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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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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元宵节那日,坊里都忙活起来。冉冉打算派几名小厮到梨落院摘几株梨花,装点摘月楼。顾桑榆无所事事,自告奋勇的要去摘梨花。
“桑榆,梨树很高的。万一你摔下来怎么办?女孩子家家,这么危险还是别去了。”
桑榆什么都不会,万一摔下来,摔成残疾,以后嫁人可怎么办?
她自信拍了拍胸膛,“姨姨,我就在底下看着他们,保证不爬树。姨姨,你让我去嘛。”
她抱着冉冉的手臂,撒着娇。冉冉拗不过她,再三强调她不可以爬上树。
“是是是。我一定不爬树。”她举着手掌,信誓旦旦开口。
冉冉无奈的叹息着。这孩子,一个比一个难管。
*
她在梨树下,瞧着几名小厮三下两下爬上木梯摘梨花,晃得一树梨花。梨花纷纷扬扬落下,在一方小小天地里下了一场飘雪。那日的雪也是这般美丽,泛着银绿的光芒。
她抬眸,望着一树如玉的梨花,外面世界很美,换作我,我也选择离开。她轻抿着唇,陷入深思中。
宇文诀站在门前,看着娇小的她捧着一大束梨花,与小厮们谈笑的模样,如那梨花般纯净美好。
她回眸,见他立在门前,半身屋檐落下的阳光,隐隐绰绰的,依稀间可见他微翘的嘴角。她冲他点了点头,算是见过。
他看着她离去的笑容,再抬眸望向那树梨花,心里竟然会一丝暖意。真是奇怪。
*
元宵那日,她为他准备饭菜时,余叔特地在食盒里放了碗元宵。
“今日元宵,别忘了。”余叔比往日多了几分笑容,没那么严肃刻板。
“桑榆,晚上外面有表演。有空去看看,别来了楚都,就被困在坊里。”
她谢过余叔,捧着食盒往外走。她与宇文诀吃饭时,他忽然告诉自己,下午他会到摘月楼表演。她起初还不懂他的意,随口说了句,祝你顺利。
“不来看我表演吗?”他话里带了些不满和撒娇的意味。
她咬了咬筷子,想要拒绝他。他的琴声自己可不要再听第二遍了。她应道,“我如果有空,会去看你表演。不过,我可能没空。我要去到外面看伶人们表演。”
“你认识路吗?”他直视着她,用他迷人的眼神来直视她。她每次都会招架不住。她晃了晃脑袋。
“我陪你。”他很是自然的接话。她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她本来想找借口不陪他,怎么兜兜转转又得让自己陪他。她这回也不知道找什么借口搪塞他。难不成告诉他自己与义父约好呢?如果他跟上来怎么办?何况她也想去凑凑热闹。
她纠结的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当晚表演的伶人都从各大乐坊挑选出来,都是乐坊里顶尖的人物。今年是一倩代表水月坊表演。”
一倩,她听过余叔说过这个名字。她是水月坊最好的舞姬。
“需要我陪你吗?”
