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刺》记二

6、中秋宴

　　中秋之夜，天空没有一丝杂云，如同一汪蓝色的深海。硕大而明亮的皎月沉浸其中，似有似无随意的缀着几颗不太耀眼的星星。万里清辉，光华似练，清风送来阵阵美酒佳肴的味道，让人不饮已醉。
　　御花园中，朗月当头，华宴初展，鎏金杯盘闪着熠熠光辉。皇帝端坐于中央高台之上，旁边陪着凤钗挽发，端丽清秀的皇后。下边两列王爷郡主，公主等王孙贵族，锦衣玉带，环佩金簪闪着富贵的光。
　　全天下最宝贵的人都在这里了。
　　人人面前都摆着一张小案，案上美味珍馐，鲜令水果，名酒佳肴好不热闹。
　　相互的或真或假的寒暄着，如果忽略掉着满园的富丽堂皇，确实不失为一场热闹的中秋家宴。
　　右手案后有一女子，相貌清姝，姿容昳丽一身红色羽衣颇有几分艳媚之感。借着喝酒举杯的瞬间一眼一眼的往秦风身上瞥。
　　定北王燕志诚端坐于右手首位案后，看着女儿的行为，也不揭破，摸着稀疏的胡须，笑一笑抿了口酒，一派慈祥的长辈形象，完全看不出手握生杀，骁勇退敌，独揽朝政的野心与魄力。
　　皇上看到了，皇后也看到了，二人相互对视一眼，皇上放下酒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但是没有往日的威严：“今日是中秋家宴，像往常中秋一般不必拘礼。”顿了顿又说：“听说今日，曦儿特意准备了节目要为大家助兴。”
　　台下响起了欢迎的掌声，燕清曦脸微微一红，然后在定北王慈祥带着鼓励的笑意下款款走了出去，向高台上的皇上皇后敛衽行礼，趁着低头的瞬间又向秦风看了一眼，结果恰好对上了秦风投来的微微一笑，顿时心跳加快，转了过来。
　　皇上看在眼里，解围般及时到：“今日曦儿准备了什么？”
　　少女轻柔的答道：“回皇上，是一首舞曲。”
　　“那就快让大家开开眼界吧。”
　　“是”
　　随即款款走来五个身披红色轻纱的美丽舞女。
　　莲步轻移，皓腕轻转，美目丹唇在红色的舞纱翩转之间时隐时现，时而聚集，时而散开，散开时如同开在月夜的一朵红色莲花，缓缓绽开柔美的花瓣，聚集处如同寒风凛冽中一朵红梅。
　　一曲舞罢，席后赞美之声不绝于耳，连秦风都鼓掌叫好。
　　皇帝大赞：“果然是人间绝曲啊。来人赐酒。”
　　燕清曦行礼谢过皇上之后，接过内侍的御酒一饮而尽。
　　皇上让燕清曦入席落座之后，似醉酒一般有意无意道：“曦儿真是越长大越漂亮了，可及笄”
　　燕清曦端庄得体的回答：“刚满十五岁。”
　　唠家常一般缓缓开口：“哦？也是到了该成家的时候了，可有如意之人？”
　　燕清曦不说话，微红着脸。
　　皇上似乎突然来了兴致：“那家的王孙公子，定是容貌学识过人吧。”
　　燕清曦看了秦风一眼，露骨的爱意掩都掩不住，但是语调却很坚决：“臣女喜欢的人自是天下最好的男儿。”
　　秦风突然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匆匆低头佯装喝酒避开了这一眼，潜藏在心中的某个猜测还来不及露头便被他按了下去。
　　燕清曦有一刻的失望。

　　燕志诚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沉凝着道：“老臣就这么一个女儿，看上什么自然不惜一切代价拿来讨她欢心。”
　　秦风听到这话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丝不明的厌恶从心头闪过，就如同一条阴毒的蛇向他吐出了蛇信子，昂起了头，准备发动攻击。
　　皇帝心头微怒，握着青玉酒杯的手紧了紧，但是很快就被他强制性的换了一张平静的脸色，不过在某个无名的角落里给燕志诚记上一笔。
　　不动声色道：“曦儿容貌绝丽，天下俊才求之不得，定北王爱女之心太急切了些。”
　　燕志诚站起来向皇上行了一礼：“老臣，多谢皇上夸奖。老臣有一事希望皇上答应？”
　　皇上眉头微皱：“定北王不必多礼，有什么事说罢。”
　　燕志城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小女若有喜欢之人，还望皇上能够赐婚”
　　皇上沉吟不语向秦风看了一眼，只见后者正在一杯一杯喝酒，完全无视这边的情况，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那是自然，不过.........”。皇上说完就看着燕北王。
　　燕志城自然明白皇上心中所想，他忌惮自己功高盖主，希望通过这桩婚事剥了自己的军权，用自己女儿的幸福与兵权做交换，偏偏自己的女儿看上秦风那个傻小子，否则何曾用受他这般胁迫。心中冷笑，面上不露任何声色，声情并茂：“老臣没有什么心愿，但是老臣这一辈子只有一个爱女。想用自己拥有的一切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老臣死了也是甘愿的。”说罢用袖口试泪。
　　燕清曦眼眶微红，轻轻喊了一声：“爹。”
　　皇上冷眼旁观着这场戏，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不过他已经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就顺势演下去：“定北王多虑了，曦儿也是朕的妹妹，朕也希望看着她能幸福。”
　　燕志诚感激道：“谢陛下。”
　　一桩交易就这样默不作声的达成了，秦风依然在喝着酒，完全没有意识到这边的风流涌动。生在皇家，从来身不由己，朕连你的幸福都保障不了。风儿希望你将来不要怨朕啊。皇帝苦叹一声，抓起酒杯一饮而尽。
　　人生最痛苦的可能就是连追求幸福的权利都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