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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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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青楼期间,顾桑榆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这一切都得来自她隔壁那位衣鲜光亮的纪寒钰。
陆启才果然派人守在青楼外面,她侧着脸,挨着纪寒钰的胸膛,拽着他衣袖往前走。纪寒钰不自然揽过她的肩膀。
上了马车后,她才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你家在哪里?”纪寒钰问道。
她懵懵的看着他。她家在哪里?她不记得了。她咬着嘴唇,着急回想起那家客栈的名字。纪寒钰不解看着她,自己不会那么倒霉,碰上不会个无主的女子吧。他可不要负责。
她思索半天后,终于记得客栈的名字。
“永乐客栈。我住在永乐客栈。”她坚定开口。
纪寒钰挑眉,半信半疑与车夫说了下客栈名字。
半路上,他不经意问道,“我还不清楚你的名字?”
她不太愿意说出自己的名字,毕竟她不了解眼前的男人。她抿了抿嘴,轻声开口,“顾桑榆。”
“我听见了,顾桑榆。”他眉毛上扬,得意开口。
“那你呢?”
“纪寒钰。”他爽快开口。
她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你怎么会得罪陆公子?”他好奇问道。这么不起眼的姑娘居然会被陆启才追杀。她肯定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她躲避着纪寒钰的眼神,再三犹豫,这才不情不愿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纪寒钰听着听着,对她有了重新的认识。敢跟陆启才动手,果然是蠢人。还是为了这么芝麻绿豆的事情。他的表情渐渐微妙起来。
“我在楚都没权没势,想必以后麻烦多多。”她拍了拍脑袋,懊悔不已。才来楚都没多久,就摊上这么件事情。
纪寒钰轻咳几声,好心指点了她几句,“如果被礼部尚书的死对头知道,他儿子调戏民女,还被人打,你猜会怎么着?”
她用那水雾雾的眼神看向纪寒钰,懵懵摇头。
看着挺聪明的姑娘,怎么关键时候转不过弯来。他嫌弃敲了敲她脑门,“笨,他们肯定会大渲其染,闹得满城风雨。身居高位,后面可是有不少人看着的。”
“可是我不知道他的死对头是谁?我怎么通风报信?”
“我知道他死对头是谁。”他抱着手,傲娇开口。
她不愿多生是非,如果他愿意帮忙再好不过了。她拉下脸皮,诚恳开口,“公子,瞧你一表人才,便知道你心肠好。可否告诉小女子他的死对头是谁?”
他难得看她乖顺的模样,打算吊吊她胃口,“我心肠一向不好。要我告诉你他仇人是谁也可以,你能帮我做什么?要不,帮方才未做完的事情做了?”他轻佻笑了笑。
她心里把他骂了七八百遍。可细细想来,他长的还算不错,面如冠玉,目如朗星。委身于他,似乎还不错。反正自己也做好一辈子孤身一人的准备。她不情不愿开口,“事成了再说。”
答应那么快。也行,他也要看看她有多大本领。
没过多久便到客栈。她掀开帷幔,准备下车,却被他拦住。
“三天后,来青楼找我。”
她含糊应了声。随即跳下马车,头也不回的往客栈走。
纪寒钰回去后,派人调查了她的背景,并且吩咐其他人将事情办妥。
她回到客栈后,换了件宽大舒适的衣裙。她躺在床上,心里想着答应纪寒钰的事情,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到了傍晚时分,她被顾容嵩吵醒了。
“别睡了,下楼吃饭了。”顾容嵩拍了拍她房门,吼道。
她迷迷糊糊答应下来。她洗了把脸,随顾容嵩到楼下吃饭。
吃饭的时候,她听到一阵琵琶声,巡声望去,是那名乐姬。她脸上涂了很厚的脂粉,显然是在遮掩伤痕。
她挑着饭菜,叹息一声。
“怎么了?饭菜不好吃?”顾容嵩问道。
她摇头,“我在想别的事情。”
顾容嵩没再说话。两人沉默吃完整顿饭。回房间前,顾容嵩告诉她明日的行程,让她做好准备。
次日,她与顾容嵩相伴去了趟南安寺。
时隔六年,南安寺发生了太多改变。要想找到当年的墓碑,怕也不容易。
他们问了许多人,几经周折才找到当年墓碑的所在地。
墓碑上刻的字仍清晰可见,且周围整洁,显然是有人定时清理过杂草。
他扑通跪了下来,手颤巍巍抚上去,描摹上面的文字,啜泣道,“婉婉,我来了。”他抱着那块墓碑痛哭。
那是她第一次见义父那么悲情的模样。她陪他待在那里许久,静静听着他与婉婉以往的故事。
斯人虽逝,可彼此间的记忆珍藏在心中。偶尔回想,那存在记忆里鲜活的人儿似乎一直逗留在身边,从未离开过。
过了半会,有一名面生的女子来到墓碑前。她诧异看着他们俩,试探性开口,“姐夫?”
