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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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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顾桑榆她们一直窝在家里,没有出过门,直到家里快要弹尽绝粮。
顾桑榆叉着腰,低头看着脚下吃草吃得正欢的兔子,犹豫着要不要吃它们。
攸宁养了这些兔子几日,难免生出感情来。他瞧小姐时不时舔着嘴唇的样子,怕不是想着怎么将这些兔子烹煮。他向顾桑榆提出打猎以此来转移她视线。
她想了想,觉着这个建议不错。她也许久没有打猎了。她踢了踢兔子的屁股,“算你们走运,今日先放过你们。”
她命攸宁备好打猎相关工具,准备到野外打猎。她懒洋洋躺在大石头上面,翘起二郎腿,监督攸宁抓兔子。
攸宁趴在草丛堆里,盯着前面在吃草的兔子。兔子两眼溜溜,时时察视周围的环境。警惕得很。他等了许久,才等到那只兔子放下戒备,安心吃着地上的草。他猫着身子,蹑手蹑脚的绕到兔子身后,往前一扑。兔子敏锐竖起耳朵,叼着还没吃完的草,拔腿就跑。他扑了个空,落的满身泥土的下场。
顾桑榆不厚道的笑出声来。
他咬着牙,不爽的望向顾桑榆。哼,也不知道他是为了谁才搞成这样,没良心。顾桑榆捡起地上的石子,瞄准前边吃草的兔子,帅气一扔,兔子被砸晕了,四躺八仰的。她再接再厉,多颗石子齐发,哗哗哗的几下,兔子应声倒下。她拍了拍手掌,得意洋洋抬了抬下巴。看到没有,这是实力。攸宁不语,没有作回应。
她漫不经心开口,“你将兔子都捡起来,然后回家。”攸宁认命的跑去捡兔子。还没进家门,她便听见顾容嵩吵吵嚷嚷的声音。顾容嵩疾步下着台阶,拉起她的手,开始在她耳边叨叨。她掏了掏耳朵,不耐烦的听着他的话。
“方才我回来,我碰见了几个外来人。他们虽然穿着低调,但是我一眼就看出他们衣服料子是上等货,比殷初不知道好多少倍。而且我看他们气息不同于一般人,想来是个习武之人。”
“然后呢?”她敷衍的接了句。
“我跟你说正经的。他们不是一般人。你说他们会不会来寻仇。哎呦,不行,我们得赶紧走。”
她按住顾容嵩,颇为淡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真心来寻仇,你躲也躲不过。”她扭头吩咐攸宁将猎物拿回灶房,发现攸宁愣在那里。
“攸宁。”她故意提高音量。
“啊,啊。”攸宁反应过来,笑了几声,立刻将兔子拿回灶房。她伸了个懒腰,抬脚准备回房睡觉。顾容嵩不识相缠上来。继续叨叨着。
“桑榆,你听我说。这件事………”顾桑榆忍住内心恼怒,心里默念着家和万事兴,家和万事兴。最后她实在受不了,捂住双耳,屏蔽了顾容嵩叨叨。
傍晚时分,她在前院架了个火堆,准备烤兔肉吃。
“攸宁呢?我一下午都没见他人影了。”
顾容嵩举着根胡萝卜,一门心思逗着兔子玩,没空接她的话。她生气夺过他手里的胡萝卜,气呼呼开口,“我问你攸宁人?”
顾容嵩白了她一眼,抢回那根胡萝卜,气哼哼开口,“我怎么知道?指不定去哪里玩了?”她瞧着顾容嵩很是开心用那根胡萝卜逗兔子,兔子吃到了,他又抬起手来,不让它吃。真是幼稚得很,难为兔子陪他玩。她无奈拍了拍脑门。
她烧好柴火后,到攸宁房间找那个消失一下午的攸宁。要是被她发现他在偷懒,看自己怎么收拾他。果然,他在偷懒。她走到书桌前,扣了扣桌子,阴恻恻开口,“写什么呢?不用干活吗?”
攸宁下意识抬眸,哗的下站了起来,按住方才写的信纸。顾桑榆瞅着他欲盖弥彰的样子,一时好奇,欲夺过瞧瞧。攸宁见状,死死按着那张纸,晃了晃脑袋,“小姐,干嘛呢,这是干嘛呢?”
