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梦半生》Never_Dove

12、第十二章

　　她回到渺风楼，换了件衣裳，打算到后厨找点吃的。
　　“桑榆，方才宇文琴师派人来找你？你都不在。”
　　“是嘛。方才徐三郎有事，我帮忙送茶点去。我待会便去找他。”
　　“那个三郎又偷懒了，等他回来看我不收拾他。”余叔忿忿开口。
　　“对了，宇文琴师吃过晚饭没有？我顺道给他送去。”
　　“估摸是吃过了。方才坊主的丫鬟过来，要了两人的饭菜，说坊主要同他吃饭。”
　　她没说话，默默将饭菜摆好在托盘上。幸好今日来得不是特别晚，剩的菜也算不错。
　　“余叔，我先去吃饭了。”
　　余叔点了点头。
　　在膳堂吃过饭后，她便回渺风楼休息了。她明日得要趟南安寺与义父见面。有段时间没见他，倒也挺想念他。以前巴不得赶他走，现在不在身边，倒也不习惯。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
　　她回到渺风楼后，见满怀梨花的宇文诀站在屋外。
　　“你怎么过来了？”她推开门，请他进去。外面那么冷，也不知道他冻着了没有。她烧了炭火，好让屋子暖和些，驱驱他身上的寒气。
　　“我过来提醒你上药，怕你忘记。另外我瞧院里的梨花开的不错，便想折几株给你送来。”
　　她接过他手里的梨花，插入花瓶里，捣腾几下。笑道，“我不会忘记上药，放心好了。”
　　“对了，明日我可能要去趟南安寺，怕不能给你送饭。”
　　提到南安寺，宇文诀的笑容僵硬片刻。他不自然的喝着手上的水。
　　“你与坊主说了吗？”
　　她摇头，“还没。”
　　“不早了，你明日不是要去南安寺吗？早点休息。”
　　她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傻傻的点了点头。
　　临走前，他特地赞了她一句，“忘了跟你说，你的舞跳得很好看。”
　　他轻拍着她的肩膀。温柔的笑着，像是琼浆玉液般的甜蜜。因为这么一句不轻不重的夸奖，她竟不知做何反应，只会傻傻的笑着。这种感觉颇为奇妙。
　　第二日，她准备出门时，冉冉提着食盒过来了。
　　“桑榆，这么急去哪？陪姨姨吃早饭。”
　　没等她开口，她直接坐在矮桌上，将食盒里头的饭菜一一摆放出来。烙饼，蒸饼，小米粥，包子，面条，各式各样，应有尽有。她看不懂冉冉的操作。她不知所措的坐在那里。
　　“姨姨，你平日里鲜少与我吃饭，怎么今日？”
　　冉冉大笑道，“怎么，与自己的侄女吃早饭，有什么奇怪的？我想着，你昨日跳舞辛苦了，便想跟你好好吃顿早饭。”
　　她舀了碗小米粥给她，还夹了个包子放到她盘子里，“多吃点，这是我一大早让人去那家很出名的茶楼排队买的。”
　　她咬了一口包子，等着冉冉的下一句话。
　　冉冉心不在焉的用勺子拨着碗里的粥，一圈圈的，像荡漾的涟漪。“桑榆，姨姨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话还没说出来，她差点被包子里的汤汁呛到，果然，事出有因，这顿就是鸿门宴嘛。
　　冉冉伸手拍了拍她后背，心疼开口，“慢点吃，不急啊。”
　　她呛咳几声，顺着气，缓缓开口，“姨姨，这回坊里又出什么事？”
　　冉冉纠结的看向她，讪讪收回手，“是这样的，黄家小姐在这次比赛获得冠军了。按照规矩，她要与宇文琴师为楚王表演。我想找个干净点的姑娘帮忙去黄府接她过来。”
　　她看了看顾桑榆的脸色，平静，冷漠，没有任何表情。
　　她准备说些什么来劝说，没想到她一口答应下来。她乐得鼓起掌来。
　　唉，要是自己不去，想必姨姨肯定使别的手段去劝自己。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答应下来。
　　“你记得早些去，免得失礼于人。”
　　她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着她的包子。冉冉在边上开始碎碎念，无非是念叨着坊里的生活如何如何，有没有欺负自己，又是否过得开心？
　　她这一念叨，足足念叨了一个时辰多。她抬眸看向外头，都快中午了。算了，还是不去南安寺了。明日再说。
　　下午的时候，她出发前往黄府去接黄柔。黄柔打扮素静，淡绿色齐胸襦裙，外罩白玉兰散花外袍，浑身散发着诗意般的春日气息，不由让人憧憬着美好温暖的春日。
　　她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抱着琴，吃力的在她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她不懂为何没人帮她拿东西。
　　上过马车后，她打开食盒，从里头拿出一盅糖水，甜甜的笑道，“姐姐，你尝尝，我自己亲手做的。”
　　她下意识的拒绝，可禁不住她的撒娇。
　　“姐姐，你试试嘛，试试嘛？”她那水汪汪的眼睛，哀怨的看着她，像只可怜巴巴，被丢在路边的小动物。
　　她不情愿的接过，打开盖子准备喝的时候，忽然马车一晃，甜腻腻的糖水全倒出来了，一片狼藉。
　　黄柔立刻用帕子给她擦净，担忧开口，“姐姐，没烫伤吧。”
　　幸好她穿的衣服多，没烫着，可衣裙却濡湿一大片。
