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力森林》慕雪初晴

38、Leaf 38

　　Leaf 38

　　华灯初上，玩够的家伙们又浪荡到一家餐厅开始蹭饭。
　　“啊，跳得好累，吃不下。”兔子软绵绵趴在桌上，耷拉着脑袋。
　　“兔子你防御太低了。”猫游刃有余地喝着稀饭。
　　“我穿的是布甲，布甲！”兔子扯扯自己的衣服，无力状，“没蓝了。”
　　“要不叫碗面？”桃子关切地看着兔子，“还是要吃点东西才好。”
　　“不用管她啦，等到晚上十点过，她饿得可以吃下一口锅。”曾身为大学室友的猫了然地解说。
　　“猫你还不是，三块起司蛋糕，三块！”
　　看着兔子和猫的调侃，饭桌上的众人都心知肚明地笑着。因为下午众人都玩得比较疯，虽然肚子饿但是胃口都不大，于是就点了一桌清淡的饮食。
　　这回布莱德终于顺利地挤到了林英身边坐下，但是那边坐的是大叔。某人眼睁睁看着他的师父和大叔言谈甚欢，忙得都没正眼看过自己，一颗脆弱的玻璃心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吃饭时小纯的手机忽然响起，她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跑出去，不多时又回来说隐月已经到杭州了，她现在马上去机场接人。
　　“咦！隐子居然偷跑得出来。”
　　“他怎么不早点打电话。”
　　“他导师去国外开会，放他们假了。”小纯说着又叹口气，“他手机欠起费就跑出来了，我服了他，读书读傻了。”
　　“我去接吧。”那岚说着就披上外套，“晚上女孩子不方便。”
　　“还是我去吧，我开了车的。”老桃子站起来笑道，“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下，难得放假的。”
　　商议之后，还是老桃子带一个地头蛇开车去接人。剩下的就先去KTV里玩，顺便等人。

　　“好久没唱K了。”VV推推眼镜，打量着软包装潢的包间。
　　“先来首啥呢？”猫摸着下巴一脸贼笑。
　　“我要唱。”小小桃子举起手来，“青藏高原。”
　　“小桃，怎么想起唱这个？”
　　“上次楼底下有个叔叔唱这首歌，把我们小区停的所有车的警报器都唱响了。”小小桃子一脸求知欲旺盛地看着妈咪，“我也想试试看。”
　　“......”小纯冷静地拍拍小小桃子的头，塞了一袋最大的薯片给他。
　　“最后在唱吧。”
　　“好~”
　　短暂沉默后，服务员大哥送来了两打啤酒、果盘和零食后，有勇敢者毅然点了一首儿歌暖场。
　　三人组变成二重唱的他们演唱了两只老虎，声音一般但是两人极其生动地表演了残疾老虎的精髓。

