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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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染偏头看去，储濯尘不仅语气古怪，脸上的表情也是似笑非笑、令人捉摸不透……
毋染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怎么这么糊涂！自己在宫里晕倒过两次，定是有太医为他诊治过：“我……”
储濯尘面色不改：“你应知晓，欺君之罪，还会殃及他人……”
“你威胁我？”
储濯尘垂下眼，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情绪：“你也没有给我留其他的路走。”
毋染自嘲地笑了一声：“威胁也罢……”
“您是皇上，自然可以随心所欲，可是留着一个无心之人在身边，真的有意义吗？除了畏惧您的威严，他不会有丝毫多余的情感，这样的一个人，您也要吗？”
不得不说，毋染的这段话，很是伤人，向来无情冷漠的储濯尘也没能幸免：“所以之前的种种，也是因着我是皇上，畏惧我的威严？那……除去了这一层身份的我呢……算什么？”
毋染态度更加恭敬，话却更加无情：“如果您不是皇上，戏班子便不会入宫，您同那些在戏楼里闹事、嚷嚷着要我上台再唱一段的人……没什么区别。”
储濯尘忽然笑出了声，却是在嘲笑自己：“所以说……我除了是皇上……什么都不是……”
毋染低头不回话了，储濯尘呆呆地盯着他半晌，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无所不能，他觉得自己很可笑！
以前的他很是自负，有魄力、有手段，不仅将储国治理的很好，还有着一统天下的野心，从前的他无情冷漠一门心思的争天下，如今竟然在一个戏子面前手足无措，世人所称颂的情爱根本就是胡说八道！他压根就不该沾染这东西！吃力不讨好还惹人嫌，一颗真心被践踏的分文不值！
储濯尘拂袖离去的时候，空中的烟花也开完了，四周又恢复了宁静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的烟火味儿有些呛人，毋染动了动僵硬的身子……明日还要登台，他既不能受凉、也不能犯咳嗽，还是早早回去的好。
安静的宫道比来时还要长，怎么走也走不到头，毋染萧条的身影被淹没在黑夜里，浓长的发随着衣袍被风吹起……
他此时真是像一片深秋的落叶啊……
……
今年的太后寿宴被举办的极其隆重，不仅储国的朝中大臣皆数到场，就连邻国的国君都命人送来了贺礼，可不知为何，郑国也派了人来。
如今储国与郑国之间的局势剑拔弩张，郑王这个时候还假惺惺的命人来贺寿，总觉得不安好心。
郑王派来的人是郑国大名鼎鼎第一谋臣季摄，他年纪轻轻便凭借着过人的才智得到了郑王的重用，郑王派了他来，明显是别有用心。
季摄要是知道周围的人这么想他，估计都能哭出声，他真的只是来送贺礼的好不，要不是朝中那帮老家伙一个个的推三阻四硬逼着他来，他才懒得到储国来受白眼儿呢！
入了夜，宴会便正式开始，众人推杯换盏的欣赏完了歌舞便转移阵地去了戏台下，锣鼓一响，戏台上便开始了欢庆的表演。
毋依在后台紧张的坐立不安，韩庸被她感染的也有点紧张：“你走来走去的我头都晕了，咱们准备的这么充分你担心个什么，能不能学学毋染，你看他现在还有闲心看闲书呢。”
毋依回了他一句：“谁像他一样没心没肺！”再一回头，只见淡定的某人还真的没在看戏本：“你！你！你！都什么时候还有闲心看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把戏词给冲忘了。”
毋染换了个姿势头也不抬：“戏本子都是我写的……再说这段日子背了得有八百遍了，想忘都难啊。”
毋依看不得他太骄傲：“我可告诉你，今天这出戏你要是把我的赏钱给唱没了，出宫后就别想喝汤了！”
毋染撇了撇嘴，唱个戏而已。
毋染和韩庸的大戏靠后，此时俩人都困的不行了，毋依赏了他俩一人一个可爱的小巴掌：“上台了！上台了！”
和前面节目欢喜热闹的气氛不同，毋染这场大戏的基调偏静，细品之下还有一丝伤感，全程讲述的是一个在唯陵相传已久的故事。
穷秀才施书文，在进京赶考的路上，偶遇遭到劫匪绑架的名门将军之女付盈，施书文与恶人斗智斗勇，凭借过人才智将付盈救出，俩人在相伴进京的路上日久生情，私定了终身，只待施书文金榜题名之日便上门求亲，施书文不负所望高中状元，来到了付家提亲时却被拒之门外，百般无奈之时得知了付盈没有信守承诺，早在他中状元之前，便远嫁了他人。
施书文伤心欲绝、终身未娶，仕途也不得志一生碌碌无为，最后郁郁寡欢，年纪轻轻便恶疾缠身、英年早逝，临终之前还不忘念着付盈的名字，手中握着当年付盈与他山盟海誓时赠与的珠钗孤独的逝去。
毋染登台时身着的一身富贵衣虽显寒酸，却将他衬的文雅且青俊，金榜题名时的喜庆状元服穿在他身上，更显得他面如玉、身如松、英气的很，配合着他独特的唱腔和动人的演绎，台下的众人无不被触动，带进了戏里。
