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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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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桑榆与战北野的对战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洛水镇。两人一夜间成为镇中热门的话题。
“这回,我赌咱们桑榆赢。你看看,高手就是不一样,都得压轴出场。”
“我看未必,桑榆有多少年没打过架来。我看啊,实力肯定大不如前。我赌战北野赢?”
“要是战北野赢了,那咱们洛水镇不是就没人打败他嘛?”
“哼,我跟你说,桑榆的镇魂曲也不是吃素的。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
…………
而他们口中谈论的顾桑榆正在小院里吹水。
“桑榆,现在你可是城里风云人物了。个个都在猜你和他谁输谁赢。”顾容嵩坐在椅子,摇着蒲扇,边晒着太阳边打趣道。
顾桑榆擦着黑木琴,漫不经心开口,“呵,我听说四海赌坊门口挂着我与战北野的画像,还专门设了个赌局,猜谁输谁赢。义父,你与我说说,你有没有去下注?”
顾容嵩一蒲扇落在她脑袋上,“我们家不是没钱了吗?哪里还有闲钱去赌?”
她撅起嘴,怀疑开口,“没钱?我可不相信你。”
顾容嵩伸了个懒腰,散漫开口,“我听说殷初下了血本来赌你赢。”
她翘起嘴角,呵呵几声,“那四海赌坊也是他,兜兜转转那钱还不是落在他兜里嘛。”
顾容嵩收起戏谑的笑容,严肃提醒顾桑榆,“桑榆,战北野能轻易干掉洛水镇那么多高手,说明他并不好对付,你万事小心。”
她也不为意,自顾笑着,一点也没有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瞧你紧张样?”她扭头,问着晒药材的攸宁,“攸宁啊,你认为小姐我会赢吗?”
忽然被提到攸宁愣了一下。他迟疑半会,坚定开口,“小姐会赢的。”虽然他不清楚自家小姐的实力,虽说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她,且平时还特别喜欢端架子,冷冷清清,生人勿近的模样。可他隐约感觉到她会赢。
她拍了拍攸宁肩膀,挑了挑眉,得意开口,“听见没有,连攸宁都觉得我会赢。”
顾容嵩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没再说话。
她轻勾琴弦。琴声厚重,似乎在诉说尘封已久的往事。“黑木琴许久没闻人血了,声音都变得苍老了。”她轻飘飘说了那么一句,脸上还是那副冷清的模样,可她翘起的唇角,阴森森的,像是无间使者勾人魂魄的笑容。
顾容嵩很自然接话道,“明天他就可以闻到人血了。”
在旁边晒药材的攸宁,隐约从那段可怕对话闻到一股嗜血的味道。那是战场上独有的味道。顾桑榆森森的笑容,令他不觉寒厉。
次日,顾桑榆应邀,于战北野在演武场决一死战。
临上台前,林洛溪握住顾桑榆的手,压低声音,“准备好了。”
她立在阳光下,冲林洛溪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堪比那灿烂的阳光。她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曼声开口,“哥哥帮我下注,我赌自己赢。”林洛溪望着那袋银两,心想你会赢,你肯定会赢。