“我还问你干嘛呢?你给不给?”她指着攸宁,凶神恶煞开口。攸宁晃着脑袋,坚决不给。她忽然笑出声来,笑呵呵的,活像个笑面佛。连声音都变得温和起来,“攸宁,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先别写着,下楼吃饭先。别让义父等太久。”
攸宁着实看不懂她,说变就变,令他毛骨悚然。顾桑榆趁他恍惚之间,一举夺过他的书信。攸宁措手不及,傻傻的看着她。
她打开书信,扫了一眼,挂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回想起义父早上同她说的事情。她唏嘘着,平静开口,“打算何时离开?”
“明天。”攸宁抿嘴,不敢直视顾桑榆的眼神。
她点头,折好纸张放在桌上,“我烤了兔肉,下来吃吧。走的时候,安静点,动作不要太大。”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
她擦过攸宁身边,缓缓走出去。回到前院,闻得见一股焦香味的兔肉。
“桑榆,快来。兔肉都快烤焦了。”顾容嵩被烟味熏得呛咳几声。
她收起悲伤的情绪,若无其事走过去。
顾容嵩抬眼,问道,“你不是去找攸宁吗?他人呢?”
她接过他手里的兔肉,漫不经心开口,“他有别的事情要忙。迟会再下来。”
“哎,攸宁过来。”顾容嵩忽然打住她的话,略微兴奋开口。攸宁笑着走了过去,接过他送来的兔肉。
她与攸宁对视一眼,双方很有默契别过脸去,吃着手里的兔肉。
“攸宁,去拿瓶酒给我。”顾容嵩推了推攸宁的手肘。攸宁思绪被拉回,应了声,放下手里的兔肉,跑去内堂拿酒。
“先生,酒。”
顾容嵩接过,拔下塞子,仰头喝了起来。
“我也喝。”她抢过顾容嵩的酒瓶,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平日里,顾桑榆向来不喜欢喝酒,怎么这回转性了。他没有多想,抬手便去夺她手里的酒,嚷嚷开口,“臭丫头,把酒还给我。”
她按着顾容嵩的手,仰着头拼命灌酒。半晌后,她打了个酒隔,傻笑道,“没了。”
气的顾容嵩恨不得杀了她。他用力咬着手里的兔肉,假装手里的兔肉就是她。
“先生,我再去给你拿酒。”攸宁见状,马上放下还没吃完的兔肉,又跑回内堂拿酒。他抱了满怀的酒过来。
顾容嵩怕她抢自己的酒喝,二话不说,先发制人抢过攸宁怀中的酒,痛痛快快喝了起来。
顾桑榆酒量浅,喝了没几壶酒,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她虚晃脚步,身子歪歪斜斜。攸宁见此,怕她摔在地上。赶忙站起来跟在她后边。她呵呵笑了几声,没走几步路,作势往后倒。幸好攸宁在后边扶住她。
“攸宁,你赶紧扶她回房间。待会给她煮碗醒酒茶。”
攸宁搀扶着她,打算扶她回房间。她一把推开攸宁,执拗开口,“我可以自己走。”
谁知还没开始走,便险些摔在地上。幸好攸宁眼尖手快,及时托住她。
顾容嵩在那里嘲讽笑出声来。她一喝多,特别要强。她红着脸,挣扎着,作势要自己走回去。
攸宁强硬的抱住她,任由她在那里挣扎。
是夜,她醉酒醒来。听见门外悉悉索索的声响。她没作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动作。等了许久,也没声响。
她干脆起身,拔起头上的发簪,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她慢慢打开门,露出一道门缝。她透过细缝,什么都没看见。
她的视线下滑,发现门槛上有个瓶子。她伸手拿过,打开一看,淡绿色的光亮瞬间包围住她。是萤火虫。这时节还能寻得这么多萤火虫,不得不说,她被触动到了。
瓶子旁边还有一根木簪,上面还残存倒刺,显然是临时雕刻,且雕刻之人是个生手。
“走吧。”她吹散身边的萤火虫。那寸天地重新陷回黑暗中。她偏过头,见萤火虫飞舞在雪中,闪烁在一方小院中。
