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刺》记二

75、撕杀

　　大渝的人马攻势猛烈，劲头十足，在秦风的带领下不到一月的时间已经攻到了离云南府三座城池的地方，大势所趋，人力有限，眼看城破在际，到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百姓人心惶惶连家门都不敢出，直到这个时候才显现出武力的不足。
　　慕容渊彻底疯狂了，为了让慕辰出战去折磨秦风连最阴狠毒辣的招数都用上了，他果真如同先前所说，让百姓官员去守城，数以千万计的老百姓官员被慕容渊派人逼迫上城墙，面对着城下大渝人马明晃晃的刀剑，个个都吓破了胆，小声的哀嚎啜泣着，韩朗看着城墙上的一切，睁大眼睛道：“这老贼真他么疯了....”
　　薛成仁在旁边沉声道：“慕容渊阴狠毒辣，果然名不虚传，对自己手下的百姓也毫不留情，果真是打算鱼死网破了。”其余的将士们也都不知所措，架上的弩箭怎么都发射不出去，那里见过这般阵仗，让他们对付敌方的将士可以，可是面对着手无寸铁的百姓怎么下的去手。
　　“秦兄，现在这么办啊？”韩朗在旁边皱着眉问道。
　　秦风□□踏着俊烈的战马，黑色战袍猎猎作响，双手抓着缰绳，掩映在众军之中，目光紧紧的盯着城墙上一个被绑缚着守城的黑色的身影，对韩朗的问话置若罔闻，越看越觉
　　熟悉，终于四目相对，电光火石之间认出了对方就是平津城外帮助拓跋宏逃走，在北疆时射给自己最后一剑的慕容渊身边的夜影统领姬无畏，怎么会？到底怎么回事？心中泛起一种怪异的不详，如果只是普通的百姓守城还能理解，可是慕容渊怎么会绑着姬无畏来守，到底发生了什么？慕容渊到底想干什么？
　　姬无畏浑身都是被鞭打的伤痕，满身血迹，体无完肤，苍白而疲惫，只剩下眼睛的转动还能证明是个活物，他被慕容渊的人挟持着站在最前方，一旦攻城，首当其冲，他甘愿赴死，只不想让慕辰受此威逼，他想要阻止，可是浑身砭骨的痛疼，让只能微微张开嘴唇，却发不出声。
　　城门缓缓打开，秦风终于证实了猜想。
　　慕辰一身白衣银甲带领着众将士冲了出来，一身的杀气炸开，决绝而又无助，慕辰已经别无选择了，他已经安排好人，一旦开战救下姬无畏和城墙上的百姓，能死在秦风的手里也不失为一种选择，二人隔着千军万马遥遥对视，数不清的纷乱与纠葛，秦风的手紧紧的抓着缰绳，面上神色不变。
　　终于还是要到这一步了，命运真是无情，兜兜转转，他们又回到了起点，一如初见般，慕辰全身冷漠，绝美的眸子中没有半点浮动，生命中最后一丝温暖消失之后，他又变回了那个无情无欲的刺客，刺客就是刺客动什么情？浮世万千的一点幸福都不配拥有，是注定一生潦倒，孤苦无依，他没有野心，也没有家国天下的宏图大志，只是想要一个结束，他与秦风的结束，想救一个他曾经亏欠的人，想在母妃曾经热爱的土地上护着一些她曾经看重的东西。
　　他竖起修长的手指向前一指：“杀”。
　　两军交战，再度厮杀，原来他们还是没有逃开金风岭的那个月夜，一切如同时光凝滞，
　　中间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些撕心裂肺的挣扎都不存在，剑与剑擦过，碰撞，火星四溅，耳边鼓荡着战栗的嗡鸣，周围杀声大作，乱军之中，战马嘶吼，杀伐之声如同落在鼓面的雨点，急促而铿锵，二人双剑相抵，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风起云涌，刀光剑影以及面目全非的对方。
　　秦风握剑的手微微发颤，眼中有一丝情绪的流露，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慕辰挥剑横削，在刺中要害的时候却堪堪偏了三分，双剑如同翻飞的影子，来往之间只听见铿锵之声，腾挪躲闪，战马折来转去，秦风瞅中机会向慕辰要害刺去逼的他下了战马，紧跟着一跃而下，二人在地上打斗，拳来脚往，刀剑相向之间秦风的剑架在慕辰脖子上，他眼眶通红，一只手紧紧握成拳，另一只拿剑的手都止不住的颤抖，声音暗哑的问道：“你为什么那么做？”
　　慕辰淡漠的眼神中终于泛上了哀伤，对颈上的剑置若罔闻，他就这么看着秦风，问道：“秦风，你信过我吗。”没有声嘶力竭的置问，只有淡淡的陈述，却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秦风闭上了眼睛，想要压下如同惊涛骇浪翻涌上的情绪，矛盾，挣扎，压到心底的爱恨他快要喘不过气了，突然一只羽箭破空而来，秦风只来得及睁开眼睛，却看见了慕辰倒下的残影，什么都顾不上了，天地黯然失色，世界万物好像一片混沌，所知所感只剩下了眼前人倒下的残影，当啷一声，他扔下剑，接住了倒下的慕辰，将他捂在自己的心口哆嗦道：“念....卿”。
　　慕辰脸色苍白，嘴角挂着鲜血，哀伤而绝望，无力而凄美，断断续续道：“你.....不....信我。”
　　有什么东西痛的碎了，秦风摇着头，一手擦着慕辰嘴角的鲜血，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他从来没有这样惊慌与害怕过，就像要被吞噬掉了，惊慌的哽咽道：“不，不...”
　　突然，百余黑影像旋风一样刮过，等秦风回过神的时候，怀中已经没了人，而那些黑影向乌云一样飘向了城内，秦风着了魔般提剑上马向城内追去，对往来的飞箭流矢全然不顾，韩朗眼疾手快将他拉下，在他耳边吼道：“你他娘不要命了”
　　秦风如同大梦初醒，后知后觉才听到战场上的厮杀声，他茫茫怔怔的看着周围想确定刚才是一场梦，可惜脚边一把纤尘不染的剑还是提醒了他一切都是真的，他拽着韩朗焦急道：“念卿中箭，被人带走了，快随我去追？”
　　韩朗一拳打在秦风的嘴角：“大将军，现在是战场上，你清醒一点。”
　　秦风踉跄一声倒在地上，如同被人兜头一瓢水彻底清醒了，沉默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他眼中溢满了哀伤和痛苦，将脚边那把剑紧紧握住，站起身来下令道：“鸣金收兵，后撤三十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攻城。”
　　眼看城池就能攻下来了，此次放弃功归一篑，韩朗干急眼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