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你开口，说爱我》一百万

19、第十八章 “我不会再

　　抽芽的春天，是个爱下雨的季节。细雨纷纷，扰人心绪。
　　“这个季节下雨，总是感觉身上黏糊糊的。”黄苏苏走在一侧，帮程知撑伞，悄悄地看程知的表情。
　　还是跟之前一样。
　　黄苏苏顿了顿，欲言又止。
　　“到这里就行了。”程知跑出伞下，回头跟黄苏苏挥了挥手。
　　今天下了雨，程知没有带伞，但是黄苏苏带了，她们两刚好顺一段路，程知就让黄苏苏带了一程。
　　“唉？”黄苏苏知道程知最近心情不好，不怎么说话，知道程知家就在附近，本来准备把她送回去，这会她跑了，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噔噔噔。”
　　程知小跑上楼，快到家门口时，眼角瞄见门口多了一把没见过的黑色商务伞，也没多想，最近看到挺多人来家里的，伸手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门才开了。
　　被高大的人影笼罩。
　　程知瘦小，觉得压抑，后退了一步，仰起头，才看清开门的人。
　　跟记忆中那个人身影重叠。
　　是林时言。

　　“知知，放学了啊。”林时言后退一步，让程知进来。
　　“嗯。”程知轻轻应了一声。
　　两个人也没其他的交流，程知低头进屋子换鞋时，捕捉到微弱的哭泣声。

　　程知知道，是林祎的。
　　这几天，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声音。
　　换好鞋，程知走向书房，还是停顿了一下，转头看着客厅里的人。

　　眼神漠然，没有光彩。

　　在门口的林时言随着程知的脚步，走向林祎，抚摸了一下林祎的肩膀，表示安慰。
　　林祎的情绪没有好转，
　　林时言看着眼前的人数十秒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到茶几上，推向林祎，有些歉意：“这是叔叔这几年帮我的，连本带利，都放在这张卡里。”

　　像是按了暂停键。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张卡上。
　　林祎停止了哭泣，看着茶几上的卡，一动不动。

　　几秒后，又泣不成声。

　　“为什么他自己不来说？”

　　—

　　“知知，你真的不去吗？”外婆敲了敲门，里面的人还是没动静，轻叹一声，回头跟沈之灵说：“我们走了，麻烦你照看一下知知。”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沈之灵点了点头，接过钥匙，抚了抚外婆的后背，表示安慰：“不要太伤心了。”
　　外婆的眼睛又红又肿，听到沈之灵的话，忍不住掉出泪来，“人都看不到了。”
　　“路上小心，让林祎也别太伤心了，”沈之灵边说也红了眼眶，转身擦了擦眼泪。
　　池东扶了一下外婆，轻声说道：“外婆，走吧。”

　　今天是周末，沈之灵一家都在，池东帮忙送外婆去殡仪馆，沈之灵和池上留下来陪程知。
　　但是程知一直躲在房间里，如何劝说都不肯出来。

　　“你去试一下。”沈之灵推了一把池上，让他去敲程知的门。
　　平时他们两的关系最好。
　　池上上前，试着敲了一下，尝试着问：“知知。我妈做了小饼干，你要不要吃？”
　　两个人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有一些细微的声音，看起来好像有戏。
　　沈之灵竖了一下拇指，稍稍赞许了一下池上。
　　过了一会，里面的人没了动静，只是传来细微的声音：“不吃。”
　　门外的两个人嘴角垂了下去。

　　房间里的窗帘都被拉上，从外面透进来的光线只有几许，整个房间暗得压抑，呆久了让人感觉透不过气。

　　程知躺在床上，躲在被窝里，抱着膝，黑发流淌在床上，铺成一片。她的脸埋在被子里，遮挡住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声。
　　黑暗的被窝里，让人呼吸更急促一些。

　　周围安静下来，脑海里的一幕一幕也不断放映。

　　程以丰跟在自行车后面，教程知骑自行车，等她欢呼“爸爸爸爸，我会骑了”，接着回头，程已经早已放开了手，站在后面，笑得开心；
　　有一次程知的数学考试成绩很差，一个人躲在书房哭，程以丰进来看书，看见她这副模样，悄悄关了门，温柔地抱着她，等她哭完再问到底怎么了；
　　学校里的小男生总是爱欺负小女生，程知也被欺负过，程知也不说，还是开家长会的时候，班主任特地找程以丰道了歉，程以丰才知道这件事情，还特地找了欺负程知的父母问清楚情况，也叮嘱程知，有事情一定要跟他说...

