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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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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以丰原定周三出发,周二的晚上林祎开始帮程以丰整理东西,程知和外婆也在一旁,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不用带这么多衣服。”程以丰把林祎刚拿出来的衣服推了回去,真的实在是太多了,包里都快塞不下了。
其实东西已经都整理得差不多了,林祎瞧了眼背包,确实塞得满满当当,抿了抿嘴,转身把手里的衣服放回衣柜,全程没怎么说话。
程知也感觉到了,家里的氛围有一些凝重。
程知很少有看见过这样的林祎,即使是上次程以丰和林祎吵架,林祎的表情都没有这么冷,丝毫没一点笑容。
外婆皱着眉,同样少言少语,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新闻里医护人员感染SARS死亡的新闻,程知也跟家里人一起看过,这会程以丰去支援上头医院,家里肯定会担心。
但是作为一名医护人员,这时候主动站出来,也是难得可贵的品质。
程知家里也没有出现过不支持程以丰去的声音,但是...
程以丰尝试缓和气氛:“别愁眉苦脸的,我肯定马上就会回来了。”
房间里一片沉默。
见大家都没什么反应,他又转头去问程知:“知知,你说是不是?”
程知看了一下家里其他两个大人的表情,又看了看程以丰的深色,配合他点了点头。
外婆也被带动,勉强扯了个笑容,尝试着推了一把林祎,“人还没去呢!”
林祎没动静,就这么坐着静了一会,程知可以看见她的侧脸,垂着眸,看不见情绪,又咬着嘴唇,压得下嘴唇没了血色,突然转过身子,背对大家,肩膀连续抽动了几下,伸手捂脸。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林祎小声抽泣的声音。
程以丰也注意到了,顿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床边,试图弯腰看林祎的表情。
林祎自然感觉到突然探下身子的程以丰,推了一把他的脸,不让他看,头又转过去两分。
程以丰无奈,重新站直,忽地揽过林祎的脸,把她埋在自己的怀里,“我这不是还没走吗?怎么就哭了?”
林祎被程以丰弄得一愣,抓着他的衣角,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外婆拍了拍程知肩膀,轻声说:“我们出去吧,让他们两个人单独处处。”
程知收回目光,跟着外婆一起离开林祎的卧室。
外婆顺手关上了门,跟程知说:“今天你也早点睡吧,也许明天你还没醒,你爸爸就出发了。”
程知跟外婆洗漱完,早早上了床,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户没有拉全,窗边一角可以看见外面的天空,月亮被天空这一片黑幕遮挡,黑得有些可怕。
程知的思绪有些乱,也有些不安。
沥城暂时还没有非典病例,程以丰这次是省会城市的医院支援,虽然路程只有一个多小时,但是程知感觉爸爸这次会去很久。
不知道思绪飞了多久,程知才睡去。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面有人轻轻抱了抱她,怀抱温暖又宽大。
梦里的温度,程知有些留恋,不愿醒来。
最后还是被外婆喊醒的:“知知,该去上学了。”
好梦也不得不醒。
程知揉了揉眼睛,看见外婆在自己房间里整理东西,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爸爸呢?”
外婆笑道:“早走了,你不看看几点了?”
程知撅了撅嘴巴,早知道应该定个闹钟的。
外婆把衣服扔到程知床上,“后悔也没用,该上学了。”外婆走出房间前,又补充了一句:“你妈妈去送你爸爸了。”
程以丰去了一段时间,池上来程知家的时候,也注意到程以丰不在,问了程知:“叔叔怎么最近都不在?”
程知:“爸爸去边州支援了。”
池上停了手里的笔,目光灼灼,“叔叔好棒!”
有时候,林祎会打电话给程以丰,很多时候都打不通,有时候程以丰会回拨回来。
这个时候,林祎都会开免提,让家里人都可以跟程以丰沟通。
最近程以丰的声音有些哑,听起来状态不太好:“知知,最近功课怎么样?”
程知:“还可以。”
“池上那小子还有没有来烦你?”
这个问题,惹得林祎和外婆哈哈大笑。
程知被旁边的笑得不好意思,红了脸,推了推林祎,让她继续话题。
林祎:“你声音怎么变了?”
程以丰不以为然,“是吗?我自己没什么感觉,可能是有点累了。”
林祎听得心疼,“自己好好注意休息。”
程以丰应了一声:“好。”
电话那头传来其他人的声音:“程医生,好了吗?”
