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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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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欢腾的盛宴结束后,储濯尘有些疲惫。
今晚喝了不少酒,头晕脑胀的正是难受时,云清涟来了,按理说这么晚了她也该歇下了……
储濯尘允她进了殿。云清涟向来喜静,今日却难得的去参加了太后的寿宴,结束了之后居然还担心着皇上的身体,送来了醒酒汤,本应令人感动的事,储濯尘却显得不甚在乎,他端过醒酒汤喝了一口,“你像是有话要对朕说。”
云清涟就知道自己的小心思逃不过储濯尘的眼:“今日郑国的季摄公子……请求带毋公子回郑国,皇上为何会应?”
储濯尘却是不答反问:“你为何会关心这件事?”印象中的云清涟像是凡事都不在意。
云清涟将储濯尘手中的汤碗接过,又替他盛了一碗:“臣妾只是好奇,还以为皇上很是看中毋公子的才华,依着郑国同储国如今的关系,不会允他随季摄公子同去。他一开口,我们便允了……”
储濯尘看了一眼云清涟递过来的汤碗却是没接,他的酒……已经醒了。
“一个戏子罢了。”
云清涟一愣!
帝王本无情,她这又是在期待什么。
云清涟将手收回,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皇上累了,早些休息,臣妾先行告退。”
……
季摄动身回郑国的那一日,毋家戏班子也离了宫,带着满箱的金银珠宝和御赐的匾额,他们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预期的财和名他们都得到了,却丢了毋染。
像是为了映衬他们这种悲凉的心境,储国迎来了今年的初雪。
季摄请毋染入轿子的时候看了看漫天的飞雪:“今年的雪,下的可真早。”
毋染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是啊,入冬了。
一阵冷风袭来,毋染被吹的身子抖了抖,每年的冬天他都不是很好过,掀开轿帘进了里面坐下,没想到季摄不选择骑马,也跟着他进了轿子:“天这么冷,一路上又无聊的很,毋公子不介意……闲聊几句,打发时间吧。”
毋染自然不好拒绝,但他实在不是擅长闲聊之人,多是季摄扯着闲话,他随声附和几句,谈论的也是郑国如何如何,季摄发现了毋染的寡言少语,笑了笑道:“毋公子戏本子写的好,戏也唱的精彩,没想到竟是喜静之人。”
毋染平时确实是不爱凑热闹,但被人道喜静还是头一次,他喜静吗?
他的喜好是如何,怕是他自己都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不能疾跑、不能吹风受冷、不能赏花赏雪赏柳絮,一切会让他身子不适的事他都不能做,这样的一个人是应当喜静的吧。
季摄见毋染不打算接话,便也闭上了嘴,坐在一旁小憩,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的睁了眼,看着毋染,若有所思道:“你很像我的一位朋友,按理说她也应该是喜静之人,却偏偏爱热闹。”
毋染不解,季摄口中描述的人同自己并不像,却见季摄像是忆起了什么,温柔的笑了笑。
毋染想,他刚刚提到的人,不止是他的朋友吧,应是他的心上人,只有想到自己的心悦之人,才会露出那样温情的笑容。
……
太后的寿辰一过,宫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入了冬,人总是会变得懒散些,储濯尘察觉云清涟磨墨的手,顿了又顿:“你像是在偷懒。”抬头打量了云清涟一眼,见她面色不是很好:“昨夜又没休息好?”
云清涟重拾了精神:“习惯了,入了冬,身子总是不爽利。”
俩人正在谈论着太医院开的药方总是没什么大效用,袁来这时进了殿。
他袍子上的雪没有扑净,靠近暖烘烘的火炉旁,瞬间化成水,渗了进去:“皇上,郑王……亲自命人送了信来。”
云清涟疑惑,郑国……
能有何事能劳烦那边亲自派人过来送信?
袁来脸色并不好,犹豫着将手中的信奉了过去,他已经从送信人的口中,大致了解了信中的内容……
储国派去郑国为郑王献唱的人突染重疾、不治身亡,郑王哀痛万分,给予他厚葬并让人带了赏赐和亲笔书信一封到储国,望储濯尘能代为转达并安抚其家人。
云清涟看着储濯尘逐渐冷掉的脸,不知信上写了什么,影响他情绪:“怎么了?”
储濯尘看完了信随手一放,并不介意的样子,提笔继续完成刚才作到一半的诗:“没什么大事。”
云清涟将不小心掉落的信拾了起来……
死了……
前些日子还好端端的一个人……
袁来见云清涟看了信后,眼圈发红、身形不稳、似要晕倒,忙伸手去扶:“云贵妃!”
云清涟忍了忍泪,她不能哭出来,却忍不住去问:“皇上不觉得可惜吗?”
储濯尘手上的动作不停,并未答话,云清涟不敢相信他真的是如此无情之人:“您也许早就料到了如此吧,如您所言,一个戏子而已,同宏图霸业相比,确实算不得什么。”
储濯尘抬头看了云清涟一眼,眼中尽是冷漠,奇怪的很,她像是比自己想象的更伤心:“你是在怪朕无情?”
