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刺》记二

68、皇上的回信

　　时值七月初，北疆已经入了暑，但是气候特殊，白日炎热的要把人烤成烟，入了夜，却带上了一丝浸骨的寒冷，秦风披着外袍，握拳低咳了一声，就着月色拿出了皇兄前几日给自己的回信，那是攻打北蛮牧场之前自己让亲兵八百里加急送往的，只是有些事情发生的太快，回信上的内容也无须再看了，这也是为什么自己一直没展信的原因，可能是今夜的月色太好触动了柔肠，也可能是连日来脑海中总是浮现一些怪异的片段，秦风握着信的手有点抖，但他还是展开了，信中所言的内容，秦风已经知道了，可是再次浏览到有关的人有关的事时，心中那些被自己强制性的压下去的东西还是会活泛起来，尤其是那个名字，他掐了自己一把，逼迫自己想了想边疆的那六万英灵，想一想宋昭，想一想过往那错付的真心，想一想在战场上他是怎样的亲口承认，然后决绝的离去，眼中最后那一抹白色的影子彻底的消失，可与此同时脑中仍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些怪异的感觉和画面，一会有人抵着他的后背哭；一会有人从后边拥着他在月下的边疆飞驰，好像怎么都走不到尽头；一会有人吻他说什么是真的；一会又是马蹄声远去的声音，好像还有鸟的鸣叫，声音模糊，听不真切，他竭力的想睁开眼皮，可是却怎么都睁不开，他以为是梦，可是有些片段太过于真实，清晰的能感受到泪的清凉，但又模糊的抓不着一点证据。
　　前几日重伤昏迷，意识昏沉再加上情绪激动，如今冷静下来，有些东西反倒能想的透彻一点，怀着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隐秘的期待和猜测，也许......不敢想了，但还是鬼使神差的叫来薛成仁和韩朗。
　　二人疑惑的站在账中看着他。
　　秦风放下信，站起来斟酌了很久，才开口问道：“那日被慕容渊和拓跋宏围困我是怎么回来的？”声音压的很稳，但是暗处的手指却攥的死紧。
　　薛成仁和韩朗二人心中咯噔一声，暗道莫非知道了。
　　韩朗压下心虚，故作沉稳：“秦兄，你莫不是失忆了，是薛将军带领援兵及时赶到。”
　　秦风手指松开，暗道自己好笑，点了点头：“薛大哥是怎么知道我们被围的，又会恰时赶到。”心中还是不甘心的有一丝挣扎。
　　霹雳一个接一个，千算万算没想到问这个。
　　韩朗：“。。。。”
　　薛成仁：“。。。。。”
　　完全是意料之外，二人完全没想到如何回答。
　　秦风紧紧的盯着他们，不放过丝毫的表情，他要给心中的那些怪异找一个说法。
　　韩朗硬着头皮：“是他派人送信给薛将军的。”假话秦风怎么会听不出来，真话又绝对不能说出口，索性就真真假假，说完之后他又补充道：“可能是不忍心看着你死，毕竟...”
　　声音越说越小。
　　秦风愣怔在当地，想了一会突然冷笑起来，“慕辰啊，慕辰。”反复无常算什么，痛下杀手何不狠一点，你想要算的干干净净，往日情谊竟用如此方式偿还，你我一刀两断容易？只是中间隔着的六万英灵，你要如何偿还，最后的一丝希望都烟消云散了，秦风再也找不到侥幸的理由了。
　　韩朗和薛成仁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相互看了一眼。
　　韩朗以为秦风发现了什么端倪，试探着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很晚了，你们先下去休息吧”从沉思中醒了过来，秦风摆了摆手。
　　二人惴惴的退了下去，出了帐门之后，背上顶着一层薄汗。
　　果然如同秦风所料，十日之后，听闻秦风已死消息的北蛮迫不及待大军压境，秦风将一切都安排地妥妥当当，就等着北蛮人在钻套，不出所料，北蛮大军刚刚到得城下，就被事先埋伏在城外的大军与城内冲出的人马几路包抄合击，落得个败北而归，四散溃败的下场，秦风一直没有出战，站着城墙的隐蔽之处观看着这一切，尽管脸色带着病后的苍白与未恢复的疲敝，但是在四周杀声震天中，他目光凛然，没有丝毫的动容。
　　还未到天黑，战斗就已经结束了，北蛮损失惨重，隐回大漠深处，秦风下令不必追赶。
　　几日之后，秦风上书，征求向北蛮发动最后的决战。

　　深夜的御书房内还亮着孤灯，郭有德守在桌旁，愁眉苦脸，已经四更天了，催了好几次，皇上就是不休息，可急死他这个太监了，可是没办法龙体的安康比他这条小命还重要，他又迈着小步走过去，轻声细语道：“皇上，已经四更了，快休息。”
　　皇上从奏折之中抬起头，眼睛带着丝丝血红，但精神还是不错的，闻言道：“这么快嘛？”
　　郭有德苦哈哈道：“皇上，快休息吧，别熬坏了。”
　　皇上伸了伸筋骨，拿过郭有德递来的茶，润润口道：“风儿在前线要打最后一仗了，朕的在后方把一切都准备好啊。”语言之间带着欣慰。
　　郭有德跟着奉承道：“王爷英勇善战，要不了多久定将北蛮收拾的妥妥帖帖的。”
　　皇上嘴角带上了笑：“这么三年来也难为他啦，希望他不要怪朕。”
　　郭有德话赶话：“皇上您是除了先帝外最疼爱王爷的人，王爷怎么会怪您呢？”
　　皇上嘴角的笑意突然就凝固了，脸色也变的阴沉。
　　郭有德不知道哪里说错话了，但是心知不妙，连忙跪下：“皇上恕罪啊。”
　　皇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脑中闪现出却是秦风给他送来的书信，询问自己与慕容渊有什么私仇，他让高步查了很长时间想找出真相，可是那些旧人早在先皇死之前就处理了，不过还是有存活的，尽管所知甚少，但拼凑着一些记忆中七零八落的往事，与先皇驾崩前的那一番对话，心中渐渐浮现出二十多年前往事的轮廓，但是在回信中都将这些略去不提，现在战事正是紧要关头，大渝离不开秦风，他不能将秦风的身世贸然的抖给他......如果可以他宁愿秦风一辈子都不知道。
　　郭有德迟迟不见皇上反应，大着胆子抬起头，却发现皇上在怔怔出神，索性就胆子再大一点，小心叫道：“皇上。。”
　　皇上回过了神，这才想了起来，郭有德进宫没那么早，那些宫廷旧事怎么会知道，说着有意听着无心，何况也没说什么，是自己多心了，他放缓语气道：“起来吧。。”
　　郭有德小心的站了起来，但是依旧战战兢兢陪在皇上身边继续熬，一句闲话都不敢再说了。
　　半个月后，物资粮草等源源不断的送往前线，等来最后一批辎重之后，秦风的伤口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召来众军，商议最后的作战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