“好了好了。”电话像被捂住,没了声,过了一会,程以丰的声音又重新变响:“我这边有事了。我就挂了啊。你们自己也注意啊。”
“好。”林祎的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了。
电话挂断之后,客厅的三个人好久都没出声,就这么坐在沙发上。
外婆先开了口:“我这几天右眼皮老跳,心跳有些乱。”
程知听别的同学说过,眼皮跳算是一个迷信,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妈,要相信科学。”林祎自然知道外婆想说什么,还是及时打断她的话,“别说晦气话。”
外婆点点头,“也可能是我最近休息得不好。”
程知叮嘱:“这段时间一定要休息好,医院才是最危险的地方,到时候看病都没得看。”
又到了期中考试,程知回家的时候,主动减少了看电视的时间,大部分时间都温习功课上上面。外婆也总是说:“知知这个小孩很自觉,不用大人去催。”
大概是真的休息得不好,那天外婆的高血压犯了,头晕想吐,程知让外婆回屋休息,等会帮忙煮饭,顺便打电话给林祎让她带点熟菜回来。
程知则在书房写作业,复习试卷做到一半,客厅的电话来了声音。
程知起身去接。
“喂,我是程知,请问你找谁?”
电话那头倒是没忙着回答,先笑起来,才回答程知:“我是林时言,我想找一下叔叔。”
声音清冽好听,比起前两年,更成熟一些。
程知自然记得这个长得特别白长得还有些好看的哥哥,“爸爸去边州了。”
林时言:“去支援一线了吗?”
程知应了一声。
“这样的话,等他回来,跟他说一声,我打过电话回来。”林时言换了语气,轻快了一些,问起了程知:“知知,今年是不是一年级了?”
程知“嗯”了一声,顺着他的话题,“下半年两年级了。”
林时言:“知知要不要什么礼物,我最近会回沥城一次。”
程知忙着拒绝:“不用了,我都有了。”
林时言笑笑,“哥哥最近在努力赚钱,做哥哥的都没怎么送过知知东西,都觉得不好意思。”
“真的不用。”程知还是拒绝。
程知又跟林时言聊了不少功夫,扯东扯西,大概半个小时后才挂了电话。
外婆闻言从卧室里出来,脸色恢复了不少,比刚刚好很多了,问程知:“跟谁打电话呢?”
程知:“时言哥哥。”
外婆倒是有些惊讶:“这小子确实很久没来电话了,他怎么说?”
“他说找爸爸,我说不在,他说下等爸爸回来,跟爸爸说一声。”
外婆也没多问,语气不太好:“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我。”
程知忙回答:“说最近会回沥城一次。”
外婆点点头,往厨房走去,准备烧饭,看到电饭煲已经开始亮了灯,出来夸了程知一句:“我们家知知真乖。”
当晚林祎又打了程以丰的电话,打了好几次,都没有接通。当林祎决定放弃的时候,那边的电话回拨了回来。
林祎一个紧张,手碰到了电话,差点摔下去,程知眼疾手快,稳住了电话。
电话那头自然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你们干什么呢?”
这次的声音比之前听起来更不对劲。
林祎的眼里都是担心,“你那边怎么样了,你身体状态还好吗?”
程以丰语气轻松:“没什么事情,就是有些累了,想回家了。”
林祎声音有些哽咽:“就说让你不要去了。”
程以丰开玩笑:“我们都穿白大褂的,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这次电话更快被挂断,那边似乎有工作,林祎刚说完“保重身体”,电话就被挂断了。
“嘟嘟嘟,嘟嘟嘟—”
房间里响了好一会电话忙音,林祎才按掉免提。
林祎他们还是时刻关注着病情,四月初,SARS已经收到了全球的关注,首都的疫情传播速度加快,出现一家人传播等情况。确诊病例数字的增加,让人与人的接触,面对面垒起了高高的一堵墙。
林祎还是经常打电话给程以丰,但是接起来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少。
林祎和外婆都很担心,程知看在眼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让他们镇定下来,程知这段时间也总是发愣。
有时候程知去池上家写作业,池上看程知发呆,就会拍一下她的肩膀,程知才会回过神来,池上问程知到底怎么了,程知总是摇摇头说没什么。
程以丰去支援的日子一天天增加,家里人的担心也与日俱增。有一天,一通来自程以丰手机的电话,彻底打破了这一家的宁静。
那通电话是林祎接的,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刚听完,电话被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林祎整个人愣住,一屁股跌在了沙发上,眼神里没了神采。
外婆连忙去扶。
程自也弯腰去拿电话。
还没有靠近耳朵,程知就清楚听到电话里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是没听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