　　“哎呀，我的琴弦怎么断了？”黄柔本想检查包住琴的布袋有没有弄湿，可意外发现琴弦断了。
　　她皱了皱眉，觉着今日的事发生得蹊跷，可奈何没有证据之类的，她不好说什么。
　　黄柔急得快哭出来。
　　“不打紧，待会向坊里的伶人借琴便是。”她擦着衣裳，安慰着黄柔。
　　“那这把呢？我怕待会与宇文琴师练琴太晚了，来不及修理。”她哭丧着脸，跺着脚，急急开口。
　　言下之意，她得帮她去修琴。真是倒霉。她低头看着自己濡湿的衣裙，无奈叹息着。
　　“我帮你带去琴坊修吧。”
　　黄柔将手里的琴塞给她，嘿嘿的笑着，一口一句谢谢姐姐，姐姐真是好人。弄得她无话可说。
　　方才她们经过了琴坊，她得要往回走。临下车前，黄柔特地将自己的外袍送给她，说帮她遮住衣服上的污迹。
　　她特地叮嘱车夫慢点，目送他们离开后，才去琴坊。
　　还没进门，一支箭嗖嗖的从她身后窜来，借着冷风的凌厉。她耳朵灵敏，借着蹲下身整理裙摆时，堪堪躲过一劫。箭直直插进悬挂在外的招牌，足足三分深，可见其狠辣。
　　她侧眸望去，多为来往的路人，并无异样。
　　“哎呦喂，姑娘你没事吧？”掌柜闻声，急急跑出来，将她扶起，嘘寒问暖的。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掌柜看着插在招牌的箭，那箭尾还在嗡嗡的响着。他叉着腰，生气开口，“那个天杀的，光天化日之下敢来闹事？来人呐，给我报官。”
　　她取下簪在鬓间的梨花，轻轻碰了下箭尾，洁白的梨花瞬间枯萎，再无生气。
　　掌柜吓得连连后退，“这，这分明是取人姓命。那个这般黑心，为了侵占我的琴坊，竟狠到取我性命。”
　　她在楚都无仇人，居然会被人惦记着，且这仇恨怕是渗入骨髓。到底会是谁呢？
　　“姑娘，那梨花有毒，你要不要先放下？”掌柜的好心提醒了一句。这姑娘也是胆大，可以一直捏着有毒的花不放，不怕中毒吗？
　　她打算掏出袖间的帕子，掏了许久也没见帕子，她这才记起自己将擦污迹的帕子落在马车上。
　　污迹？对喔，她现在穿的外袍便是黄柔的，莫非她要杀的人是黄柔。她很快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联系在一起。怪不得她要给自己准备糖水，还好心借自己外袍来掩盖污迹，原来的一切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琴弦断了，她怕自己在琴坊路上时遭到暗算，所以找自己当替死鬼。
　　呵呵，不愧是宅院里的女子。她气的笑出声来。亏她还自诩聪慧，没想遭在这小丫头身上。
　　“姑娘，姑娘。”掌柜瞧她脸色不太好，不会是中毒了吧。完了，完了，那该如何是好。
　　很快，刑狱司那边来人了。
　　“掌柜的，与我们说说什么事？”说话的是刑狱司新晋的里正博容。
　　（里正职责是审查案件，找出真凶）
　　掌柜反应过来，将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博容斜眼看着捏着黑色梨花，呆呆站在那里的顾桑榆。他掏出袖间的帕子，递到她面前，淡淡开口，“将梨花放下吧，别脏了你的手。”
　　她将梨花包好，递回给他，道了声谢。
　　“姑娘怎么知道那箭尾有毒？还有，那箭当时离你那么近，是冲你来的吗？”
　　他打量几下顾桑榆，老老实实，安守本分的模样，横看竖看也不像是挑事的人。
　　“话本里不都这么写嘛？什么箭尾□□，找替死鬼之类的。”
　　替死鬼？莫非她被人骗去当替死鬼？
　　“姑娘，是来做什么？”
　　“你不说我都忘了，我是来帮人修琴的，麻烦掌柜修好，送至尚书府黄小姐手里。”
　　“黄府？”
　　她乖巧点了点头。
　　“是哪位小姐？”他接着问道。
　　“黄柔小姐。”
　　他听过这个名字，她是琴艺大赛夺得魁首的女子。难不成是有人让她去不成楚王生辰宴，还是他是冲着楚王来的？
　　顾桑榆看着他深思的模样，心想着他怎么还猜不出凶手是谁？她也不好直接点破吧，免得引起怀疑。
　　“兴许那人碍着幕后之人的锦绣前程，不然也不会下如此狠手。”她漫不经心的猜测着。
　　博容摩挲着下巴，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她的说法。
　　“姑娘，你家在哪里？我先送你回去，想来你也受到不少惊吓。”
　　“不劳烦大人呢，小女子自个回去便好了。小女子先行告退。”
　　她福了福身子，准备往回走。
　　“姑娘，且慢。还不知姑娘的名字及住处，要是事情有了进展，也好通知姑娘。”
　　她缓缓回头，笑道，“我唤顾桑榆，家住水月坊。”
　　原来她是水月坊的伶人。博容揣测道。他用方帕包住箭柄，哗的一声拔下箭柄。而招牌也在那瞬间四分五裂了。
　　掌柜面露俱色，惊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天呐，这人忒狠，就算碍着你前程，也不至于这般要人命吧。
　　博容立在阳光下，看着箭头泛着的盈盈绿光，表情渐渐冷下来。这毒，怕不是一般的毒，想必是无药可解。到底谁会那么狠，要这般要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