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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琴艺大赛开始前会有段开场舞,名唤鬼面之舞,是用作祭奠神灵,祈求比赛能顺利进行的舞蹈。
      偏生这么个关键时期,一位练习鬼面之舞的姑娘不慎扭伤脚。冉冉听到消息后,几乎当场晕倒。坊里本来姑娘少,且比赛当天每个姑娘都有自己的任务。还怎么能抽出人来替补。无奈之下,她唯好让顾桑榆顶替。
      “姨姨,我没听错吧?你让我,我去跳舞。”
      我的天哪,冉冉是过于抬举自己吧。自己怎么能去跳舞。
      冉冉扒拉着她,吸了吸鼻子,“桑榆,坊里实在难以找不着姑娘了。你帮帮姨姨吧,就一回。”
      她举起一根手指,不停向她抛媚眼。“就一回,一回。”
      她心软了软,无奈答应冉冉。
      “我听坊主说,你要去跳鬼面之舞?”同宇文诀吃饭的时候,他忽然聊到这个话题。
      提起那个舞蹈,她就头疼。
      “练习鬼面之舞大概二十来个人,你站在最后,不会太惹人注目。”他抬眸看了一眼她。
      她放下筷子,难为情开口,“我身段不好,怕连累那群姑娘们。可姨姨又这般求我,我不去的话,唔唔唔…”她咬着嘴唇,纠结的看着宇文诀。
      “坊里的姑娘们脾气都很好,既然坊主选择了你,那你便试试看。说不定可以发掘你的舞蹈天份。”
      但愿吧。她颓丧的想着。
      *
      她第一天练习鬼面之舞时,就被折磨的够呛的。单单一个凌空腾起,如何做到优雅的跃起,舒展自己的窈窕身姿,再以蜻蜓点水般轻盈落地等处处细节都让她叫苦连天。这简直是受刑。
      一场下来,原本洁白细嫩的小脚多了几块青黑色的瘀块。她将裤脚往下拉了拉,盖住了淤青。
      “我们今日先排练到这里。大伙都散了。”冉冉拍了拍手掌,嚷嚷开口。
      她擦了擦汗,准备回后院休息时,冉冉跑了过来。
      “桑榆,今天表现得很不错。明天努点力,争取把舞排好。”冉冉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她打气加油。“我待会要去趟南安寺探望姐夫,你要不要一块来。”
      她想着自己已有好多天没见着义父,确实得见见。不然关系该疏远了。
      “我回去换件衣服再去。我现下浑身黏糊糊的。”
      “你快点,我在门口等你。”
      她点了点头。
      *
      再见义父时,她觉着他像换了个人,不再颓颓的,眉宇间的愁绪少了许多,变得豁然开朗起来。眼里那般的通透明亮,似乎看清尘世间纷纷扰扰。
      “怎么,今日个有空来看我。”说话的语调也变了,不同往常般暗藏尖锐,咄咄逼人的三感觉。变得平和,温静起来。
      她诧异于庙的风水,竟可令人脱胎换骨。
      “好久不见你了,有点挂住你。”
      “啧啧啧,我们向来高冷的桑榆竟然会说挂住二字,真是不容易。”
      他打趣着她,惹的冉冉在边上窃笑。她撅着嘴,怨恨的瞥了一眼他。
      “好了,难得一家人聚在一块,我们好好的吃顿饭。”冉冉出来打圆场。
      因为是寺庙里,不好食荤腥,吃的都是庙里的斋饭。
      吃着吃着,她忽然看向义父,问道,“义父,你在庙里可待的习惯?这里可没酒给你。”
      “桑榆,这里可是寺庙。我再怎么嗜酒也得守规矩。”
      “姨姨,他以前也这般喝酒吗?”她将视线转到冉冉身上。
      冉冉不自然的顿了顿,笑道,“不然呢?”
      顾容嵩将视线锁定在冉冉身上,抿着嘴唇,似乎在想什么。
      她没有察觉义父的异样,感触道,“本性如此。”
      顾容嵩紧绷的脸很快松弛下来,漫不经心开口,“婉婉以前也很爱喝酒,经常拉你偷酒喝。”
      “姐姐和你一般十足顽劣,可没把我折腾坏。”她无奈又宠溺的笑着。
      顾容嵩笑笑没说话。吃过晚饭后,他本想多留她片刻。可冉冉以天黑了,姑娘家留在寺庙里不妥为理由将她带回水月坊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让顾桑榆改日再来看自己。
      她见义父欲言又止的模样,想着他可能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冉冉的面说。她答应他,改日有空来看他。
      她本想着三四天后再过来探望义父,可自己忙于排练鬼面之舞,探望时间一拖再拖。而且,自己因这件事情,两边的小腿出现不同程度的淤青,以至于走路有些费劲。所幸宇文诀每日都会给她上药,才勉强令她稍微缓过来。
      “啊,轻点。”她的手死死扣着桌子,尖锐的指甲再用力些许,便可在桌子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宇文诀温柔的用沾有活血化瘀的药膏的棉花,细致小心的给她上药。
      他也是佩服那个丫头,痛得那么厉害也不吭声,要不是他观察到她送饭时,走路深浅不一,偶尔会站不稳,晃摆几下。他也不会知道她脚都肿了。
      “你要是跳舞辛苦,就跟坊主说一声。别把自己身子搞坏了。”
      他抬起她的左脚,在方才上药的地方轻轻吹了几下,微微又扇了几下,用那春风化雨的细柔的声音问道,“还疼吗?”