顾容嵩回过头来,认真的打量了眼前的女子,试图与记忆中那个小女孩重叠在一起。
“冉冉?”
冉冉重重点头,泛着泪花,喜极而泣开口,“姐夫,你终于回来了。”
顾容嵩笑了笑,“这些年多亏你帮忙打理婉婉的墓碑。”
冉冉摆摆手,不为意开口,“说什么呢?我是她妹妹,这些应该。对了,你来了楚都,怎么没找我?”
他挠了挠脑袋,无奈开口,“都六年了,我都不清楚你是不是还在原来的住处,所以就没找你。”
“确实,六年了,早就物是人非。我搬了家,开了一家歌坊,名叫水月坊。日子算过不错。”冉冉轻描淡写的交代了她近几年的生活。
“我离开楚都后,去了洛水镇,收养了一个女孩,名唤桑榆。桑榆,过来跟小姨打招呼。”他向顾桑榆招手,示意她过来。
她乖巧走了过去,笑了笑,“小姨好。”
“这丫头长得真好看。”冉冉怜惜摸着她脑袋。
“姐夫,您有没有教她琴术?”
顾容嵩没有迟疑,立刻否认道,“她那么笨,教她也不会。”
她不懂为什么义父会那么说。她强忍住自己怒气与不解,强颜欢笑着。
“倒也可惜。”她姐姐那么好的琴术,怕是失传了。“姐夫,不如你随我一块回去。别再回洛水镇了。我们仨好好在楚都生活。”
她无措望向义父,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要留在楚都,那不是要长住,不是要对着那个纪寒钰嘛。她尴尬笑着,等着义父的回答。
顾容嵩摊了摊手,不确定开口,“回不回洛水镇还没想好。”
“那就先跟我回水月坊。”冉冉强势为他们做好决定。
就这样,他们被强拉回水月坊。水月坊是呈包围结构,一栋楼阁矗立在中间,院落零零散散分布在周围。像是月亮被群星包围。
这座楼阁是用来招待客人,院落是给琴师,伶人居住的。
他们被分到最偏远的院落,名唤渺风楼。院子虽然偏远,可胜于安静,不怕被丝竹之声吵到。
自从义父拜祭了他的亡妻后,他差不多天天往南安寺跑。想多点时间陪他的亡妻,以此弥补当日的愧疚。
爱屋及乌,虽说她是养女,可冉冉对她视如己出,隔三差五派人嘘寒问暖。还允许她到楼阁处听曲。
没过多久,她以肉眼般的速度胖了起来。常言道,鸡腿打人牙铰软。冉冉那般照顾她,她理所应当要为她做点事。
既然义父不让她弹琴,那她惟好到别的地方干活。她选择去灶房帮忙。
“徐三郎,我让你买少点柴。你给我买了半年的柴。我们哪里用的完,说你傻还不信?”
骂人的那个是掌管水月坊的伙食的疱子余平,平日里大家都叫他余叔。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此刻帮忙削着萝卜皮的她手上的小刀顿了顿,歌坊买半年的柴不是很正常吗?她心中有千万条疑问,想一问到底。可转念一想,这是坊里的私事,她不该掺合。她压下心中的疑问,继续削她的萝卜。
“桑榆,你帮忙给宇文琴师送饭。”余叔忽然喊着她。
她放下手中的萝卜,往衣服上胡乱的擦了几把,应了下来。她捧着食盒,朝梨落院方向走去。
宇文琴师,单名诀字。他是水月坊里顶级的琴师。听余叔说,他的琴技高超。一曲过后,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且他长相出众,是不少楚都姑娘心仪的对象。
想着想着,她来到了梨落院。
今年的梨花比往年早开许多。密密匝匝,层层叠叠的梨花掩映在绿叶中,如轻描淡抹的水墨画,清雅,恬静。
她想起了自己那棵树疏花疏的桂花,果然,花如果想长得好看,除了靠自己,还得靠环境。
她抱着食盒,痴痴的看着梨花。她伸手,接过一朵落花。雪白的梨花绽放在她的手掌。她欢喜的笑出声来。
她的咯咯笑声惊动了睡在梨树上的宇文诀。他拨开花枝,低眼望着赏花的顾桑榆。哪里来的小丫头,竟然擅闯梨落院。
“腾”的一下,他纵身一跃,许是方才他动作太大了,惊了一树梨花,落了梨花满天。
白衣飘飘,踏花而来,怕是谪仙下凡。
她与他对上眼神。那双墨眸似那漩涡般的黑夜,泛着幽深莫测,璀璨明亮的星光,让人深深陷进去一探个究竟。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怕不是为他而作。
她举起手里的食盒,轻声开口,怕浊了他周遭的仙气,“我是来送饭。”
宇文诀颔首,往内堂走去。他一路轻拂着粘在衣袖的花瓣,生生从满地落叶里开出一条洁白的花路。她紧跟他身后,心里不由感叹道,果然好看的人,走路都不一样的。
她将食盒里的饭菜放到矮桌上。然后识相的捧着空的食盒走出去,坐在台阶上,等着宇文诀吃完饭。
她抱着食盒,抬头望向那一树梨花。
她看过很多游记,上面都或多或少写了一些花的食用方法。不知道梨花能不能吃?它又可以做什么?
