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许是睡太久的原缘故,顾桑榆忽然胃口大好,不像往常般挑刺。顾容嵩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遭到她不满的瞪眼。
他打趣着顾桑榆,“桑榆,你睡了几日,胃口也睡好了。”末了,还补了句,“看来日后想你好好吃饭,得让你受的折腾。”
顾桑榆鼓着腮帮子,不爽的白了他一眼。她草草吃了几口,便没再继续吃下去了。她告诉顾容嵩自己要到青楼一趟。顾容嵩先是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他敛下担忧情绪,语气平淡的叮嘱她一切小心。她不为意的点了点头,离开了饭桌。
顾容嵩吃了几口米饭,原先的兴致渐渐消散。他放下碗筷,拖着脑袋,盯着攸宁吃饭。攸宁被盯得发毛,犹豫着要不要放下碗筷。
“发什么呆。你赶紧给我吃。现在物价那么贵,不准给我浪费。瞧你瘦巴巴的样子,不清楚以为我们家亏待你。”他管不了桑榆,他还管不了小小奴隶。
他说着说着,顺带捎上了顾桑榆,“你说说你家小姐,女孩子家家,天天往青楼跑。我看洛溪是降不住她了,得找个狠人来降住她。”
攸宁含着米饭,低低开口,“我瞅着小姐与洛溪公子不像是你说的那种关系?”他还没说完,就被顾容嵩凶了回去。攸宁识相的低下头,继续吃着他的米饭。
他呵呵了两声,骂道,“你懂个屁,晓得日久生情不?你才多大啊,男女之事,你懂个屁?”
攸宁忍不住反驳道,“我十六了,不小了。”
他眼眸微动,捧起攸宁的脸,难以置信的端详着,“呦,看不出来你比桑榆还大了一岁。也是,你从前被人贩子拐卖。平日里肯定没给多少吃的。”他松开了手,扣了扣桌子,严肃开口,“不行,你得赶紧给我吃饭,将以前的补回来。别让外头人觉着我们家亏待你。”
攸宁呛咳几声,缓过气来,继续吃着他的饭。
顾桑榆一到青楼,便被春白,映寒她们围住了。
“桑榆,你那天好帅啊。”
“桑榆,你几天没出现,我们都想死你了。”
“桑榆,多亏你,我赚了不少银两。”
…………
她笑着打断她们的话,“没见你们几天,你们的话怎么越来越多,都快赶上含冬了。”
“桑榆,你这几天没来,我们都害怕你出什么事?”春白担忧开口。
桑榆捏了捏春白的脸颊,调皮的笑了笑,“我怎么会出事。我还得找妈妈结工钱了。”
“桑榆,你怎么总想跟我要工钱。我们之间除了金钱,就不能有其他吗?”
说迟快,那时慢,只见妈妈轻摇罗扇,扭着细腰,妖娆走过来。
“妈妈。”姑娘们纷纷起身,给妈妈让出道来。
“别说我不照顾你。喏,这是这个月的工钱。还有,这是给你买的首饰。楼里的姑娘们知道你救过映寒,便合伙集钱给你打了套首饰。算是答谢。”
青楼里的姑娘们大都是贫民出身,因为家里穷,自小被家里人卖到楼里。妈妈也是。许是从小缺失疼爱的缘故,姑娘们都特别珍惜彼此的情谊。其中一人出了事,全部人的心都会揪在一起。青楼在世人看来或许不是个好地方,可在姑娘们看来,那是个可以彼此取暖的好地方。
“啪嗒”一下,她打开手里的木盒。是一套银制圆形发冠。冠上刻的云状花纹精致秀丽,边上垂着蝴蝶流苏。她嘴角微微翘起,心头暖暖的,似泡在蜜罐许久,说不出来的甜蜜。这套首饰肯定花了姑娘们不少私己钱。
她强忍着眼眶中打转的眼泪,打趣道,“呦,这一下子省了我置办嫁妆的钱。姑娘们,客气了。”
妈妈捏着她的鼻子,调侃道,“你啊,真是钻进钱眼里。”
她摩挲着那套首饰,接着调侃道,“你们送我这么贵重礼物,我怕还不起。要不你们考虑考虑让让我在楼里接客?”
春白皱了皱鼻子,状似嫌弃道,“您要是卖身到我们楼,我们楼怕是半只苍蝇都进不来,别说客人了。”春白一番嫌弃令一众姑娘都笑弯了腰。
她紧蹙眉头,思索着自己的人格魅力,问道,“我有那么差劲?我居然没人找?”