她点头,心想着到时候自己离他远点就好了。
“桑榆,你怎么在这里?”她回过头,来人是小姨冉冉。
“小姨。”她欢喜的站了起来,迎着小姨。
冉冉与她并肩坐着,她拍着自己的手背,“我这次来,是与宇文琴师商量琴艺大赛的事情。”
“那我先走了。”她识相收起碗筷,放入食盒。
“不用那么快走,就交代几句话。”冉冉按住了她。她只好坐在那里,听着他们的对话。
冉冉说着说着,就说到她的头上。“桑榆,这场琴艺大赛会有许多官家小姐参加,谁要是拔得头筹,就可以在下月楚王生辰与宇文琴师一起表演。”
“只可惜,你不会弹琴。”冉冉面露惋惜神情。
“姨姨,女子无才便是德。匹夫无罪,怀壁其罪,桑榆愚钝也是件幸事。”她娇嗔开口。宇文诀低垂的眼眸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芒。
冉冉怜爱摸了摸她的脑袋,“普天之下,恐你一人求做平庸俗人。”
她嘴角勾起,没再说话。
“好了,我要与宇文琴师到摘月楼准备了。”
“坊主,你先行一步。我要先擦拭琴弦。”
冉冉颔首,先行一步。
“小姨,再见。”她甜甜开口。
宇文诀起身,走至书案前,取过琴,用帕子轻轻擦拭琴弦。
“很好奇,你当真不懂琴吗?”他余光瞄向发呆的顾桑榆,轻飘飘的一句话不重不轻落入她耳边。
她笑了笑,颇为感触开口,“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懂琴于我而言或许是件好事。”
宇文诀没再说话,继续擦他的琴。
*
摘月楼的设计很别致,中间是高台,桌椅环绕着高台,层层叠叠摆放着。
宇文诀是压轴出场,所以很晚才会出现。她站在二楼一角,看着底下人来人往。令她意外的是,她在二楼碰见了陆启才。
她今日没有穿男装,陆启才不一定认出她。以防万一,她还是快快离开才好。
她下意识转身离开,不慎撞到别人。
“对不起。”她抬眸,略微愧疚看向那个被撞的人。
纪寒钰?她的天哪?前有虎狼,后有豺豹。她压下心中的惊诧,微微侧过身子,背对陆启才。
陆启才远远看见纪寒钰站在那里,快步走过去打招呼,“纪公子,好巧啊。你也是来听宇文琴师弹琴的吧。”
他微笑的点头,“是啊,我陪太子来转转。”
“这位是?”陆启才将视线转到了顾桑榆身上。
“哦。这是我的朋友。她第一次来摘月楼,有点不习惯。”他的手颇为自然搭在她肩膀上。
“哦,是吗?”陆启才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此前,他可没听说过纪公子身边有个红颜知己。这是从哪里冒出来,这让陆启才好奇要紧。
她拉了拉纪寒钰的衣角,示意他快快离开。这样下去,迟早会被陆启才认出。
纪寒钰不自然轻咳几声,“快到申时了,我要去迎接太子。”
“哦,好好。”
他微笑揽着顾桑榆的肩膀,越过陆启才,大步往前走。顾桑榆自始自终的背对陆启才。
陆启才想了半天,也没得出结论。只好放弃。
纪寒钰停住脚步,转眼不见陆启才。他敲了敲她的脑袋,不耐烦开口,“人走了。”
她按下他的手臂,偷瞄一眼,确认陆启才确实离开后,这才松了口气。她冷漠无情推开纪寒钰。
“没良心。刚刚我可是替你挡了一劫。”纪寒钰靠着栏杆,用手指戳了戳顾桑榆的额头。
她揉了揉额头,怒视着纪寒钰。
“说说,你为什么不在永乐客栈,你跑来这里做什么?”他抱着手,质问着顾桑榆。
她呵呵几声,反问道,“那你来这里干嘛?就允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听曲,顺道与宇文琴师商量琴艺大赛的事情。”他如实回答道。
“那我也是过来听曲。”
“你懂琴?”呵,这女人还懂琴。瞧她一身江湖气,居然也懂这般高雅的东西。
怎么,她还不能懂琴?要不是义父告诉冉冉自己不会弹琴,她才不用收着藏着。当然,也有部分原因是宇文诀。
她被气笑了,叉着腰,嚷嚷开口,“谁说一定要懂琴才能听曲儿?”
“我们不谈这件事,我们谈别的事情。”他的笑容忽然邪魅起来,令她毛骨悚然。他步步紧逼,两手撑在柱子上。将她困在他两臂间。
“不记得我们当初诺言了。我帮你搞定陆启才后,你要以身相许。”他挑了挑她下巴,轻佻开口。
她艰难的呼吸着,结结巴巴开口,“你,你都,没有,搞定,定,定陆启才。”最后半句,是她吼出来。
他淡定接话道,“他刚才认出你没有?”
她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以后你别在他面前瞎晃悠,什么事情都没有。”
那不是没成嘛。还想骗她以身相许,有病吧?
