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刺》记二

71、回朝

　　夜晚，凉州城内军营空地上，篝火一堆又一堆，灯火连绵，天上月明星稀，微风吹的恰到好处，就着这太平盛势无酒自醉，众将士席地围着大摆“宴席”，终于不再担心北蛮来袭了，秦风下令将所有的将士召集起来包括守城门的都叫来了，美酒美食尽数唤上，舞女歌姬尽情唱跳，索性都放开了荤素不忌的折腾着，嘶吼着，闹的安心又踏实，边疆终于安稳了，这一夜众军闹到了很晚，秦风难得喝的如此酩酊大醉，他酒量很好，从来没有这么醉过，被众军抓住机会拉着闹，闹到夜半时分，非要拉着一个白衣舞姬要跟人家舞剑，众军哄笑着，逗趣着，结果大将军更来劲了，舞完还非要拉着人家回自己的军帐继续切磋，众军起哄那舞姬可要好好侍奉大将军，说不定今日之后就飞黄腾达了，舞姬红着脸被秦风拽进了账中。
　　秦风踉踉跄跄，将其拉进账中迫不及待地压在身下一边宽衣解带，一边习惯性地俯在颈间吸了吸，结果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愣怔住了，直到舞姬不安的挣了挣，他才怅然若失的清醒过来，挥手让她退下了，舞姬出去之后，又是被众军一番哄笑，红着脸自己跑开了。
　　直到这时秦风才意识到为什么自己喝了那么多酒，原来是心中缺了一角，怎么都填不满，他揉了揉胀痛的额头，走出账外提了一坛云烈向城外的荒丘走去，推开来阻的众将领说是去摸月亮，众将不解，但也拦不住，只能让狗子小将跟随着护他安全，直到第二天早上清醒的韩朗，牵着马把二人托回来才算作罢，当然大将军的威严也掉了不少。
　　抽了一天的时间，秦风和韩朗二人将拓跋宏的尸身火化了，应其生前所愿洒在了辽阔的草原，也算全了初见那一面的惺惺相惜。
　　七月流火，八月授衣，又逢一年中秋佳节，就像是宿命的轮回又转了一圈，北疆一切战后事宜都处理完毕，大军班师回朝，一路畅行无阻，铁蹄震的地动山摇。
　　白衣银甲，秦风带领着众将领入金銮殿觐见，齐齐跪下，山呼：“参见皇上”皇上端坐高堂之上，看着这帮战场回来的热血将军，似乎身上还带着北疆的风沙味。
　　“平身吧。”
　　“谢皇上”
　　“此次大胜而归，你们都是我大渝的勇士。”赞扬完毕接下来就是论功行赏，众将领赏的赏，赐的赐，良田美婢，珍宝玉器，绸缎织物，黄金白银，升官的升官，进爵的进爵，韩朗袭护国将军职位，赏赐若干，宋昭追封威武将军，以厚礼葬之，北疆其余将领也各有赏赐，唯独秦风，不赏不罚，算是略作惩戒，群臣大跌眼睛，还是皇上聪明啊，其余人无论怎么赏赐，怎么进爵，那里有王爷的身家多，那里有大将军的身份高，摆明了是袒护着，况且热乎乎的功臣刚出炉就在殿上站着，能说什么，识趣地闭嘴了。
　　退朝之后，其余人等都散去，秦风与宋昭等一同迈出宫门，就看到郭有德早已经在等候了，秦风眉角一抽，该来的总躲不掉，皇兄赏罚分明，金銮殿上的不赏不罚只是做给众人的，
　　真正的不赏只是因为在北疆因私情误事，葬送了数万男儿的性命；不罚也不过是因为他立下了赫赫战功，他吩咐韩朗先带着城外的众军回城防营，自己晚些时分再去安置，然后走到郭有德面前道：“公公，请吧。”
　　“王爷是聪明人，老奴就不多说了”郭有德笑呵呵的领着秦风往御书房而去。
　　皇上已经等候多时，在案桌前负手度步，见到秦风进来，摆手让他不必行礼，然后让一众宫女侍从都退下了，等所有人走了之后，才走到秦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我大渝的大将军终于可以独当一方了，朕早就知道风儿一定能行，朕心甚慰啊，此次立下如此战功，想要什么跟朕说。”
　　“臣弟吃穿不愁，没什么想要的，况且能换来边疆安稳，取得胜利也是臣弟一心所愿。”秦风淡然一笑。
　　“你能这么想，朕就放心了。”皇上点了点头，转过身一边往龙椅而去，一边道：“北疆....”
　　还不待说完，秦风就打断道：“北疆之事，是臣弟一时任性妄为才导致最终的惨祸，臣弟愿一人背下所有的罪责，请求皇兄不要惩罚任何人。”
　　皇上转过身来，微微有些生气：“都到这般时候了，你还要袒护于他？”
　　“不是袒护，有些事情是因臣弟而起，自是需要臣弟一人去解决。”
　　皇上神色敛了敛，加重了语气：“你心中有谱，自是好事，但是这已经不是你一人之事，事关边疆数万男儿的性命，朕希望你到时候不要被私情蒙蔽。”
　　秦风垂着头，敛下眉目，掩去所有锥心挖肉的痛楚，沉着声音一字一顿的保证道：“皇兄放心，如若再见，臣弟必手刃之。”
　　皇上坐回了龙椅上，盯着他看来片刻，缓缓道：“风儿，你是朕看着长大的，你心中情义重于一切，无论是为将者，还是在位者，这都是大忌，朕不希望有一天你因这些葬送了自己的性命，葬送了更多无辜之人的性命”顿了顿又道：“甚至是这家国天下，黎民苍生”
　　“皇兄放心，臣弟必不会再犯。”扑通一声，秦风跪了下来。
　　皇上的声音变的柔和了一些：“朕相信你能说到做到。”
　　“是。”
　　自己的弟弟自是知道软肋在那里，经过一番刺激，听到秦风三翻四次如此承诺，皇上总算是放下了心，温和道：“起来吧。”
　　“是”
　　“姝儿在边疆可还好，背着朕偷遛去边疆，朕还没找她算账呢？”说完正事该说些家常了。
　　“一切都好，学了射箭与功夫。”
　　皇上听了噗嗤乐了：“这小丫头真能折腾啊。”
　　秦风也笑了：“她说过几日再来觐见，怕这几日皇兄生气。”
　　皇上叹了口气：“我们兄妹三人，永远是一家，朕那里会真的生她的气啊？”
　　秦风口鼻有些酸热，顿了半晌没出声。
　　“好了，刚刚回来，你也乏了，这半年着实不容易，先下去好好休息吧。”
　　“是，臣弟先行告退。”秦风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皇上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出声。
　　从御书房出来之后，直奔城防营，秦风将众将士们都安置妥当，交接了一切事物，等终于忙完之后，天色已黑，明日就是中秋佳节了，天上圆月趋近圆满，地上的人却飘零的不知何方。宽阔的大道之上已经廖无人烟，只有达达的马蹄声，一声又一声，踩碎在心间，他骑着马踏上了那条熟悉的回王府的道路，心中再不似以往那般急切，家中已经没有了他想急切寻找的人，心上千疮百孔像一个破袋子，萧瑟的秋风漏进去，通体生寒。
　　“驾”，秦风挥了一马鞭，将自己强制的从回忆中拔出来，甩开过往向着王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