妈妈搂着顾桑榆,嬉笑道,“他们怕的是你的镇魂曲。”
她微微笑着,“好啊,改天我也给你们弹一首。”
妈妈摆了摆手,拒而远之,“别,我们可承受不了。”
与楼里的姑娘们嬉笑没多久后,她便告辞归家。回去的路上,碰见了卖花的小贩。洛水镇的冬天寒冷异常,鲜少能有花儿存活。今日碰见了卖花的,倒也幸运。
她买了几株花枝,花枝上开满了洁白的小花朵,吐着淡黄色的花蕊。花香淡薄,没有太过浓烈,倒也合着她的心意。她心满意足的抱着花枝回家去了。
一到家,她便让攸宁将花插上,放在饭桌中间。她摸着柔软的花瓣,细细嘱道,“攸宁,你要细心照料它,让它多活几天就多活几天。”
挨着饭桌看书的顾容嵩闻言抬眸,问道,“冰天雪地的,你从哪里找来?该不会是洛溪送你的吧?”
“胡说什么,这是从小贩手里买回来。说来也奇怪,这天居然还有人卖花?”
顾容嵩切了一声,“卖花就卖花,哪来什么奇奇怪怪。”
“不说了。我要回房了。攸宁,记得给我好好照看它。”
“知道了。”攸宁温顺回答道。
吃中饭的时候,她将饭桌上的菜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
“你找什么啊?”顾容嵩嫌弃开口。这才几天,她挑食毛病又犯了。要不要改天问下洛溪,看最近有没有难搞的高手,让她去试试。
“我们家是不是没钱买肉吃了。往昔再穷的时候,都有兔肉吃。现在连一块肉都没有。”她捧着饭碗,委屈巴巴开口。
攸宁很淡定接话道,“养在灶房里的几只兔子已经被吃完了。”
顾容嵩算了算,发现自己好久没打猎了。
她撇了撇嘴,“难怪没有兔肉吃了。”
在洛水镇,鸡,鸭,鱼等肉难得,价格一般都很高。洛水镇大部分都是穷人,没有机会买。如果想吃肉就得自己去打猎。
顾容嵩安慰道,“不打紧,我明日去打猎,今日先凑合凑合。”
“算了,冰天雪地的,哪有动物跑出来跟你折腾。我晚些带攸宁买衣服,顺便买点肉回来。快过年了,总得有肉吧。”
“嗯,就这样决定。毕竟你比赛的时候,赢了殷初不少钱。”
“小姐,其实我不用买衣服。我可以一直穿老爷的旧衣服。”攸宁细声细语的,插话道。
“我的衣服都不合适你。那都是桑榆给你改短的。给你买,你就接受。我不想外面的人说我们顾家吝啬,买件衣服给奴隶都没钱。”被桑榆压着的火一下子冒了起来,桑榆是硬骨头,他骂不得,可攸宁不同,是软柿子,他还骂不得?
她拍了拍攸宁,示意他不要说话。攸宁蠕动嘴唇,没再说话。继续吃着他碗里的饭。
吃过饭后,她领着攸宁去了趟集市。
“攸宁啊,有时候义父和我说话会冲了点,你不要往心里去。你只需记住我们是为你好就行了。”路上,她难得一次没有嫌弃攸宁,暖心开口。
攸宁颔首,“我明白老爷和小姐都是为我好。攸宁自知自己的身份,我会记得你们的好。”
孺子可教也,她继续循循善诱,洗脑着攸宁,“你既然进了我们家的门,便是我们家人。家人就该同舟共济,患难与共。”
不得不说,她的怀柔政策很成功。攸宁几乎被她三言两语感动到快哭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成衣铺。
刚进门,她便向师大娘拱手问好,“师大娘,近来可好?”
“可好,可好,进来。”师大娘热切招呼他们。
“师大娘,帮他挑几件合适的冬衣。”师大娘的眼神转到攸宁身上,哇,桑榆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位眉清目秀的小伙子,长的真帅,她略微花痴开口,“这位是?”
她拍了脑袋,“哦,我倒忘了给您介绍,这位是攸宁。”
攸宁微微低头,问好着,“师大娘好。”
师大娘听着攸宁软绵的声音“,心里乐开花,好,好,来这边请。”攸宁随师大娘进入内堂,独留她在外头,她闲的荒,在铺子里到处闲逛。
“小姐,我试好了。”
她缓缓转过身来,她没想到,一身普通的蓝灰玄纹的长袍将攸宁衬得清新俊逸。果然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是她平时忽略了,随便塞点衣服给他穿,将他原有儒雅温润的气质给淹没了,显得他像个村夫俗子。
攸宁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脸色,试探问道,“不,好,看吗?”