她话题一转,眼神飘忽,“你不是赶着去接太子嘛?”
“我骗他的。”他云淡风轻的开口,话里还带着些得逞意味。
她咬着牙,恨不得将他杀了。她再三提醒自己要忍住,这里是冉冉的地方,不能随便动手。她深呼吸着,强行抑制自己的怒气。
他凑到她耳边,痞痞的笑着,“我想亲你。”
头一次有人对她耍流氓。这辈子,怕是只有他才敢这般。她耳根子发烫,晕出淡淡的红色。
“信不信我杀了你。”她快压不住自己的火气,她一记眼神扫过去。
“好啊,杀了我。”他不正经的笑着,颇为开心的揉着她的脸蛋。末了补一句,“我迟点来找你。”
最后他是笑着离开的。她看着他离去时嚣张的背影,半分奈何不得。
*
申时时分,宇文诀上台表演。他将会与一倩,遂宁合作,以歌舞形式表演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
交往的青涩,离别的不舍,等待的希望,期待的破灭,接受的悲凉,到最终的平静。
每一阶段演绎,琴音总能恰到好处出现。把所要演绎的情感全都一一放大,淋漓尽致,直击人心。
没有听者不落泪,没有闻者不伤心。
连没尝试过禁果的她都为之落泪。这三人的合作简直天衣无缝。
一场过后,大家只觉意犹未尽。纷纷要求加场。
冉冉很淡定走上台,“各位,这场歌舞表演是献给十五日后琴艺比赛。希望十五日后的琴艺比赛能像今日那么精彩。”
台下响起如雷般掌声。
听完曲子后,她便回梨落院,等着宇文诀回来。
她等了片刻,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以为是他回来了,还打算起来迎接他。可细听,除了他的脚步声,还有其他人的脚步声。
宇文诀向来孤冷,水月坊的人鲜少会踏足梨落院。她心里莫名慌张起来。她的视线投向书案那边。她咬了咬牙,最终选择躲在书案底下。
宇文诀领着太子,还有纪寒钰走进内堂。
他注意到矮桌上的半杯茶,不动声色坐在半杯茶的位置。他用手碰了碰杯壁,还是温热的。
“太子,纪公子,薄茶一杯,还请见谅。”
“客气了,宇文琴师。”太子笑道。“本宫此番前来是给你过目参赛名单。”他使了个眼神给纪寒钰,纪寒钰立刻从袖中掏出了几沓折叠的纸张。他接过,认真浏览一遍。
原来他们是在商讨参赛的事情。藏在书案里的顾桑榆思附着。那就是说他们要很久才能商量完。那自己不是出不去。她懊悔拍了拍脑袋。嘲笑着自己的愚蠢。
“太子,名单没有问题。”宇文诀顺势喝了那半盏茶。
“琴艺比赛是楚都内的一件大事,关乎献艺为父王庆生的重任。必须得认真选拔人才。”
“宇文诀明白。到时候,我们会请各大乐坊的琴师帮忙一起挑选,定能选出最优秀的人来。”
“那就好了。”太子抚掌大笑道。
“这件事好好办,别给本宫丢脸。本宫还有事情,先行一步。”
“慢走。”
送走太子,纪寒钰后,宇文诀也不急,悠哉悠哉坐在那里喝茶。几盏茶后,他哼着小曲,踱步到书案前。从抽屉中取出一把锤子,漫不经心的敲着书案。书案本就残旧,被啷当敲了几下,不悦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打瞌睡的顾桑榆猛然惊醒,地震了吗?她瞳孔放大,不管外面有没有人,掀开桌布,准备往外跑。探出头时,入眼见到一双黑色的靴子,视线往上移,对上宇文诀戏谑的眼神。
他蹲下来,似笑非笑,“好玩吗?”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抓弄了。“一点也不好玩。”她大声控诉着。
“我觉得好玩就可以。”他脸上难得露出一丝顽劣的笑容。她简直要被他起疯了。说了的不食人间烟火。那些仰慕的楚都女子知道你这般抓弄人吗?
