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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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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濯尘平时性子就难接近……是宫里谁都知道的事,到了生病的时候更是没人敢惹。
但凡事总有例外。
天气晴了两日,又下起了绵绵细雨,储濯尘的病情并没有丝毫的好转,反而咳嗽的越来越严重。
袁来现在真的是听到储濯尘咳嗽一声,他的腿肚子就跟着颤一下,不为别的,只因着储濯尘咳嗽一声,便摔一只茶杯:“太医院的一群废物!”
袁来哆嗦着上前宽慰:“皇上,您别动怒,病哪是一朝一夕能好的,您静心……”在接受到储濯尘一记刀子眼的时候……袁来果断的闭了嘴,借着端茶的工夫出去躲一躲。
门口的小贵子见到袁公公出来了忙禀告:“袁公公,云妃娘娘来了,说是来探望皇上,已经在外面等了有一会儿了,您看这……”
袁来心道奇怪……
这位云妃娘娘袁来不算熟悉,只道她名云锦,字清涟,是右侍郎云支的长女,在皇上即位时便入了宫,因着性子安静且不爱争宠,一向不怎么惹人注意,宫里的各种宴会也总是称病不参与,怕是万岁爷压根都不记着这号人,今儿怎么会想起来了这儿?
皇上生病时不许探望,人人皆知,这云妃就算是突发奇想献殷勤,也不该傻到这个时候来触霉头啊……
袁来看了看这不打算停歇的大雨,虽觉得云妃来的不是时候,但八面玲珑的他仍是不敢怠慢,忙撑了把伞走出去。
袁来没怎么见过这位云妃,如今细打量了一番,觉得她与宫里的其他娘娘有些不同,不仅是打扮上的淡雅,她像是性子也淡淡的,让人觉得很容易亲近,袁来在心里给云妃加了几分后面上恭敬道:“云妃娘娘怎么冒着这么大的雨,前来探望皇上,当心身子啊!”
云妃语气淡淡的不带谄媚:“听闻皇上病了,咳嗽不止,特意熬了汤药过来,我平时身子也不好,总爱咳嗽,这汤药的效果是最好的。”
袁来面露为难:“云妃娘娘,皇上生病时不许人探望,这……”
云妃笑了笑也不勉强:“我并未打算求见,只是一碗汤而已,皇上不许人探望,却没说不许来送汤。”
袁来想想……也是,就是不知道万岁爷知道他收了汤,会不会动怒,万一开了这个头,让宫里其他的娘娘知道了,都学着云妃跑来送汤药……!
袁来正犹豫着该不该将汤收下的时候,云妃却突然抚下了身,她身后的丫鬟朝着袁来身后看了一眼,也吓的跪在了地上,裙摆瞬间打湿了一片。
袁来回身一看,储濯尘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正倚在门框上往这边瞧,袁来忙上前禀报:“皇上,云妃娘娘来送汤药给您。”
储濯尘在门边立了一会儿,盯着那边雨中的人许久,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柔弱的立在雨中,见到他的打量不仅没像别的女子一样羞涩的低下头,反而大方地笑了笑、与他对视。
储濯尘慢步走到云妃身前,居高临下的盯着伞下的人又是许久,在雨水被风刮乱、吹到云妃脸上时伸出了手,指尖抚上云妃眼角、替她擦了擦上面沾到的雨水:“这么大的雨,怎么还会来。”语气轻柔的像是两人向来亲昵?
袁来在储濯尘身后托住了自己的下巴???
云妃那样淡定的性子,也被储濯尘这句话说的愣了愣,随后笑着道:“皇上的圣体康健自然更重要。”
俗掉牙的奉承话没有惹来储濯尘的反感,反而不明所以的笑了笑,转身往回走:“外面雨大,进来吧。”
袁来和云妃都是一脸的不敢相信,见储濯尘已经进了门,袁来才反应过来,忙往里迎:“云妃娘娘请。”
云清涟雨中送汤药得盛宠一事,很快就在后宫炸开了锅,不仅因她借着关怀圣上的好名声,一下子被加封为了贵妃,更是为她得了皇上特许,可以在御前侍药。
那可是亲自伺候皇上喝药啊!
皇上平时谁都不亲近,起码是一视同仁,现如今出来这么一个冒了头的鸟,令所有人都红了眼!
但她们又都在襄贵人东施效颦、学着云清涟也去雨中送药,反而挨了板子、被定了蛊惑圣上的罪名后……偃旗息鼓了……
……皇上的心思你不要猜!
袁来觉得云清涟的性子有些怪异。
她看似寡淡却很有主见,这样的人按理说应是不讨储濯尘喜欢的,但不知为何,两个怪异的人像是合上了缺口,相处的十分融洽?
储濯尘的病本就是小风寒,经过了几日的调养已经好利索了,但却仍是在每日闲暇时,唤云清涟陪同。
这日储濯尘在桌前作诗,云清涟就在一旁磨墨,偶尔点评几句,储濯尘一诗毕,提起纸张吹了吹未干的墨水,叫云清涟:“你觉得如何?”
云清涟读了一遍,又低下头继续磨墨:“皇上的诗……狂野不羁,是臣妾欣赏不来的。”
不褒不贬,只道不合她心意,也就是不喜欢了?
