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刺》记二

7、囚禁

　　秦风从皇宫出来后，心里浮着沉重的阴云，满面的不悦。天空万里无云，无边的暗夜上挂着一轮明月，纤尘不染，毫无杂质，洒下的万里清辉如同轻烟般笼罩着皇宫，说不出的静谧安然。近在咫尺，又仿佛遥不可及，清寂的模样让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的眼睛，那如同春江明月般的眼睛，阴郁的心情散了不少。
　　回到王府之后，他去拿了些治刀伤的药去了揽月楼。命令守在院门口的士兵开门，让他们守在院外，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进来。推门进去，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屋子没有点灯，但是透进的光辉足以照亮一切。
　　华丽精致的地毯上蜷缩着一个人，身上白衣沾满鲜血，一把血迹干涸的匕首扔在脚旁，肩膀上的伤草草的裹着。眼睛闭着，没有了往日的凌厉，安静的睡颜一半埋在阴影中，一半沐浴在清辉中，苍白的容颜上浓密的眼睫投下一片阴影，月光在他周身打上一层柔光，恍若梦境般的迷离，秦风痴了般的呼吸顿住。

　　慕辰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滴水未进，连日的疲惫，过度的身体消耗虚弱无力，再加上肩膀的疼痛让他意识恍惚，迷迷糊糊。但是当听到推门声后，还是条件反射的睁开眼睛，看到是秦风后一跃而起，抓起脚边的匕首，向秦风刺去。
　　秦风反应迅速，闪身错过，一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抵在墙上，心中没来由的一股怒气，瞪着他厉声问道：“你就这么希望本王死？”
　　慕辰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来，双脚离地悬于空中，手腕一疼，匕首掉于地上脸色憋的通红，像有一双铁箍紧紧的扎着自己的脖子，透不过气来，呼吸艰难，眼中蒙着层绝望无助的水汽，双手拼命往外扳对方的手。
　　秦风看到他这副艰难挣扎的样子，心中微微一动，有些许不忍，放开了他。慕辰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急喘着，秦风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片刻后，慕辰声音微哑透着一种无力的疲惫问他：“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秦风带有意味的打量着他。慕辰微微地闭上眼：“你杀了我吧。”
　　秦风蹲下来伸出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转过来，带着些好笑：“本王不会杀你的，你知道的，不然你应该在刑部牢房了，刺杀当今王爷的罪名可不小”对此，慕辰竭力想要挣脱，奈何对方手劲太大，无论如何也挣不脱，索性由着他，眼中的怀疑毫不掩饰，本以为自己应该在天牢被严刑逼供，结果非但没有，反而被关在这里被重兵把守，看来应该是要折磨自己了，那还不如直接死了呢：“士可杀不可辱。”
　　秦风不置可否的一笑：“生于尘世，连些许折磨都受不了，岂不妄为丈夫。”说罢顿顿又重复一遍：“放心，本王不会让你死。”慕辰冷冷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秦风坦然一笑：“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说不定没等你动手本王就死了呢，何况你也杀不了本王。”慕辰微微一怔，秦风续到：“想活着的话就先自己珍惜自己。”
　　秦风看到他慢慢的平静下来，向他逼近，慕辰惊慌地向后退去，他再向前一步，再向后退去，再向前一步，退无可退，被逼到了墙角。秦风似乎来了兴头伸出精壮结实的双臂，抵住墙角，将他困在臂弯之中，两人距离不过咫尺，呼吸可闻。不及慕辰反应就将他右臂衣袖嗤啦一声断了下来，露出大片白皙柔嫩的手臂，肩窝处虽然绑着一些撕烂的衣物碎片，但是因为太过于潦草又没有上药仍然洇着大片触目惊心的鲜血。慕辰突然挣扎起来。秦风道：“别动。”声音虽然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但其中还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他将撕下来的衣袖分作两片，用其中一片将伤口周围的血仔仔细细的擦干净。慕辰微不可擦的哼了一声，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眉头皱的紧紧的，眼眸微闭，嘴唇紧抿，干裂而发白，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身下的衣物布料，全身绷的紧紧的，虽然非常痛苦但是仍然处于戒备状态。秦风丝毫不怀疑要是现在自己有什么不轨行为，他立刻能来要自己的命，但是到底动作却温柔轻缓了不少，等到擦干净之后，从怀中拿出御赐的金疮药，仔细的为他敷上，将另一半干净的衣袖给他裹上伤口，其间动作小心而又潇洒利落。做这些的时候，秦风一直专注于慕辰的伤口，做完之后他才发现........
　　轻轻地喃喃出口：“断袖了.......”
　　慕辰的疼痛减轻了很多，清醒了不少，睁眼看着他，额角已经被冷汗浸透，那眼中有虚弱，疲惫，疑惑，防备等复杂的神色。
　　秦风捡起一边的匕首，站起身似随意一般来对慕辰说：“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仇恨？”
　　慕辰默不作声，依旧抬眸望他。
　　秦风的声音低沉，打量着他：“既然没有深仇大恨，为何追着本王非杀不可？”
　　慕辰脸将脸微微一侧，罩在看不见情绪的阴影里，但是这样却将自己最病弱憔悴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柔美忧伤的侧脸，白瓷般的脖颈微微沾上一些血迹。
　　秦风的咽喉干燥的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侧对着他嘴角一勾：“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有负于你呢”说着便在慕辰的呆愣中整整了袖口，闲庭信步般潇洒而去。
　　就在慕辰轻微呼出一口气，颓然松下脊梁时，秦风忽而转过身来，看着他眼中炽热，微微一笑：“好好休息。你我来日方长。”
　　走出揽月楼，朗月下，秋风拂过，浑身舒泰，心情为之大好 。冥冥之中，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就如同找到了失散已久的故人，久已蒙尘的一半玉佩配到了另一半，如同亚当碰见了夏娃，最后一块肋骨的嵌入焕发出生命炽热，如同手指缠绕已久的姻缘绳里另一端终于不再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