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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Leaf 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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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af 39
隐月干掉了最后一瓶酒,彻底赖在大叔背上不肯走了。
“怎么办,房间现在根本订不到。”忽然多出一个人,床位就不够数了。小纯苦恼地叹气。
“怎么办,凉拌。”冰泉看了一眼隐月,“这个家伙要来不提前打招呼,哼,睡厕所!”
“没,没事。”隐月含糊不清地说着,“我,我和小岚子睡一张。”
“不行。”猫断然否决,“那岚的贞洁会有危险的。”
那岚发自肺腑地叹口气,决定保持沉默。
“不然来我们寝室?”
“把个酒鬼带进去?”
“要不小纯姐你来嘛,男生寝室还是不错的。”
“想死啊。”
“不如来我家吧?”林英建议到,反正他家离这不远。
“好啊好啊。”隐月嘀咕着,趴在大叔肩头,睡着了。
“我去,哈哈,正好不用和人妖住一起。”冰泉见隐月睡去立刻强占福利。
“算了吧,你晚上睡觉打呼噜震天响,哈雷彗星都要被你闹下来。”
“谁打呼噜了!”
“晓得哪个上次把脚都放别人胸口上了,还抓着枕头流口水。”
“人妖糖,你造谣!”
糖不回答,挑一挑眉,看向远方。
布莱德忽地开口,“要不我去。”说的是疑问句,但是语气却是肯定的。
林英还没来得及说话,布莱德就笑着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像带着千百年的魔咒,不容抗拒。
“师父你会收留我的吧?”
拿出师徒情谊的布莱德最终获胜了,他赢得了一张通往林英家单人床的直通卧铺票。
但当布莱德达到林英家后,发现这张卧铺票的代价是要把原主人赶往沙发时就彻底囧到了。
“啊啊小绿你怎么可以睡沙发,我随便睡这里就可以的。”
“不行,你是客人。”林英坚持不让。
“我,我认床。”
“那就更不能睡沙发了。”
“沙发太软,我不习惯。睡一晚上沙发第二天会很不舒服的,睡惯了忽然换环境会不习惯的。”布莱德声情并茂地诉说着。
林英想了一想,毅然回到卧室,在地上铺起枕席。
“师父你在做什么?”
“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睡沙发确实不太舒服,睡自己房间也比较习惯。”
“所以?”
“所以我睡这里。”林英做着打地铺的工作,抬头看看布莱德,“你先去洗澡吧。”
布莱德机械地转身,走回客厅。他呆呆地环顾四周,刚才太紧张他都没来得及好好观察林英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物件,饭桌上的绿叶植物无声地睡了,墙壁上的古典挂钟滴答轻响。
窗外有夜奔的车开过,迷乱的灯光闪过,一切又归于平静。
这是林英的房间,这是他生活的小世界。
布莱德深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自己的双脚正站在他的国土内,这个认知让布莱德激动又紧张。他静静地站着,像是呼吸这里的空气就能感知到那人的一切存在。
“还没去洗?”林英拍了拍脑袋走向他,“还没给你说怎么开水吧。”
说着林英就把布莱德连推带揉送进了卫生间,“这个是热水,冷水是这样,香皂是这个,洗头的在这里,随便用。”
说着林英又看了看布莱德,“带换洗衣服没?”
“带了。”
“睡衣?”
“没。”
“我就知道。”林英扔了套睡衣给他,布莱德抱着条纹睡衣愣了好半响才开始脱衣服,一边脱视线还乱转扫描着,好像林英随时都会从哪里冒出来似的。他的视线忽然落在那块乳白色的香皂上,刚好容在掌心的大小。
平时,他就是用这个洗澡的吗?
是这样用,还是那样用,或者,擦洗......
正在外面倒水喝的林英忽地听到了一声闷闷的重响,不由急急忙忙地问,“怎么了?是不是摔着了?”
“没,没事。”布莱德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努力忍耐额头的疼痛。
刚才走神直愣愣撞上了墙,导致这种后果就是因为他联想能力太丰富了才做出这种丢脸的事。至于刚才的想法,就算下地狱也不会说的!
洗完澡后,布莱德像只小猴子窜出来,左顾右盼。
林英迎上他的目光,笑笑,“洗完啦?”
“嗯。”
不多时,又传来哗哗的水声。布莱德原本坐在沙发上,现在又站起来,又坐下,站起来,又坐下。
现在他一个人在里面,洗澡的时候应该没人会穿衣服,他刚才抱着的那套有着可爱小熊图案的睡衣。布莱德乱七八糟地想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东西。
香皂。
他用了,现在他又在用,间接接触......
林英仿佛又听到了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不觉高声问,“怎么了?”
“没,没事。”布莱德揉着膝盖,苦恼地抱头蹲地,默默告诫自己。
克制,克制啊!
终于这个时刻还是到了,布莱德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穿上小熊睡衣的林英揉着眼睛在柜子里找枕巾。
共处一室,他根本没做好这个心理准备啊!
“怎么还不睡?”林英已经铺好枕头缩到被窝中,只露出脑袋看着好像被便秘折磨的布莱德。
还被邀请了?布莱德像电影慢镜头回放般慢慢转身。
额?
他睡地上,那床上?