她笑了笑,拿起簪子,合上门,接着回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顾桑榆是被顾容嵩吵醒的。
“怎么了?大清早的。”她睡眼惺忪打开门,倦怠靠在门边。
“攸宁跑了。我方才找他,想让他做早饭。谁知道那家伙留下了封书信,说要走了。还让我们珍重。你说说,他简直是个白眼狼。”
顾容嵩噼里啪啦的数落着攸宁。
她掏了掏耳朵,打了个呵欠,准备回床上睡个回笼觉。没想到被顾容嵩拦住了。
“桑榆,你不生气吗?他跑了。他还没还完三十两就跑了。”
“生气有什么用?你知道他跑哪里了吗?既来之则安之,消消火。”她无所谓摆了摆手。
“桑榆,你是不是一早知道。不然,你不可能怎么淡定。”顾容嵩眯着眼睛,从头到尾把她扫了一遍。
“我知道个屁。我也很生气他不告而别。可现在我上哪找他算账。我还不如留点力气睡觉。”她生气叉着腰,带着晨间时独有的嘶哑声骂道。
“你要是饿了,就去集市买个包子吃。我头很痛,我要回去接着睡觉。”说罢,直接把门关了起来。独留顾容嵩在外面气急败坏。
她重新瘫在床上,探手摸了摸枕头后面的木簪子,笑了笑,又接着睡过去。
攸宁走后的一年多时间里,家里总是少了点鲜活气息。她每每想骂人,都会习惯性喊攸宁。但喊完以后,发现他不在了。
“义父,我想他了。”她坐在内堂,啃着手里的苹果,远望着无边的蓝天。心想着一年了,他该变成什么模样了?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吗?
“过段日子就好了。”自从攸宁走后,她隔三差五的说这件事情?她真的那么想他吗?他可看不出来,无非是她少了个可欺负的人而已?
“义父,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比洛水镇好吗?”
顾容嵩迟疑半会,陷入沉思中。他模棱两可开口,“说不上多好,也说不上多坏。等你自己转过一圈,你才会明白。”
“你想离开洛水镇吗?”他直直看着顾桑榆。
她歪着头,想了许久,“有点想,但又点不想。”外面的世界于她而言是片空白。她害怕面对未知。
“义父,你来自哪里?”这个问题,她已经好久没问过。
“楚都,一个繁华的城市。”他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可又很快低垂下去。
“我想她了。”他略带忧伤的喃喃自语道。
“想谁?”她嗅到八卦的味道,急急看向顾容嵩,问道。
“我的亡妻。她与我逃难的时,遇上了齐国的士兵。她为了保护我,使用琴术与他们同归于尽。我的琴术是她教授。”说到此处,他停顿了半会,低垂脑袋,看不清神情。
他抽了抽鼻子,接着开口,“后来,我将她带回楚都,葬到南安寺后面。我不敢面对她的坟墓。每每拜祭,都会记起那日她护着我视死如归的神情。因而,我拜托了她的妹妹,帮忙打理她的身后事。自己离开了楚都。这一晃便是六年的光景。”
“你想回去看看她吗?”她试探性戳了戳顾容嵩。
“想。可当年是我没有保护她。反而还要她保护我。是我对不起她。我是个罪人。”他略带哽咽的开口。
她攥着衣袖,为他擦去落下的眼泪。“你没有对不住她。她保护你,是因为她爱你,她想你平安。不是想你愧疚。”
“桑榆。”顾容嵩枕着她的手臂,哭了起来。
就是那日,他们决定要去楚都。要去探望顾容嵩传说的妻子,顺便看看外面的世界。临行前,她特地去了趟竞技场,同林洛溪告别。
林洛溪听完她的说辞,晓得她是一心要去外头,自己是拦不住的。可他又怕她在外面受伤。他苦涩问了句,她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她耸肩。“放心,我会完完整整回来。”
“你走得那么突然,我也没什么给你准备。”
“我又不是去哪里,有什么好准备。”
林洛溪吁道,“那我等你回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