      她摇了摇头。“琴艺大赛关乎水月坊的名声,我不想令姨姨失望。”
      “那你呢,你可是要没了一条腿。”平和的声音开始有了波澜。
      她歪了歪脑袋,嬉笑道,“那就没啊,那我的后半生交给姨姨好啰。”
      “你信任坊主吗?怎么那么自信将自己的后半生交给她呢?”
      “不信任也得信任,我可是只有她,还有义父两个亲人。她要把我卖了,我也没办法。”她傻乎乎的笑着。
      万一她有天真把你卖了,怎么办?你怎么那么容易相信别人的话呢?他担忧看向她。
      *
      经过几日地狱训练,她勉强能完整跳出整段舞蹈。虽说身段不算优雅,可架势十足。且她是被安排在后面跳舞,怎么也能含糊过去。一曲下来,算是精疲力尽。
      鬼面之舞过后,琴艺大赛正式开始,各方小姐接二连三的粉墨登场,只为求见圣颜一面。
      她无心理会,想着早点回去歇息。这段时间,可把她累垮了。
      “桑榆,见到你就好了。你帮我把这盘茶点送到鼓字雅间。我肚子不舒服,要去茅房一趟。”
      徐三郎急躁将托盘塞到她怀里。她懵懵的看着他。还没等她开口,他已经跑开了。
      真是的,也会那么急。她低头看着手上的茶点,无奈叹息着。算了,帮帮他。
      她将茶点送至鼓字雅间时,一女孩兴致来潮,开始与她搭话起来。
      “姐姐,你们糕点很好吃。”女子手里拿着糕点,眉眼弯弯,浅浅的笑着,端的是可爱的模样。
      女子外面罩的是一层薄纱,她一抬手,便露出半截藕臂。她不经意瞄了一眼,发现她的手臂上有几块淤青。
      瞧她打扮,想来也是个富家小姐。身上怎么会有淤青呢?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一位与她长相颇为相似的女子进来了,她心里咯噔了下。天呐,这世界怎么会有那么相似的人。从眼睛,到鼻子,嘴巴,像是一个模板刻出来的。
      她按下心中的震惊,低垂头,福了福身子,抱着托盘离开房间。
      她刚掩门没会,便听见了里面的骂声。
      “吃吃,像头猪一样。你除了会弹琴,还会什么。”
      接着,便传来了女子呜呜的哀求声,伴着细细的啜泣声。
      “我同你说,待会给我好好弹琴。要是不能赢比赛,有你好看。”
      她扣着门扉,听着里头的对话,心里像是被火烧般。她逗留没多久,轻叹几声离开了。她刚走没多久,就有人来敲门,说是要请黄小姐去喝茶。
      她停住脚步,从腰间掏出一小盒药膏,她摩挲着盖面的花纹。等黄小姐离开房间后,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它放在门口,并敲了敲门。
      哭红了眼的女子打开房门,没有人。她低头一看,见门槛有一小瓶药膏,上头还盖着帕子。她往外探头,认出了顾桑榆的背影,她哭得更加厉害。
      她没有回后院休息。她徘徊在一楼与二楼相交的廊道里,远远的看着台上弹琴的世家小姐。身着华衣,面上流露出自信的神情,弹琴时自有一股高贵典雅的气质。那是从小泡在蜜糖罐的女孩,不像她,从小泡在死人堆里,学会第一件事是生存。而非是撒娇。
      念到此处,她颇为羡慕她们。可转念一想。世家大多三妻四妾,宠妾灭妾,欺负嫡女,那也是常有的事情。想此,不由同情他们。
      其实无论是她们,还是她自己,这辈子都活在男人的掌控底下。她悲情的笑了笑。
      恍惚间,她耳边传来平静柔和的琴声。琴声温和,安静。像是娘亲在温柔的与孩子说笑。呢喃琴声安抚人心,唤醒往昔温情。这样的琴声在一昧追求高扬激情的琴声太难得了。她很难想象能在一群阳春白雪,糜糜之音里会有那么一股清流。
      她抬眸一看,她留意到她薄纱下的淤青。是她,没想到她那么有才情。
      一曲过后,她大大方方站了起来,温婉笑道,“小女子黄柔,请各位不吝赐教。”
      说罢,众人想起如雷般的掌声。连太子都说,没想到户部尚书竟有如此才华的女儿。
      “哼,我就知道黄柔这个小妮子不安分,好啊,想借这件事情出人头地,以此摆脱我。哼,看我回去不好好收拾她。”
      她侧眸,黄颜戴着纱巾。听她的语气中,不难猜出她们姐妹不和。
      令她没想到的是,黄柔并没有她想象那么软弱。她还巴巴去给别人送药膏,真是可笑。
      她自嘲笑出声来,打算离开时,被黄颜拦住去路。
      “你方才是在嘲笑我?”她恶狠狠掐住她的手腕,都印出痕迹来。
      她视线下滑,锁定她掐住自己的位置,她念在这里是水月坊,忍住不发火,可不难从她语气中听出她的不悦,“我不过是区区奴婢,怎敢嘲笑小姐。”
      “哼。你分明就是与黄柔一伙,想看我笑话。看我不收拾你。”黄颜抬手,准备扇她巴掌。