她拍了拍林洛溪肩头,潇洒转身,坚定迈上竞技场的台阶,走向那个场上叫嚣着,赤膊上身的战北野那里。她抿了抿嘴,不紧不慢的盘腿坐下来,摩挲琴弦,呢喃道,“今日个有机会让你尝到人血的滋味了。”
战北野看不懂她的操作,闷哼一声,嚣张跋扈道,“居然还有心思弹琴,真是不知死活。我让你去阴曹地府,给阎王弹琴去吧。”
她忽视战北野的话,沉下心来,以气凝琴,纤纤细指抚上琴。琴声苍凉,像鬼魂哭泣般,萦荡在演武场内。团团乌云遮掩着晴朗的天色,周遭树叶哗哗响着。观战的百姓自觉背后阴风阵阵,不由摩擦着手臂。殷初抬眸,见天色沉沉,又见顾桑榆专心编织梦境的模样,嘴边的笑意越发浓烈。这回战北野九死一生了。他心里别提多凉快。
林洛溪瞧着风云突变的演武场,心里不由为顾桑榆捏了把汗。老天爷,保佑桑榆顺顺利利打败战北野。平日里不信鬼神的林洛溪破天荒请求诸天鬼神,来保佑桑榆。
琴声幻化成无数只黑蝶,四面八方向战北野飞去,包围着战北野,黑蝶声声哀鸣,像是一团团线球,将其内心抽丝剥茧,抽出起其内心深处隐匿许久的哀愁,血腥,痛苦的回忆。那是其从前犯下的杀孽。被杀者的痛苦呻吟,怨恨的诅咒如根根细线,丝丝缕缕缠绕着他在身上,不停勒紧着他的身体,几乎令他喘不过气来。他们的恶意肢解着战北野的身体,令他如坠深渊,痛苦不堪。
“不是我,啊。不是我。”战北野蜷缩成一团,痛苦在地上叫唤着。
黑蝶又幻化成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掐住战北野的脖子。战北野脸被憋得通红,猛力一拳打过去。黑蝶每每被打散,可很快以肉眼般的速度重新幻化。
顾桑榆再倾几分内力,死死掐住战北野。战北野此前被林洛溪下了毒药。此刻因过度运气,剧毒顺着血液加速流到身体各个部位,挣扎半会,便无力抵抗,倒在那里,任由她蹂躏。
她放慢手中的速度,渐渐收回内力。琴声渐渐沉下去,乌云拨散,露出原先晴朗的天色。嚣张一时的战北野半死不活躺在地上,扭曲着脸,青筋凸起。睁着铜铃般大小的眼睛,死死剜着顾桑榆。
她居高临下的望着匍匐在她脚下的战北野,不屑的翘起嘴角来。“原来你也不过尔尔。”她哈哈大笑着,抱着黑木琴缓缓下台了。她拿回自己的赌钱,心情愉悦的来到殷初那里,曼声开口,“殷老爷,合作愉快。”
殷初满意的拍掌大笑,“桑榆,合作愉快。”她抬眸,递了个媚眼给林洛溪。林洛溪挑眉,轻佻的笑着。她在众人惊叹目光中,随顾容嵩他们离开了演武场。
“看到没有,那是我们的桑榆,洛水镇的神。”
“啊啊啊啊啊,桑榆好帅啊。”
“呜呜呜,我的钱没了,战北野,还我钱来。”
…………
演武场因顾桑榆的高超的琴技,出现比以往还要热闹的场面。
“洛溪,给我把战北野七卸八块,丢去喂狗。”殷初摩挲着下巴,狞笑道。
“是。”
回到马车上,顾容嵩塞了颗药丸给顾桑榆,她仰头吞下,半边身子挨着车厢,咬着牙,“这回够呛的。”她调整好体内凌乱的气息,缓缓开口,“攸宁,接下来几日闭门不见客。就算是洛溪来了,也不准他进来。”
攸宁不解,想问清楚原因。谁想她忽然吐了一口血。他惊的张大嘴巴,准备问话时,被顾桑榆的手堵住嘴巴。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弱弱开口,“有些事情,你不该问。”
顾容嵩则很淡定的搂住她,“消耗了那么多精力,得要睡会。”他一下又一下温柔拍着她后背,安抚着她疲倦的心。
“真好。”她喃喃自语,慢慢松开堵住攸宁的嘴,沉沉睡了过去。
攸宁蹙着眉头,端详着顾容嵩怀里的顾桑榆。前一刻,她是那地狱里的无常,弹着镇魂曲,平手起琴落,无情取人性命。后一刻,她血色全无,虚弱无力倒在老爷怀里。像是那消纵即逝的暮光,前一刻光辉夺目,后一刻黯然失色,消纵在无边暗暗的夜色中。