袁来替云清涟捏了把冷汗:真是不懂得拍马屁!
储濯尘听到她此话,却是笑了笑:“那你能欣赏得来什么,闺怨诗?”
云清涟鲜少见到储濯尘笑,尤其是现在这样的调笑:“臣妾没有皇上那样远大的抱负,读几句描写山水的诗句,已是难得了。”
俩人志趣不相投却是一直呆到了晌午,云清涟在储濯尘用膳前正打算跪安,却听储濯尘像是想到了什么,问了她一句:“你爱吃面吗?”
袁来在一旁伺候着两位舍弃了山珍海味,只是一人一碗面就解决了午膳的人……不禁心中无奈:他真的是白伺候皇上这么多年了,万岁爷现如今心中想什么,真是谁也猜不透啊!前几天对包子情有独钟,如今又改成了吃面?还留下云贵妃一起吃……
储濯尘很快吃完了一碗面,云清涟按着规矩,也跟着放下了筷子,储濯尘看着她没怎么动的面问了一句:“吃饱了吗?”
袁来无奈的听到云清涟回了一句“没有”……
好吧,他已经习惯了。
储濯尘笑了笑,示意她接着吃,云清涟也不像别人那样扭捏,果真继续低头慢吞吞的吃了起来……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却发现储濯尘一直都在看着她吃面,她不避讳地与其对视笑了笑:“皇上也喜欢吃面?”
储濯尘回忆了下刚才那一碗面的味道:“不喜欢。”一句话换的云清涟笑容更甚,直到将一碗面吃的一根都不剩才放下了筷子。
一旁的袁来云里雾里,怪人啊怪人!
饭后储濯尘突发奇想的提议出去走走,让云清涟陪同,袁来嘴角抽搐的跟上……
储濯尘步子迈的大却走得极慢,云清涟刚好能跟上,看起来真的就是出来散步的。
原本安安静静的走了一路,气氛安静祥和,在经过荷塘边时储濯尘却突然道了句“有意思”,云清涟不解的看过去,储濯尘盯着她解释道:“朕只是突然想起了你的名字,清涟……濯清涟而不妖……”
云清涟愣了愣……储濯尘……云清涟……她仔细品了品后笑道:“还真是……”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云清涟像是陷入了回忆:“我的字是我娘亲取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她应是希望我如莲花般不俗吧……”云清涟不避讳的将储濯尘的字也带了进去,如今的圣上名储谋,他的字却少有人知晓
……濯尘……据说也是他娘亲取的。
储濯尘的娘亲玉贵妃也曾是盛宠一时,生下双生皇子后更是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她后来会失宠,实在是只因她自己糊涂。
储濯尘原本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储濯亦。
但兄弟二人并没有得到玉贵妃的同等对待,玉贵妃的两个儿子皆是自小便显露出聪明才智的神童,在皇后的长子,前太子——储炙,病逝后,他兄弟二人便成为了太子的最佳人选,但同时也成为了其他皇子的眼中钉。
然而储濯尘最先受到的迫害,并不来自于他人,竟来自于他的亲生母亲。
玉贵妃回乡省亲,将年仅五岁的储濯尘丢失在回宫的路上,此事一出,令她彻底失去了先皇的恩宠,虽然她百般争辩自己是无心之失,但耐不过她身边所有的奴才都做了证:云贵妃确实是!坚决的要求独自一人带着两位皇子逛街,不允许任何下人跟随!
先皇最疼爱的小儿子,同最宠爱的贵妃比起来,显然后者更重要。
玉贵妃被打入了冷宫,临终之前也道出了当年真相:两子取其长,与其将来让兄弟二人自相残杀,不如她早早做了这个决定。
所有人都道玉贵人狠毒且糊涂,连带着先皇对储濯亦的疼爱都少了几分。
最后的结局没能如玉贵人所愿,储濯亦不但没能成为储君,还在各皇子的争斗中损了身,甚至比先皇都早走了一步。
还没等各位皇子因少了一位强劲的对手松口气,先皇在民间搜寻了多年不得半点踪迹的储濯尘,却在先皇即将驾崩时,被前任殿阁大学士带回了皇宫,因着同储濯亦一模一样的外貌,连身份都不用验证就被封了太子,在先皇驾崩后更是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如今的皇上。
玉贵人估计怎么也不会料到这样的结局,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云清涟在心里忆了一遍自己听说来的,储濯尘的遭遇,不由得对他多了几分同情,身在帝王家,连亲生母亲都能像别人一样无情,他如今的性子之所以会如此的冷漠,应也是经历过太多、看透了太多的缘故吧。
不知是不是云清涟想的太出神了,竟不知储濯尘何时已经停下了步子正立在池塘边赏荷花,待她反应过来时,竟发现自己已经独自走了好远,将储濯尘和众人落在了身后有一段距离,她忙折回身请罪:“臣妾失礼,当真该死。”
储濯尘却像是没发现她独自走远了一事,听她请罪只是像被唤了一句,居然还停留在俩人刚才的话题,他眼中情绪莫名,却像是有什么东西怎么也化不开:“出淤泥而不染吗?”
云清涟直觉储濯尘这一句不像是问自己,索性低下头不语,见储濯尘又重新迈了步子,忙小心的跟上,却在他身后隐约又听到了一声——“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