戏的最后一场是施书文缠绵病榻多年即将离世，他形容枯槁落寞孤寂，手握珠钗、反复念着心上人的名字……
他志在建功立业却因一女子误终身，草草的结束了这一生。
毋染悲凉的唱腔在空中回荡，在施书文断气之时缓缓的结束了。
这样的一出戏在男子看来可能不甚理解，因为在他们的观念里，男人三妻四妾移情别恋才是寻常，可正是他们这样的思想，才惹的台下的各位娘娘落了泪……
一生执念一人是多么可望而不可及的事，她们身在这诺大的后宫，也只有趁着这样的场合才能遥遥的望上皇上一眼，更别提能够独占他的心了。
最先回神儿的是太后她老人家，她亲昵的握着旁边云贵妃的手：“这个故事，哀家像是在哪里听过。”
云清涟轻柔的笑着回话：“这戏班子是从唯陵来的，唱的故事是他们根据民间的故事改编的，您会听过也有可能。”
太后显然对这个有意思的故事很满意，每年都是听贺词，今年总算换了新花样。
待台上欢欢喜喜的又唱了几出小段子恭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太后令人打了赏，皇上也命人赐了毋家戏班子，事前便应下的匾额。
戏班子的众人正跪地谢恩，却听台下中一人突然冒了声。
“不知刚才唱施书文一角的这位公子，可是编写了这戏本之人？”
毋染被点了名后抬头向台下看去，问出这话的是一位相貌极英俊的男子，从他的衣着言行看来，不像是储国人，不知对方身份的情况下毋染不知这话该不该回。
好在储濯尘很快便将话接了过去：“季公子也爱听戏？”
郑国不兴这个，但是宫里却也有王家的戏班，郑王偶尔听那么几出，但翻来覆去的都是些旧词：“我虽未怎么听过戏，但也觉得今晚的戏唱的极好，不知这位公子可有兴趣随我回郑国，为我王写几出戏，再献唱几段？”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这个季摄还真是无礼大胆，敢来储国要人。储濯尘听了季摄的话却像是满不在乎，转头向着台上问去：“不知毋公子，你意下如何？”
毋依和韩庸在毋染旁边急的不行，谁人不知如今郑国和储国的关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开战，毋染要是真的去了郑国，哪会有什么好下场。
毋染将头垂下，声音不卑不亢：“但凭皇上定夺。”
储濯尘盯着他的头顶半晌，回头对季摄笑了笑：“能为郑王出力，是他的荣幸，季公子回到郑国后，还望能带回朕的心意。”此言一出如圣旨，毋染的命运便被定了。
戏班子回了大院后，毋依和韩庸便留在毋染这里不肯走，毋依急的都快哭出了声：“你怎么能应了呢，你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你知不知道！”
韩庸也这么觉得：“那个季摄只说了带你去郑国，却没说会将你送回来，郑国虽与储国相邻，但一路上也是山高路远，这眼看着就要入冬了，你这副身子哪里经得起这番折腾！”
毋依与毋染自小就没分开过，难免伤感不舍到不行：“毋染，我去求皇上，你绝对不能去！”
韩庸附议：“对！实在不行我就带逃离这里，管他什么正国歪国的！”
毋染听着这俩人一唱一和的很是无奈：“郑国虽与储国的关系紧张，但又不是龙潭虎穴，况且皇上一言既出哪还有转圜的余地，我是被请去写几个戏本子而已，又不是去赴死，你们大可不必如此紧张。”
毋依觉得毋染真是心大：“不紧张？若是换成是我，或是韩庸被带去郑国，你能不紧张嘛！咱们当初就不应该入宫，飞黄腾达哪有一家平安重要。”
毋染知道毋依和韩庸的担忧：“身为储国的百姓，自然是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他要我们入宫，或是出使郑国，甚至去战场上送死，谁又能说一个不字，我平日虽不细心，但为了不让你们挂念也会尽力自保，你们要做的便是将戏班子打理好等我回来，这匣子里是我新写的戏本子，你们将它带出宫好好唱，我不在了便请人代我一阵子，我答应你们，一定会回来的。”
毋依受不了这样的场面，忍不住落泪之前，奔出了毋染的屋子，毋染见毋依出了门才向韩庸交代道：“我走了之后戏班里的事你多上心些吧，毋依她毕竟是一个女孩子家。”毋染看着韩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知晓他在担心什么：“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会在外面拈花惹草的。”
韩庸将双手搭在毋染肩上：“你答应了我们会回来，便无论如何都不能食言。”
毋染郑重的点了点头。
他不由得想起前一日夜里，储濯尘在城楼上拂袖离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若是不想留在这里，朕便如你所愿。
如今这样，他也不算食言，自己最后还是离了宫。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