踉跄跄站了起来。
顾桑榆捧场的拍了拍手,“好啊。”她半边身子趴在小桌上,醉眼迷蒙的见他提着剑走到前院,虎虎耍了起来。
“小姐,老爷喝得那么醉,会不会受伤啊?”攸宁望着前院耍剑的顾容嵩,虽说剑耍得还可以,动作流畅,但毕竟喝多了,攸宁害怕他一不小心伤到他自己。
因为方便吃饭,原本放在桌上的花瓶被挪到桌子底下。她撕了一瓣花朵,比划几下,“你看他动作流畅,怎么会受伤。你不能对你老爷这么没信心。”
攸宁没有作声。
她慢慢直起身子,一手撑着桌子,虚晃了几下,才勉强站起来。她挪动虚浮的脚步,想要跟顾容嵩玩闹,没想险些摔在台阶上。她哈哈大笑着,挨着柱子坐下来。本想扶住她的攸宁讪讪收回手来,坐在她后边。他家的小姐老爷都不是寻常人,总会做出些常人没办法想到的行为来。他可得小心照顾他们,免得出差错。这厢他在沉思着,那头顾桑榆捧起地上厚厚的雪,趁他不备,全洒在他身上。
攸宁满身是雪,活像个雪人般,她得逞的大笑着。攸宁也不服输,也一把抓过地上的雪,向她抛去。两人一来一往,倒也乐得其中。她玩累了,仰着头,气哼哼开口,“知道戏弄主人的下场吗?可是要被赶走的。”
攸宁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扫了扫顾桑榆肩上的雪,戏谑开口,“好啊,赶我走啊。”
她叉着腰,哼了一声。“好啊,翅膀硬了会飞了。都学会顶嘴了。看我怎么教训你。”她伸手便去挠攸宁痒痒。攸宁止不住咯咯发笑。
“小姐,我错了。你放过我。”
顾桑榆唧唧哼哼几声,才放过了攸宁。她倦倦靠在柱子上,眼皮子慢慢沉下去。
“小姐。”攸宁的脸推了推顾桑榆,试探性喊了一声。
“我想睡觉。”她嘟囔道。攸宁二话不说,一手搭过她的肩膀,将她抱了起来,她很轻,轻飘飘的,像天上的云朵般,轻轻的。比他上次背她回家时,轻了许多。他扭头看了一眼顾桑榆,她消瘦了许多。他心疼叹了口气。送完她回房后,他又将顾容嵩哄回房间。热闹的前院这才安静下来。
攸宁将内堂的东西收拾妥当后,才回房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