他从来都没有看清他的小姐是何方神圣。
回到家后,顾容嵩将她抱回房间。他温柔的给她盖着被子。他坐在床边,端详着她白如雪的脸蛋,恍惚开口,“原来她都出落得亭亭玉立了。从前收养她时,黑瘦黑瘦的,还生怕养不活。养着养着,已经养了十多年了。”
他唏嘘几声,想起初次与她见面的样子。那时的他处于人生失意阶段,妻子不幸过世,他逃来这个没人管的小镇,每日解酒消愁。恰好一日,遇上她打劫自己。他们不打不相识,结为父女。实则是自己打不过她,死缠她不放而已。可没想到,这一缠便是六年了。她学会了自己的琴术,还有那不入流的医术。两人吵吵闹闹过了半年多和美的日子。
原本以为后半生也会这般小吵小打的过下去,可偏生自己喜欢赌两手。一次输太多,欠下许多钱,被人扣留在赌坊。她把家里所有值钱都卖了,拼东拼西,七凑八借也还不起。后来自己被扔去黑市打擂台,几场下来,鼻青眼肿,身上没块完整的。
她不舍得自己受累,毅然决然的用自己那不成样的琴术挑战当时负有盛名的黄旭熙,只为求得爆冷,还清赌债。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她在别人不看好的情况下,倾尽内力,与黄旭熙决一死战。她侥幸赢了。一夜间,她的名字在镇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成名后,她像是困在笼中的小鸟,每日都有人爬墙来观望她,连殷初都来了好几趟。可都被自己赶出去了。他怕那个女孩昏迷的消息传出去。她本来内力尚浅,为了短时间提高内力,服了丹药,可她根本承受不了那么大的内力,最后被强大的内力反噬,昏迷不醒。
顾容嵩皱了皱眉头,苦笑道,“攸宁,你说说她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怎么每个人都惦记上她了,存心不让她安稳。”
缄默许久的攸宁握着顾桑榆的手,无奈开口,“也许小姐真是山珍海味,个个都惦记着她。”顾容嵩拍了拍攸宁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桑榆昏迷已有五天多了。连日以来,殷初派林洛溪去探望顾桑榆,可屡屡碰壁,人影都见不着。几日来,顾桑榆闭门不见客,甚至连青楼都没有去。这点让殷初疑惑得很。虽说他答应不干涉她的生活,可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隐隐觉着这里头有猫腻。几年前也是这样,他去探望她,可被堵在门口,人影都进不去。直到十几日后,他从听到她出现在集市的消息。出于好奇,他决定亲自走一趟。
沉寂了很久的顾桑榆家里久违出现了敲门声音。咚咚咚,这似一枚石子投进平静无波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于前院扫地的攸宁眉眼微动,不动声色望着一眼晾晒着药草的顾容嵩。顾容嵩抬了抬眼皮子,很快又低下去,继续整理他的药材。攸宁清了清嗓子,礼貌问了句,外面是何人。
回应他的是雄厚的男声,“殷初携洛溪前来探望桑榆姑娘,还是姑娘开门见我们一面。”是殷初,攸宁心跳不由加快几下,他捏紧扫帚,惊慌回看顾容嵩。顾容嵩叹息几口气,放下手中的药筛,强硬开口,“还请殷老爷回去。我们今日不见客。”
殷初没有放弃,继续开口,“没关系,我会一直站在这里,直到你们愿意出来见我。”攸宁懵懵的看着顾容嵩,小姐还没醒来,外面就来了一匹狼。难不成凭借他三脚猫功夫,把人赶出去不成?顾容嵩生气叉着腰,恶狠狠骂了句老狐狸。最后实在没法子,吩咐攸宁打开门,请他们进来。