      她眼尖,本能握住她的手,眼里露出凶狠的目光。不发火,真将自己当成棉花不成。
      “松手。”黄颜嘶嘶抽着气,痛苦开口。她念着今日是琴艺大赛,决定放过她。没想到她还不肯放弃,还想找自己晦气。
      “你给我叩头认错。”黄颜指着她,趾高气扬开口。
      “姑娘,现在举办着琴艺大赛,许多世家公子小姐都看着。烦请姑娘注意自己的言行。”她好心提醒道。
      可黄颜始终不愿意放她离开。“如果,你不给我跪下认错,可别怪我不客气。”
      她被黄颜气笑了。亏她还是世家小姐,这种智商居然能活下来,也是个奇迹。
      正当事情处于尴尬的时候,纪寒钰过来了。
      “顾小姐,太子要见你,请随我走一趟。”
      “纪公子。”黄颜见他来了,嚣张气焰瞬间没了,笑容变得柔和起来,像夏日的荷花般清丽。
      她还真看低了她,这变脸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电光火石间,便可以迅速切换自己的神情。果然,生活在宅院的女子,即便是最愚蠢的,也有自己的看家本领。
      “黄小姐,太子急着见顾小姐。所以,还请你见谅。你们以后的事情迟点再商量可好?”
      黄颜不好意思驳纪公子的话,唯好放过她。纪寒钰拉着她的手,大步往前走。黄颜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恨得咬牙切齿。
      纪寒钰将她带出水月坊。她急得要松开手。她人生地不熟,万一纪寒钰带她去些奇奇怪怪的地方,那可怎么办?
      纪寒钰力气很大,像是藤蔓紧紧握住她的手腕。你越是挣扎,藤蔓捆得越紧。而且她越喊,看过来的人越多。她不敢多做挣扎,安分的跟着他走。她暗中记下路线,想着待会要趁机逃跑。
      他带她进了一家医馆,人不算多。“大夫,可有治疗皮肤擦伤的药膏?”
      “上等的,中等的,还是”没等大夫说完,他直接了当的打断大夫的话,“上等的。”
      “十两银子。”大夫将一盒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药膏放在桌上。十两银子,她卖药都没那么贵。而且还倒贴。这分明是骗人。
      “纪寒钰,你要是需要药膏,我调配给你。”她小声嘟囔着。
      他没有理睬她,直接给大夫十两银子。他打开药膏,不由分说抬起她的手,在黄颜掐过的地方给她细细擦上。
      她居然也不还手,被掐得那么肿,还见血了。亏她忍下来。
      说实话,这药膏确实不错。涂上去后清清爽爽,没有半点刺痛感,也没有特别浓厚的香味。浅浅的药香味,闻着也算舒服。
      “纪寒钰,谢谢你。”她糯糯开口。
      他别了她一眼。“以前不是很嚣张嘛,动不动拔簪子威胁人,现在怎么成纸老虎了?”
      她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躲避他的眼神,小声嚷嚷,“那不是很久以前的事嘛。”
      “你是水月坊的伶人?”方才他见她在台上跳鬼面之舞,断断续续的,像是兔子堆里忽然出现的一只冒失的小狐狸,动作僵硬,违和得很。
      她晃了晃脑袋,否认他的想法。
      “那你干嘛在上面跳舞?”
      “你管我?”刚说出口,她便后悔了。“原本跳舞的伶人出了事情,我顶替她一会而已。”她随后解释道。
      一个不会跳舞的人,居然会被坊主选中做候补,想来他们的关系不简单。他若有所思的注视着她。
      她怕纪寒钰接着追问,也怕冉冉担心,提出要离开。
      纪寒钰松开手,盖好盖子,将药膏塞到她手里,“记得回去涂。”
      回去的路上,纪寒钰问她为什么会被黄颜纠缠,她们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有交集。她如实交代了前因后果。
      他听后,随意笑了笑,“这种事情,后宅里司空见惯了。这后宅啊,谁得宠谁便可以欺负别人。怎么还管你什么身份不身份。”
      “她们也算可怜,这辈子斗来斗去,无非为了权力,还有那所谓的家主。真是可悲。”
      其实她自己何尝不是,这辈子一直都活在殷初的阴影底下,那刻是自由过?
      听她悲怆的语气,倒像是入世颇深,看清混浊世事的僧人。明明是十三十四小姑娘,哪来那么多愁绪。
      “我走了。谢谢你的药膏。”
      “以后小心点。别让人欺负了。”他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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