布莱德看着冰冷的床铺,又看看眨巴眨巴眼的林英,认命地叹气,“要是被小纯他们知道我睡床你打地铺,我一定会被撕了的。”
“放心,你的抚恤金我不会忘记领的。”
“小绿你好薄情。”布莱德假哭着爬上床,闷闷地埋进枕头。
这是他的床,他的枕头,他的被子,他的床单。他曾经睡过这里,夜晚或者白天。他的梦,他的气息,他留在这里的痕迹,现在无比贴近。
布莱德忽然觉得幸福,幸福得抱着枕头傻呵呵地笑了。
“你想什么乐成这样?”林英忽然问到。
“嘿嘿我睡了小绿的床。”布莱德不自觉地回答了。刚说完就觉得不太对,偷偷窥视床下的林英。某人抱着小时候陪他睡觉的软毛狗背过身去,只留个后脑勺。
“师父~~”
“睡觉。”
“聊聊天说说话?”
“我睡了。”
见林英断然否决,布莱德抱着枕头默默咬牙。
祸从口出┬_┬
明明还想着拉近关系问问小绿的名字,可惜了这长夜漫漫。
布莱德有啥没啥地想着,脑子里和绿水相处的画面一一回放,再现,搅得他不得安宁。
也不知过了多久,布莱德忽然听到床边的绿水翻了个身。
悉悉索索掀开被子的声音。
布莱德心中猛地一紧,随后又听到绿水向客厅走去。
自己在想什么?根本就不可能有投怀送抱这种狗血白烂剧啊!
极深邃的夜,布莱德听到他喝水的声音,咕噜咕噜。他也不自觉地吞吞口水,抓紧了被子一角。
他听着他走回来,钻进被子,安稳躺下。
可是他的呼吸却一直没有平静,时不时还听到他翻身的声音。
布莱德忍了一会,不禁开口问,“睡不着?”
“你醒了,我吵到你了?”
“没,没。”
“可能酒喝多了点,有点晕。”林英翻了个身,模模糊糊地看着布莱德的方向。
“我再去倒点水,要不吃点药?”布莱德紧张得坐起来。
“不用,睡一觉就会好了。”林英笑了笑,“我没那么弱。”
“哦。”布莱德喃喃躺下,不放心地看着林英。
第一次见到他时,布莱德就觉得自己看见了一只优雅,令人心动,却又十分脆弱的生物。软软的头发,圆圆的耳垂,眼睛中闪烁的正直与温柔,还有微笑前会不自觉眨眼的小动作。
他让他的心变得柔软,又让他局促无方。他会让他紧张时变得一本正经得不像自己,又能让他情不自禁地犯傻做出讨好的呆事。
可他心甘情愿。
“唉。”林英极低极低地叹口气,“陪我说说话,现在睡不着。”
“嗯。”布莱德想了想,尽可能温柔地开口,“小绿,你喜欢什么颜色?”
“绿色。”
“难怪你叫绿水呢。”布莱德笑了,“我啊,喜欢蓝色。”
“为什么?”
“因为蓝色是一个人看得最多的颜色,不论身处何时何地,都会看见。天空,大海,都是这样。”布莱德低声说着,“可是我也最讨厌蓝色。飞鸟离不开蓝天,游鱼逃不开深海,蓝色是自由,同时也是被束缚的。”
“你不快乐吗?”
忽然被击中靶心,布莱德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才释然地点点头。虽然在黑暗中对方根本看不见,但是布莱德知道他知道。
“以前是,但现在不一样了。”布莱德继续说到,“又找回失去的朋友,又像回到从前那样。”
“还有,遇到你。”
“我也是。”林英断断续续地说着,“遇到小纯,那岚,大叔,糖他们。大家都是好人,我很喜欢他们。”
林英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包括你。”
终于被括号拯救的布莱德默默咬枕巾。
“明天什么时候集合?”
“说的是九点半,照今天晚上这样子,估计十点人才能齐吧。”
“嗯,还是早点睡吧。”林英说着又抱紧了毛茸茸的小狗,努力想要进入梦乡。
又过了一会,布莱德翻个身,低声问,“还睡不着?”
“嗯。”林英的鼻音带着一点撒娇的孩子气。
“我给你念诗吧。”
“嗯?”
“以前小时候我睡不着时,我小姨就给我念诗,念着念着我就睡着了,很管用的。”
“不会是三字经吧?”
“不不,是英文的。”
“所以从小就培养了对英语的爱好?”
“大概,算是。”
“念给我听吧。”
“嗯?”
“念吧。”
“好。”
布莱德挪动着移向床边,尽可能地靠近他。
曾经有过的躁动不安奇迹般地消褪了,只有满心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布莱德像哄小孩一般轻轻地问,“喜欢叶芝的诗吗?”
“不清楚,我一向记不住。”
布莱德没有再问,他极力辨认着黑暗中绿水的轮廓,想象着他闭上眼睛安稳恬美的模样。
在寂静流淌的空气里,在月光照不进的房间内,饱含暖意的男声念出情深意切的诗文:
when you are old and gray and full of sleep
And nodding by the fire,take down this book,
And slowly read,and dream of the soft look
Your eyes had once,and of their shadows deep;
How many loved your moments of glad grace,
And loved your beauty with love false or true;
But one man loved the pilgrim soul in you,
And loved the sorrows of your changing face;
And bending down beside the glowing bars,
Murmur,a little sadly,how love fled
And paced upon the mountains overhead,
And hid his face amid a crowd of stars.
林英听着,听着,在感动到快要流泪前,静静地睡着了。
所以就连星星也不知道,有人艰难地俯下身,亲吻了他的额头。
那是一个沙粒回到海洋,鸟羽掠过阳光,夏花归于梦境的吻。
唱出睡眠咒语的巫师对他的牧师说:
“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