殷初,林洛溪迈步进了厅堂,自顾自坐下来。刚落座,殷初开始打量四周,状似无意问道,“怎么不见桑榆人呢?”林洛溪闻言,也偷偷四处瞄瞄,想要寻找桑榆的影子。
顾容嵩为他沏了杯茶,平静开口,“她最近犯懒,现下还在睡着。”
他半信半疑的注视顾容嵩,“哦,是嘛?”他转了话题,打算从别处旁侧敲击桑榆下落,“我专门备了些薄礼送给桑榆,聊表心意。”
林洛溪将手中的礼物放在桌上。顾容嵩瞅了一眼礼物,没作声,默默为他续茶。而且还请林洛溪坐下,为他沏了杯茶。林洛溪迟疑半会,他接过顾容嵩手里的茶盏,安静跪坐在殷初身后。小炉上的铜壶咕咚咚的冒着热泡,腾起袅袅轻烟。
“都快巳时了,怎么还不见桑榆。这犯懒的毛病,也太严重了。”几杯浓茶下肚,殷初觉着嘴边涩涩的,可仍未见到桑榆,他忍不住开口。
顾容嵩面上平和,浅笑道,“昨日不是过了大寒了嘛。这天,也越来越冷了。蛇都需要冬眠,更何况是人。桑榆不过是多睡了点,称不上什么严重。”攸宁瞧着这僵持的局面,担心这样耗下去,怕小姐昏迷的秘密被揭穿。林洛溪看着沉在杯底,略微发黄的茶叶,不由叹息。桑榆真的出事,又该如何应付公子呢?两人担心之际,耳边忽然响起娇滴滴的女声。
“哎呀,殷老爷来了,桑榆没能好好招待你,真是对不住了。”顾桑榆满脸笑容,轻快的走进厅堂,跪坐在了顾容嵩旁侧。
殷初仔细打量着她,见其容光焕发,精神抖擞,一点毛病都没有。方才她进来,顾容嵩也惊了下。他暗中把手搭在顾桑榆的脉搏上,脉象混乱,这哪是好了,根本是硬撑着。他灌着一杯杯浓茶,掩盖着自己内心的焦虑。
顾桑榆撑着脑袋,一下一下的揉着太阳穴,燥燥开口,“连日来被战北野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实在费了我不少精力,因此闭门不见客,想图个清净。难得殷老爷有心,亲自慰问,桑榆实在感激不尽。”
殷初嘴角微微翘起,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如果桑榆不介意,我待会便请白大夫过来一趟,为你调理身体。”
她缓缓睁开眼睛,揉着太阳穴的手顿了顿。她轻轻笑着,“有劳您费心了。我身体很好,还可再弹一曲镇魂曲。”
殷初一听镇魂曲的名字,神色大变。她幽幽接着开口,“殷老爷,你每每都这般突如其来,我都来不及为你准备些吃食。真是失礼。”殷初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想着现在桑榆身体无恙,要是惹到她,送自己一首镇魂曲。自己怕不是一命呜呼。他客气笑着,识相携洛溪离开。
殷初走后,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红润的脸色也渐渐褪去,露出原先的苍白。顾容嵩自然揽过她,防止她晕倒在地上。
“小姐?”攸宁立马挺直身子,上前查看她的情况。她的手虚晃几下,呢喃道,“无碍,幸亏我醒得及时,不然怕糊弄不了那个老狐狸。”
一提到殷初,顾容嵩就咬牙切齿。“你提他干什么?要不是你拦住我,我早就想提剑杀了他。”
“杀他?有那么容易吗?”顾桑榆冷哼道。
顾桑榆从来没见过殷初出手,摸不清殷初的实力。肆意妄为,吃亏的还是自己。
“得了,我都躺了几天了。身体都差不多恢复了。下午,我得去趟青楼,不能让人生疑。”
“你这副鬼样子,怎么出门?”顾容嵩回怼道。
“是啊,小姐,要不过几天再去。先养好身体。”攸宁附和道。
“演戏得演全套。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顾桑榆执拗开口。
“攸宁,去做饭。我都躺了几天了,还没吃过东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