她反应过来,“好看,怎么不好看。”她扭头望向师大娘,请她按照这款式给他来几套。师大娘笑着应和道。
攸宁怕她买多,花多了钱,他举起两根手指,比划着,“小姐,不用买那么多。我两件就够替换了。”
她摩挲着下巴,欣赏着攸宁的打扮,“年纪轻轻的,别整天穿义父的衣服,像个村夫一样,丑死了。”
打包好衣裳的师大娘,碰了碰攸宁的手臂,向他使眼色,“还不谢谢你家小姐。”
攸宁反应过来,欢喜的笑着,露出八颗白净的牙齿,两旁旋着小小的酒窝。“谢谢小姐。”
“好说好说。”她拍着攸宁的肩膀,大笑道。
买完衣服,两人顺道去了趟集市,买了几条鱼,还买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便回去了。
“我回来了。”人还没进内堂,声音就先进去了。她一进门,便见林洛溪坐在那里喝茶。她匆匆忙忙将手里的东西塞给攸宁,大步跨进内堂。她扫了一眼林洛溪,发现他旁边有一笼兔子。
“怎么会有笼兔子?”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笼兔子上。她已经许久没吃过兔肉了。看着看着她都馋了。
“那是洛溪给你送来的。”顾容嵩解释道。
她走到笼子那里,蹲下来,逗了逗里面的兔子。“喜欢吗?我可是在野外守了许久,费了好大劲给你抓来的。”他低下头看向顾桑榆,笑道。
“是嘛?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舍不得吃了。毕竟你费了那么大劲给我抓兔子。”她抬起头,对上林洛溪的笑眼,也跟着笑起来。
“我才不相信你,你这个贪吃鬼。你心里肯定在想怎么烹煮这兔子。”他一眼看穿顾桑榆心里那点小九九。他可是当了她几年哥哥,她想什么一眼就看出。
她心虚的笑了笑,“别那么说。毕竟是你送的,还是养久点再吃。”
在旁侧的顾容嵩都听不去了,他毫不留情拆她的台,“洛溪,她下午还念叨要吃兔肉呢。”
她撇撇嘴,白了顾容嵩一眼。
她两手捧着下巴,讨好开口,“洛溪,要不今晚你留下来吃饭。毕竟兔子是你抓的,你也该吃上一份。”
“不了,我得回去看着那帮打手。自从战北野打伤洛水镇高手后,一个个没事干,就在楼里找人惹是非,想出风头。每天不整点幺蛾子,都不安心。”提起那帮打手,林洛溪简直心力交瘁。
提到战北野,顾容嵩和顾桑榆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她干笑几声,“是吗?”
“幸好我们家的桑榆能干,把人打跑了。不然你的洛溪哥哥更加头疼。”林洛溪捏了捏她脸颊,笑呵呵开口。
她没有接话。
“不说了,我要走了。”林洛溪喝完手里的茶后,向顾桑榆,顾容嵩告辞了。
林洛溪走后,她打开笼子,从里头抱出一只兔子,站了起来,坐到林洛溪的位置上来。两人都很有默契的不说话。屋内热闹的气氛很快冷却下来。
攸宁在外头忙活完了,打算到内堂看看小姐他们。谁想刚踏进内堂,被一群兔子给围住了。他定眼一看,原来是笼子没锁。他瞧小姐老爷像入定般,木讷讷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他轻手轻脚的将兔子全都抱进了笼子,并把笼子给锁好了。轻声开口,“老爷,小姐,你们今晚想吃什么?”
顾桑榆回过神来,“吃鱼吧,兔子晚点再吃。你把兔子抱回灶房,养胖点。”
得了指令,攸宁离开内堂,她捋了捋怀里兔子的毛发,懒懒开口,“您说,还会有像战北野的人出现在洛水镇吗?那时候我可不可以扛得住?”后面的那句话像说给顾容嵩听,又像说给她自己听。她自嘲的笑了笑。
顾容嵩叹息着,看着外面的飘雪,略带沧桑开口,“谁说得准,这个问题,可能得问问老天爷了?”
“您说我最后会被谁终结呢?”放眼洛水镇,能完全打败她的没有一个人,其他高手最多与她齐平。终结她生命的人或许要过十年八年才能长大,对于她来说太慢了。活在殷初时时刻刻的算计里的十年里,像是在黑暗里摸索,随时都得处于戒备状态,生怕磕到撞到,落得满身伤痕。顾容嵩见她眼里空洞无神,知晓她又回想起不好的回忆。想开口安慰她几句。她却先开口了,“罢了,能活一天便是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