　　气氛活跃后，大家也就不再拘束。
　　“来来来，丢色子。”猫摇着两枚色子，“猜大小，输了的唱歌，赢了的喝酒。”
　　结果第一个上场的就是猫她自己。
　　“哈哈居然摇了个两点出来。”兔子幸灾乐祸道。
　　猫瞪一眼兔子，上场自己给自己点了一首极其霸道的爱你爱到死。随后遭殃的就是兔子，猫幸灾乐祸地给她点了强悍的以父之名，让兔子的舌头彻底打上了结。
　　接着大叔又唱了一首老歌，桃子姐拉着小纯唱了丝路。双人组又上去唱了夏天的风，VV则很淡定地面无表情地唱完了情歌遗失的美好。
　　接着林英又中了奖，VV很宽容地问了他会唱什么人的歌，林英想了想，不太奇怪的应该都不会走音，所以VV点了首非常大众的童话。
　　林英唱完后，猫带头吹起了口哨，“我就说，小绿的声音很好听。”
　　“是啊是啊好幸福。”兔子闪闪望。
　　接下来，布莱德猜测的数字又和正确答案相距最远。
　　“该你了。”
　　布莱德接过话筒，极其纯洁地看向林英，“师父，来首简单的。”
　　“少来了你个麦霸。”
　　“随便点，他什么都会唱，英文，英文推荐哦。”
　　“嗯，这孩子唱歌很不错的。”桃子也赞赏地点头。
　　林英扭头看看布莱德，微笑，“你自己选吧。”
　　“哦哦这招够狠。”
　　“要认真唱哦，不然嘿嘿嘿嘿。”
　　“大哥，拿出你的实力来！”
　　“It's show time!”
　　布莱德站在灯光下，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阴影陷落，光线勾勒。那个人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在天气正好的今天从游戏里走出来到真实的世界。
　　心头涌起甜蜜又酸楚的情愫，快要模糊了眼睛。
　　“黑色幽默。”
　　布莱德转过身，唱起了JAY的一首老歌。
　　房间内无人大声呼吸，只有一个人的声音带着颤音哼唱。高潮处辗转出的曲折音调，忧伤得像开在秋风中的最后一朵花，绚烂芳华。
　　曲终，他回首。
　　不经意看见，有人闭着眼睛，认真聆听。
　　心跳为之错乱三拍。
　　“我也来。”冰泉忽地跳上台抢过话筒，“我也喜欢他的歌。”
　　被强推下台的布莱德趁机挤到林英身边坐着，献宝似的问，“唱得好不？”
　　“不错。”林英中肯评价。
　　布莱德顿时被夸得像迎风招展的孔雀，要是有尾巴的话一定能飞到天上去了。
　　冰泉站在正中央，气宇轩昂地侃侃而谈，“下面为大家演唱的是，著名影视歌三栖明星，冰泉大爷我。为大家献上的歌是，”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大声说到，“周截棍的双杰伦！”
　　“噗————————！”正在喝汽水的猫□□了，兔子也喷了，小纯被花生米呛到了，就连一向很镇定的VV都取下眼镜开始狂擦。
　　“哦，大家鼓掌欢迎。”糖火上浇油地拍掌，那清脆的声响活像拍在冰泉屁股上似的，“热情欢迎啊。”
　　脸红得像火烧云的冰泉死死捏着话筒，哼哼着唱完了半截，就逃也似的奔下台把话筒塞给糖，“笑个P，你去唱给大爷听！”
　　糖笑着拿起话筒，点了一首陈奕迅的十年。这是一首非常经典的老歌，可以说是KTV必点曲目之一。
　　可是能唱得那么沧桑又温暖，脆弱又深情，林英不得不承认，这个头发微黄的男人是目前为止他听过唱得最好的人。
　　“小绿。”布莱德扯扯林英的衣袖，认真问，“他唱得好还是我唱得好？”
　　忽然这样一问，林英迟疑了两秒，老老实实回答，“各有千秋。”
　　被刺激到敏感神经的布莱德表情顿时严肃了，他刷地站起来，以饿虎扑食状抢走了话筒，唱了一首深情款款的you raise me up。还没等他以小狗要骨头表扬扑回林英身边，糖夺回话筒唱了首忧郁的summer days in bloom，一首比一首低沉阴霾。见糖和他对着干，布莱德龇牙咧嘴又要抢话筒，糖坚决不放。
　　见情况不妙，猫大义凛然地把兔子踹了上去，“快点唱首欢快的，这两个人再唱都要唱成壮士纪念会了。”
　　兔子愣了好一会，颤巍巍闭着眼睛点了一首歌。
　　等前奏一出来，大多数人民当场阵亡了。
　　还活着的兔子只能背过身去默默把囧泪吞到肚子里，边跳边唱，“有怪兽，有怪兽~缠着我~”