云清涟摇了摇头:“臣妾不敢,您是皇上,心怀的是天下,是臣妾太女人家的小心思了。”云清涟自称身子不舒服,退下了。
袁来本想着,储濯尘真的如那日对云贵妃所言,没将毋染的死当成什么大事,毕竟皇上的心思随时在变,从前对毋染上了心也只是一时兴起,就像对丽嫔,无论当时多么宠爱,一旦他兴头儿过了,压根都记不起来这号人。
袁来奉旨去毋家戏院传话之前,料想过毋依和戏班子的人会如何伤心,却不想毋依听完了他的话却像是早有预料,只是谢了谢他这么冷的天还特意来传话,又要留他在戏楼里喝杯茶,临走前还要塞银子给他。
袁来一一推拒后安慰道:“毋老板同我就不必如此见外了,奴才知道您心里定是不好受,但也要节哀顺变,这么大的戏班子还指望着您打理呢。”
毋依点了点头,扯了一个僵硬的笑:“多谢袁公公劝解,既然毋染他不会回来了,我们也没必要继续在这里傻等了,还是搬回唯陵的好,皇城……终究不适合我们。”
袁来叹了口气,告辞后起身回宫去了。
袁来一走,毋依便转身回了房间,风风火火的收拾东西,韩庸见她这样伸手阻止:“毋依,你冷静点。”
毋依将他挡过来的手甩开:“我很冷静,那个食言了的人不会回来了,咱们还在这像个傻子一样等什么,戏班子现在要钱有钱、要名声有名声,我要回唯陵让那些瞧不起咱们的人看看,没了我爹的毋家戏班子,照样能混的风生水起!”
韩庸困住毋依肩膀让她停下手里的瞎忙乎:“毋依,你哭出来吧,骂一通毋染也好。”
毋依挣扎了韩庸的手,没挣开,索性嘴上厉害:“我骂他做什么!他那种人压根都配不上我骂他,自以为是,戏班子离了他照样能好好的!”
韩庸将毋依揽在怀里抚她头发,像是在安慰一个硬装坚强的小孩,毋依因他的安慰终于哭出了声:“他说过会回来的,他保证过的,他怎么能骗我,我居然还傻傻信他……他不会回来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毋依哭到最后没了力气才被韩庸哄着睡下,韩庸看着毋依哭花了的一张脸,起身去拧了条帕子回来帮她擦了擦脸,毋依睡的并不安稳,肿肿的眼睛在睡梦中都在流泪,韩庸见她如此难过,心里更是不好受……
毋染说的对,毋依再坚强,终究是个女孩子,她还像个孩子呢,却在师父走后,硬逼着自己撑起了整个戏班子,戏班子里的人就像是她的家人,尤其是毋染,俩人从小一起长大,没想到第一次分开,便是生离死别。
……
袁来终于察觉到了皇上的异样,是在他随着皇上去御花园散步,恰巧遇到了一位于贵人的时候。
那位贵人像是东施效颦,想学当初的丽嫔,假装在后花园与皇上偶遇,还学了几句不在调上的戏词,唱的着实是……难听极了。
袁来跟在储濯尘身后,走在御花园的路上,他觉得皇上最近像是格外安静……没错,以前是冷漠,如今是安静,差别就在于,皇上更好伺候了……
皇上近日总像是在想什么事儿似的,不知道是不是朝堂上的事太让他劳神了,袁来不懂朝政,也不能为皇上分忧,云贵妃最近也总是称病不出屋,皇上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哎……
俩人走着走着,突然被远处传来的声音吸引,这是在唱戏?也太难听了!
皇上能忍,原来不能忍!
袁来知道,这准又是谁在变着法儿的引起皇上注意,他们英明神武的万岁爷才不会上当!却不想储濯尘却顺着那声音寻了过去,袁来:自己又猜错了?
于贵人在储濯尘和袁来站到了她眼前时,像是才意识到周围有人靠近,而假装惊讶,她捏着嗓子柔柔的请安:“臣妾见过皇上。”
储濯尘也没让她起身:“你喜欢唱戏?”
于贵人按耐住心口的小鹿乱撞,皇上这是注意到她了:“喜欢~自从听了太后寿宴时的那出‘一生一世’,臣妾就迷上了唱戏。”
储濯尘不太记得,太后寿宴时都听了些什么:“一生一世?”
于贵人羞赧的点了点头:“是施书文与付盈的故事。”
储濯尘觉得那个故事和一生一世的名字并不相配:“错付终生的悲情段子,也能叫一生一世?”
于贵人听到储濯尘的话,愣了下:“怎么会是错付终生呢,皇上不知这故事其实是来自于民间吗?”
“付盈并不是背信弃义之人,她回到家后,不知为何突然身染恶疾,不想让金榜题名了的施书文对她念念不忘,便在临终前留下遗言给家人,让他们对外宣称,她已远嫁。施书文一开始是傻傻的信了的,后来偶然得知了真相才郁郁寡欢、英年早逝……一生一代一双人,争叫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那戏班子没有将故事里付盈的心意唱完全,隐晦的表达,却更让人同情心疼……”
于贵人见储濯尘听完了自己的话后便一直面无表情,呆呆地立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她试探着唤了一句:“皇上……”
储濯尘没抬头看她,却是又问了一句:“为何不明说呢?”
于贵人没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