想到这里,她饿了。“咕咕咕。”肚子不适时响起来。
她尴尬的缩成一团,试图让声音变小点。
可无论她怎么遮掩,宇文诀还是听见了。他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她眼神亮了,赶紧站起来,跑进内堂收拾。余光中,她瞟见宇文诀上扬的嘴角。他在抑制笑容。
她窘迫的红着脸,快速把碗筷收拾进食盒,准备逃离梨落院。
正当她一脚踏出梨落院,耳边传来宇文诀的声音,“你以后可以晚点送饭。”
她耳朵很好,她还听见了低低的笑声。这令她更加窘迫,急急抱起食盒往灶房跑去。
余叔见她气喘吁吁,以为她发生什么事情,问道,“桑榆,怎么了?跑那么快,见鬼了。”
她拍着胸口,平复呼吸,摆摆手,“没什么。余叔,可以吃下午饭没有?”
她一向都准时吃饭,过了时辰,就很容易挨饿,尤其是今天,已经过了一柱香的吃饭时间了。
余叔笑了笑,解释道,“我们是轮着吃。你与三郎他们先吃。我晚些再吃。”
她应了声,随徐三郎他们去了灶房旁边的膳堂吃饭。吃过饭以后,她本想继续留在灶房打杂。可余叔说灶房那里已经没什么帮忙了,她只好作罢。
她无所事事走到廊道上,想起了那株梨花。那株梨花开得特别好,层层叠叠的,像天边的云朵。水月坊里找不到第二株能与其媲美的梨花。不知不觉,她走到梨落院门前。
她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外面,隔着门,看着那棵高大的梨树。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琴声,琴声委婉连绵,如山间潺潺的泉水,缓缓淌过人的心中,洗涤心灵的杂质。
她许久没听过那么纯粹的琴声了。听久了,她慢慢听出琴声的不对劲。这琴声可以催人入眠,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暗中取人性命。她后背冷汗渗出。
如果不是自己懂琴术,自己怕不是被他不经意间摄取魂魄。这水月坊里藏了太多秘密了。她来不及深思,本能想要逃走。
她听见从里面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楚,像是与她有一步距离。她拔起腿来,就要跑。
宇文诀从院子里走出,瞧见了她落荒而逃的身影。他认出来,她是下午给自己送饭的姑娘。他眼里闪过一丝精芒。
傍晚时分,余叔打算让她给宇文诀送饭。她愣了愣,想要拒绝。可余叔后面的话让她脊梁发冷。
“桑榆,方才宇文琴师托人说他以后的饭菜由你来送。宇文琴师人脉广,你讨好他,以后肯定有你好处。”
她嘴角抽了抽,她巴不得离他有多远就有多远,还讨好他。她看着怀里余叔硬塞给她的饭盒,欲哭无泪。
她提着食盒,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进去。她为宇文诀布好菜后,准备离开时,被他叫住了。
“你吃过晚饭了吗?”
她不懂宇文诀的用意,呆呆摇摇脑袋。
“要不留下来吃饭?我怕你等饿。而且,厨房那边做的饭菜有点多,我吃不完。”
他举起筷子,恳切的看向她。她犹豫片刻,答应了他请求。她拿着筷子,看着宇文诀的眼色,小心翼翼的吃着碗里的饭菜。宇文诀很挑食,不吃猪肉,牛肉,只吃鱼肉。而且还吃得少。大部分饭菜都落在她的肚子里。
她颇为不好意思笑了笑,“谢谢公子盛情款待。”
他笑得如那冬日般的暖阳,“我一人吃饭闷得慌,你肯陪我吃饭,算是我的荣幸。”
她看不懂他温柔背后的心思。他眼神太澄澈,像极了清冽的雪水,不含杂质。难不成他不知道自己偷听过他琴声?她咬着筷子,思考着。
“别咬了,把筷子都咬断了。”他调侃道。她讪讪的收起筷子,默默将碗筷收拾进食盒。此地不宜久留。
她抬脚离开时,耳边传来他清冷的声音,“我还不清楚你的名字?”
她愣了愣,侧过来,喏喏开口,“顾桑榆。”
“宇文诀。”他眉眼弯弯,露出好看的笑容。他早就从余叔那里知道她的名字,可他想要她亲口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