　　笑着闹着，时针滴答地走。
　　兔子刚刚选了一首歌，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老桃子，三个舞领着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走了进来。他长得斯斯文文，戴着略呈长方形的金丝眼镜。这个人正是隐月。硕博连读的他，是嘹亮寂静中，最名副其实的光靠脸就能混饭，但外表和内心完全不统一的人间怪胎。
　　“衣冠禽兽来了。”猫埋住脸忽地哀嚎一声。
　　“怎么了，不想看到我？”隐月轻松走进来，忽地揽住那岚的脖子做勾肩搭背状，“有没有想我啊？”说完还暧昧地对着那岚耳朵吹了一口气。那岚大少爷明显身体一僵，无奈地叹气。
　　林英心里刚刚咯噔一声，就听到隐月又略带遗憾地问，“咦，你们几个女生不是最喜欢这套的吗？尖叫呢，掌声呢？”
　　“我们对明显卖腐没有兴趣。”猫踩了兔子一脚，冷淡回答。
　　林英不觉扭头看看布莱德。
　　布莱德绷着脸，有些尴尬地说到，“她们几个比较喜欢看那个，男的跟男的搞在一起，那个，小绿你不会觉得，讨厌吧？”
　　“我已经知道了。”毕竟相处了这么段时间，对于小纯和猫几位女生的特殊爱好，在百度君的博大胸怀中，林英对此已经慢慢有所了解了。只是向来温和并且自我适应能力强的他，在先入为主地接受了小纯等人=nice people的前提下，对于女孩子们的爱好予以了接受。
　　因为他不是一个会以个人爱憎干涉别人喜好的人。
　　“你，你知道？”布莱德明显僵硬了，就像被施以了石化术，呆若木鸡。
　　林英正在想布莱德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隐月捧着一颗受伤的少男心踱过来，左右一望便看到了林英。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牧师大人吧？”隐月微微一笑，又上下打望一番，转睛一望看到了布莱德，眼睛顿时亮了。
　　“呀，小布。”隐月托着下巴以检疫生猪的苛刻目光扫描着布莱德，就差给他盖个合格章了。
　　“隐月你风采不减当年。”
　　“当然。”隐月转身拿起两罐啤酒，“来，是兄弟就干了。”
　　“干。”布莱德也不推辞，两人对着干掉了一罐，互相瞪着笑。
　　隐月又贼笑着看着林英，林英忽然觉得背上一寒，还没反应过来，隐月已经坏笑着又倒了满满一杯过来，“新人优待，一杯而已。”
　　“我帮他喝。”布莱德皱皱眉伸出手，却被林英拦下。
　　林英温和地笑笑，“先干为敬。”一抬手，滴酒不剩。
　　隐月眼睛又是一亮，“好酒量。”说着拍了拍林英的肩膀，干掉了自己的酒。
　　“唉。”小纯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隐月这个酒鬼一来，果然没好事。”
　　果然，灌了布莱德和林英后，隐月挨个找人喝酒去了。不论是大叔还是三人组，都轮着要被隐月强抱着喝上两口。
　　“幸好没买白的。”
　　“丫头，去开两瓶威士忌。我和那岚要喝！”隐月冲小纯一挥手，活像领导人检阅仪仗队。
　　“喂，你自己要喝别拉上我。”
　　“那么贵，卖了你还差不多。”
　　“一定要卖给富婆，我要包年的。”隐月说着又拿过了话筒，“喂喂喂。”试音之后，根本没选歌的隐月清唱了无间道的主题曲。乐感比不上糖，音准比不过布莱德，但是他的嗓音很特别，低音很低，带着鼓乐敲打般的醉人。
　　一曲完结，隐月眨眨眼，又高声唱道，“我是女生，可爱的女生~”
　　轰隆哐啷，冰泉哗啦一声从沙发上滑下来。
　　无辜群众的耳膜再一次受到了摧残。

　　林英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昏暗的灯光下，有谁低声轻唱爱情消失的夏天。
　　他忽然觉得很安心，像这样待在一群快乐的人中，仿佛灵魂都会雀跃不已。但就像海浪有高有低，欢愉之后，像这样安安静静地休息也是温暖得无可比拟的舒服。
　　“累了吧？”布莱德端着一杯温水递给林英。林英浅啄一口，微笑，“有点，不过还好。”
　　“桃子送小孩回去睡了，你要不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说要逛西湖。”
　　林英固执地摇摇头。
　　“还喝吗？”
　　林英又摇摇头。
　　布莱德抽回水杯，放在桌上。他紧邻着林英坐了下来，有那么一瞬间林英以为布莱德会靠过来，但是他没有。
　　他在距离林英十五厘米的地方安安静静地依着沙发，就像游侠准确判断自己和猎物距离一样，精准得无可挑剔。
　　不远处，年轻人玩着干瞪眼，输了的人就要喝一杯酒，女生随意男士满杯。如果不想喝就要唱一首赢家指定的歌。过了一会，一阵笑声后，小纯上台唱歌。那岚点了一首天空的颜色，歌词干净剔透，却又有那么一丝丝忧伤，若隐若现。
　　林英忽地别过头看着布莱德，这个比自己大两岁的男人。他正盯着自己看，但被发觉后会立刻别过头。
　　林英想知道，他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的颜色？
　　可夜太深，光太淡，他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