她今天也是背,接二连三的被戏弄。她改天可得好好算算她近来的运道。
她咬牙切齿开口,“麻烦让一下。”
他往左边挪了挪位置,等着她爬出来。等了半天,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他垂眸不解的望着她。
“脚麻了。”她窘迫的低下头,摸了摸鼻子。”她试图换别的动作,看能不能爬出来。
每挪动一下,她都要倒抽一口气。这也太麻了。她捶着挪出去的半边的小腿,一手撑在地上,叫苦连天。
“我抱你起来吧。”她爬出来的速度实在太慢了。他看着就很难受。
她怔怔点头,不知该给什么反应。
他一举掀开桌布,腾的一下将她抱起来。她不自然的低垂脑袋。
他将她放在软垫上,像是放置易碎的瓷器那般轻手轻脚。
“怎么躲在哪里?这么不见得光吗?”他睨了一眼她,将倒好的茶杯挪到她面前。
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适时转话题,“我们什么时候去看表演?”
“花车表演是在戌时时分,不急,晚些再出门也不迟。”
“我想现在出门。我来楚都那么久,还没出门逛逛。”
蒸腾的热气飘散在在她眼前,乍眼一看眼睛水雾雾的,十分惹人怜爱。他答应下来了。
刚出门没多久,她活像一只跳脱的兔子,四处张望。宇文诀时不时瞟向她,见她笑意盈盈,不自觉加深嘴边的笑意。
她拉住他的衣角,指向前边那个卖糖画的摊口,颇为兴奋开口,“那里。”
宇文诀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问道,“你喜欢吃糖画?”
“好奇而已。”
她拽着他的衣角,小跑过去。她的声音夹杂风声,他不太听清她的话,含糊而过。
“姑娘想要画什么?”卖糖画是个老头,笑呵呵的像个笑面佛。
她思索半会,看向宇文诀,心中已然有答案。她让摊主写个诀字。
宇文诀挑眉,不解问道,“为什么想写诀字?”
“你管我。”她吐了吐舌。她低头笑着,盯着摊主一笔一划勾勒诀字。
摊主将完成的糖画递给了她,她含笑接过。她把糖画凑到他跟前,笑问道,“好看吗?”
“好看。”
她掰开一小截,咬了一口后,便将糖画递到宇文诀的嘴边,“尝一口。”
宇文诀眼尖,瞧见了她眼里的隐隐流露的狡黠的光芒。想来也不是好事。他低头咬了一小口。
甜,太甜了。甜的他牙齿直疼。他的脸几乎皱成一团。她得逞的拍着手掌大笑着,谁让他拿锤子敲桌子,活该。
他没有搭理她,径直往前走。她怕他生气,连忙追上去,“哎,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
宇文诀还是没有理睬她,“对不起,我不敢了。你再生气,我可不管你。”
她停下来了,宇文诀也跟着停下来。
他无奈的笑出声来,“明明是我生气,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生气。”
她耸了耸肩,没说话。果然,女人心海底针,猜不透。
“走吧,去看花车表演。”宇文诀拉了拉她的衣角,继续往前走。
两人随意在集市里闲逛着,直到天完全黑下来。
夜幕降临,天地安静下来。可人间依然热闹非凡,灯火通明,熙熙攘攘。
楚都的夜相比于洛水镇夜的冷漠,寂寞,多了些温柔,热闹。
两人挤在人群里,看着花车从他们面前经过。一共六架花车。每个花车站着一名少女,身着华服,手持乐器,扭摆细腰,婀娜多姿,千娇百媚。
花车一走,不少人都跟在后面追。宇文诀将她搂进怀里,替她挡着人潮来袭。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宇文诀。她嗅到宇文诀身上的冷香味。淡淡的,不易察觉。不得不说,她很喜欢这股冷香味。
这也是宇文诀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她。她的腰肢不像其他女子那么细,但却很软,像棉花,摸上去很舒服。
她推了推宇文诀,“人都走了。”
人群散开了许久,唯有他们还抱在一起。宇文诀讪讪松开了她。
“走吧。”她尴尬低垂脑袋,踢着脚下的石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