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刺》记二

67、将军

　　慕容渊派下一员大将带领着部分大军继续蘘助拓跋宏攻打大渝，实现自己当初的诺言，而自己带领着其余的人马赶回云南，虽说此一役损失惨重，但是没关系，秦风死了，这么多年的仇恨终于报了，秦雄英死了，那个孽子也死了，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二十年前洒在洛沐儿身上的脏污终于洗净了，无论是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值的了。
　　回云南的路上，慕辰赶上大军，与姬无畏一起行在慕容渊的身后。
　　姬无畏侧过身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倒是慕容渊听到马蹄声之后，不回头的缓缓开口：“这么多日到哪里去了？”声音没有了往日的沉厉，略微有些沧桑和疲惫，多年的仇恨报了，沉浸在喜悦之中，反而暴露了这个人应该有的年岁。
　　还不待慕辰回答，姬无畏就向前驱马一步，俯首行礼道：“回王上，北疆有一些情报据点需要清理，末将斗胆就派公子去了。”
　　慕容渊斜觑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倒是好心啊。”
　　随即转过身来看着慕辰，叹了口气：“所有一切都已经结束，今日我们大仇得报，你母妃的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慕辰微微凝起眉，眼中带着疑惑，这些天他的耳中一直在回荡着慕容渊在战场上的那番话，想的时候一些往事的片段老是在脑海中浮现，有一些东西也渐渐的清晰了，那就是当初慕容渊派自己去刺杀秦风确实和母妃有关系，但是随之而来去却是一些更多的疑问，大渝的皇帝秦雄英怎么会逼疯了自己的母亲，为什么慕容渊会那么恨秦风，他感觉有一些陈年旧事像河底的砂石，经过着一番搅荡之后，渐渐的浮现上水面，那是不为人知的二十年前的旧事，这也是自己为什么送回秦风之后会再次返回的原因之一。
　　他开口带着一些谨慎的试探着问慕容渊：“母妃的死和秦风到底有什么关系？”
　　谁知慕容渊的脸色一下子变的阴厉起来，神色复杂，有厌恶，有痛恨，就像有人在窥探着自己流脓的伤口：“此事无需再提，总之大仇得报。”
　　慕辰更加的疑惑起来，不过看慕容渊这个样子也问不出什么。
　　慕容渊像触到伤口的疯子要报复回来一样，眯眼看着他，带着一丝丝嘲弄：“怎么，那孽畜都死了，还记挂着他？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龌龊事情还当真了？”
　　像是一只阴毒的手拧了一下五脏六腑，慕辰心中一痛，闭上眼睛缓了口气，睁开眼睛后眼中已经是一片冷漠，然后驾马驰过慕容渊的身侧，去追远方的大军。
　　慕容渊哈哈的笑了起来，阴毒扭曲的声音久久的回荡在天穹。

　　几日以来，秦风渐渐有所恢复，本就身强体壮，再加上把军中所有的珍贵药材，补品都砸上了，一日比一日的清醒，已经能在人的搀扶下下床走路了，狗子小将依旧在照顾秦风，
　　而且特别的听话，乖巧地让干嘛干嘛，给秦风擦身子再也不会红着个脸了，狗子觉得大将军还是那个大将军，只是有什么东西变了，可要具体说什么抓了抓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
　　自从醒来之后，秦风就再也没有提过慕辰，就好像那个人彻底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一样，他不提，韩朗和薛成仁又是欣慰又是担忧。
　　人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但是有时候眼睛见的也会骗人，呓语却不会骗人，韩朗究竟还是高估了秦风，一日，他闲来无事想找秦风聊一聊，结果一掀开账帘就看到一大一小在熟睡。
　　韩朗：“。。。。”他将狗子提溜起来弄出去，在他睁眼醒来的时候就捂住他的嘴。
　　狗子：“。。。”
　　有些话醒的时候不好说，睡着了反而好说，反正听不见，韩朗坐在秦风的床前，凝视着他出了片刻的神，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喃喃叹道：“端泽兄你不要怪我啊”。
　　“他其实是为了你，你也不要怪他，这样也好。”没头没脑，不知所云。
　　韩朗其实伤的也挺重的，断了一条右臂，浑身上下也到处都是创伤，不过那些伤口不足以致命，和秦风相比还是轻的了，所以相同的时日他已经能下床到处蹿了，可能是自从当了将军之后，抗打能力都变强了，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再到处嚷嚷了，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爷爷看见了会怎么样？自己终于成长为他希望的那样的人了，韩朗苦笑了一声，就在这时，秦风的右臂轻轻的动了一下，吓的韩朗连忙闭嘴。
　　“念卿.....”一声若有若无的呓语，仿佛被压在灵魂深处翻了不了身。
　　韩朗恍然一怔，秦风却突然挣扎了起来，眉头紧皱，双手紧紧抓着床单，似乎要拼着自己的意识把这个如同魔咒一般的名字甩出去，将一切不经意之间流露出的爱意压下去，将自己拔出来。
　　韩朗胸口一闷，双眼泛酸，抓住了他的手臂，唤道：“秦兄。”
　　秦风睁开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韩朗的错觉，眼中竟是大雪落过的空茫和死寂，但只是一瞬间就被他掩盖了过去，骂道：“韩子蒙，你想吓死我吗？”
　　韩朗放下了心，松开他的手臂：“谁吓死谁了，我以为你被魇住了。”
　　突然之间就没了声，沉默的落针可闻，韩朗伸过去在他眼前晃了晃，试探着叫道：“秦兄”
　　秦风挡开的手臂，半晌才缓缓道：“带我去看看宋昭以及众兄弟们。”
　　“现在可是.....”韩朗试探着问道。
　　秦风横了他一眼。
　　韩朗无奈，只得带着秦风去了埋骨之处。
　　六万英灵无法一一立碑，只有少数将领才有，昔日鲜血未干的战场之上，荒土一撒便是葬身之墓，那日的腥风血雨，惨烈斗争仿佛还在眼前回荡着，秦风像是要驱除掉什么似的，揉了揉眉心。
　　他站在宋昭的坟墓前，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也就勉强能走，骑了这么长时间的马后，根本就站不稳，但是仍然坚持着洒下了一坛云烈，对着宋昭，对着牺牲的六万英灵。
　　他至今还记得当初见宋昭的时候，木木的，讷讷的，不爱说话，冷着一张脸，但是秦风知道他其实是一个感恩的人，不然也不会因为当初自己在北疆磨炼的那两年救了他的性命之后，他就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从来没说过什么，但是无论做什么就第一个冲在自己前边。
　　如今将军长眠于地下，冰冷的骸骨还未腐朽，魂灵就已经和无数历代战死北疆沙场的先辈一样守着这片土地了。
　　秦风掀起衣摆在碑前坐了下来，似是聊家常一般，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喃喃道：“让你们跟着我受苦了，一官半职没捞到，倒是早早送了性命，是我这个大将军没用啊，害你们受累。”
　　韩朗胸腔闷的疼，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走过来劝道：“秦兄......”他知道秦风心中的内疚，可是却什么都不能说。
　　秦风没理他，自顾自的说着：“你们放心，仇我一定报，给大家一个交代，蛮子也一定宰尽，给北疆一个太平盛世，给天下一个海清河晏。”
　　他拿起身旁的云烈灌了几口，呛咳了起来，韩朗拦都拦不住。
　　秦风将喝剩的云烈再一次洒在碑前，起身拍了拍土后，翻身上马和韩朗向凉州城而去，当最后一点柔情褪去的时候，一代铁血杀伐的将军终于磨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