　　从她记事情开始，程以丰扮演者跟林祎不同的角色，他会比较严厉一些，在外人的面前偶尔会扮演一个“严父”，有时候，程知还不太敢跟程以丰说话。但是私底下，又很温柔，还会跟池上偶尔斗嘴。
　　这么大的人了，还会吃池上的醋。
　　他会说一些道理，程知还不能理解，但是他也就笑笑，说：“等你长大就会懂了啊...“

　　程知的脑袋里一片混乱，像是毛线绕成一团，打了结。
　　她不明白，这么好的程以丰为什么会死；为什么这么好的爸爸会死。

　　那次程以丰被林祎抓到偷偷用自己的钱帮助了自己的病人，林祎虽然生气，但是也没怎么教训他。家里挂着不少锦旗，是程以丰偷偷带回家的，他说看着这些，都会多一些动力看书，要做一名好医生。有几次，程知去程以丰的科室玩，他们都很喜欢程知，跟程以丰的关系看起来也很不错。

　　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程知想不通。
　　她哭过，不敢大声哭，偷偷地哭，躲在被窝里哭，哭到嗓子哑了，眼睛肿了，还是止不住眼泪。
　　整个人就像是坠入深海，周围的一切慢了下来。
　　一片漆黑，见不到底。

　　这种压抑的感觉持续了几秒，被敲门声打破了。
　　像是一条见了水的鱼，获得了新生。
　　程知感觉又透过气来，重新开始呼吸。

　　“哒哒哒—哒哒哒—”
　　敲门声持续不断。

　　程知不想去回应。
　　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里面的人没了耐心，外面的人还在坚持，

　　门外的沈之灵软磨硬泡，好言相劝：“知知，有什么事情，先出来再说，如果不行，我们再一起解决，你觉得呢？”
　　里面的人还是没动静。
　　沈之灵也着急，怕程知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做出什么事，毕竟距离外婆出去已经三个小时。
　　况且呆在里面的人，还只是一个几岁的孩子。

　　这种后果不堪设想。

　　“你也想想办法啊。”沈之灵拍了一下池上的背，“平常不是能说会道的吗？”
　　池上垂着眸，猜不透心思。

　　程知翻了一个身，捂住耳朵，把自己埋得更深，仿佛能脱离这片世俗。

　　可是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响，从一阵阵的敲门声，变成砸门声。
　　一阵一阵，一次比一次响。

　　最终。
　　直到门被砸开，客厅的光线均匀了房间里的一片漆黑，却仍然感到压抑。

　　“咚咚咚。”有人向她走来，地板发出的震动仿佛波及到了床上的人。
　　接着“唰”地一声，窗帘被拉开。
　　光线直射到床上，程知下意识地紧闭双眼。
　　被窝被掀，肩膀感到一阵凉意，阳光直射到她的脸上，程知忍不住用手去挡光线。

　　“你以为这样有用吗？”
　　是池上的声音。

　　程知尝试着睁眼，模糊之间看清了眼前的人。

　　表情冷峻，有一种超脱于同龄孩子的成熟。

　　“谁不伤心呢？”池上继续把程知的被子拉开，把程知整个人暴露出来，“是外婆不伤心还是阿姨不伤心？”
　　他在抽丝剥茧，想看看她的内心世界。

　　程知一动不动，只是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眸色里空无一切，眼前的人都不在她的眼里。
　　池上同样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眼里都是冷意。
　　像是陌生人一般。

　　突地，池上拎起程知胳膊。

　　程知觉得有些疼，皱了皱眉头。
　　胳膊纤细得难以承受池上的拉扯。
　　她还是无动于衷，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般，任人摆布。

　　眼前的男孩子再次开了口。
　　“如果你觉得这样有用，他能活过来吗？”
　　一字一顿，他把后面的几个字压得很重。

　　“活过来...”程知重复着。
　　像是注入了光彩一般，程知眸色亮了亮，仅是一瞬，又暗淡了下去。

　　这几个敏感字眼，让一旁的沈之灵也难以无动于衷，拉了一下池上的衣角。

　　眼前的程知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即使房间里又亮了起来，但是那一片阳光，没有照进她的心里。
　　她还在不断坠落。

　　拉着她的人没了耐心，把她的手臂一甩。
　　程知整个人跌落在床上，失去了支撑，差点破碎。
　　沈之灵赶紧去扶她，也劝池上不要说了。

　　失去耐心的男孩子看着一起长大的女孩子，抿了抿嘴，下定决心一般，发出了最后通牒：“我不会再来管你了！”
　　一字一顿，落地有声，
　　跟刚才不一样，好像又恢复了同龄人的稚气。

　　身上像是稍微轻松了一点。
　　程知看了一眼窗外，春光大好，又缓缓地把目光回到池上身上，像是解脱一般说道：

　　“好啊。”

　　只听到一阵急促脚步声和“彭”的一记关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