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回家 ...
-
秦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感受到了韩朗在给他喂水,清凉的液体唤回了一丝神志,他神思已经有些恍惚了,听到韩朗在他耳边喊道:“秦兄,你快醒醒,快醒醒。”
可是他就是四肢困倦,疼痛,像是车裂了一样,只能睁开眼皮问道:“出什么事了?”
韩朗抹了抹额角的汗,像是放下了心:“吓死我了,我以为......”
秦风扯了一下嘴角,有气无力道:“以为我死了”
韩朗没好气道:“说什么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秦风的意识又开始昏沉,传入耳朵里的声音都是嗡嗡的,像耳朵里灌了水。
“你们护好大将军,其他人随我冲出去引开追兵。”
韩朗下完命令之后,刚要起身出发,战袍的衣角被秦风抓住了,用尽最后的力气朝他咆哮道:
“韩子蒙,你干什么去,你给我回来?”声音嘶哑而微弱,完全没有往日的威风。
韩朗用仅剩的一只手跟他握了握,哑着道:“你我二人自幼相识,跟着你调皮捣蛋闯过祸,铁马征战打过天下也值了,如今战死沙场也算是一个好的归宿。”
说完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暗了下去,凄惨的笑了笑:“本来都快成了妹夫了,你小子一直在占我的便宜啊”秦风愣怔了片刻,忽然坐起来用尽全力抱住了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这话你跟姝儿亲口去说。”
“等这次活下去就一定跟她说,若活不下去就算了”
“放屁”
秦风紧紧拽着韩朗,竭力吼道:“宋昭,过来帮我拦住这小子。”
喊完之后,二人俱是一怔,浑身僵硬,这几天他们心里灵犀地一直避免提起这个话题,只要不提人似乎还活着,如今在情急之下的脱口而出才恍然意识到宋昭已经不在了。
秦风有一瞬间的麻木,韩朗趁机抽身而出,站起来转过身似乎用仅剩的左手抹了一下眼角:“尽力活下去,东山再起,替我们报仇,替北疆六万男儿报仇”说完便出去了,少年意气的将军,生死之间,决然如易水的将士,眉头都不皱一下,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暗夜中。
从总角一直陪伴到如今的伙伴用最后一次意气想换他活下去。
秦风伸出手,想要抓住,可是他自己都已经动不了,意识陷入了昏沉。
暗夜之中很快又响起了厮杀,拓跋宏勾起嘴角看着面前狼狈的将军,饶有兴味道:“哟,挺有意思的,猎物居然出动了,懂的反抗了,你们大将军呢?”
韩朗嗤笑道:“先赢了我,再去见我们大将军吧。”
二人很快战成一团,两方人马再次厮杀起来,韩朗左手使剑,用的并不利索,败局已成定势,悬于头顶的剑将落未落之际,远方响起了漫山遍野震天的呼喊声,拓跋宏顿了一下,韩朗趁机反挡一剑,抽身而出。
慕辰的心倏然一紧,像被人抓住狠狠拧了一把,痛的他捂住胸口不能呼吸,像是有预感一般,此时两方人马已经打开了,附近州郡的人马也已经到了,双方混战,杀声震天,惨烈血腥,慕辰穿过战场,跟着浴血的白鸟眼错不眨的寻找着。
山坳深处,慕容渊带领着人马围住了韩朗留下的守护秦风的三千将士,他疯狂而决绝,甚至不顾围上来的越来越多的像潮水一样大渝将士的喊声,本想将秦风困死,让他在折磨中慢慢地一点点困死,而自己坐在旁边守着,享受着他的死亡,怎想天意难料,如今却是要亲自结果了他的性命。
他亲自带领着将士们一圈一圈的撕开围着秦风的防护,旁边的姬无畏担忧道:“王上,快走。”
慕容渊不为所动,杀的眼睛都红了,好不容易撕开了一条口子,姬无畏上前阻道:“王上,再不走就来不及。”瞬间有有更多的大渝士兵围住了秦风。
慕容渊一脚将他踹开:“滚开,本王等了这么长时间,都到最后了不能放弃,今日一定亲手结果了这孽畜的性命。”
姬无畏爬起来,跪在他的身前:“交给属下吧,您快带着人马先撤,大军不能群龙无首,属下一定杀了他。”
慕容渊半垂着眼皮,眸色深沉的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将剑扔到地上,沉声道:“好”
秦风听到了喊打厮杀之声,一时之间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他狠狠攥了自己一把,将掌心刺破才凭着瞬间的痛疼睁开眼睛,围着他的将士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他想站起来,可是用上的所有的力气仿佛泥牛入海,着不到实处,双手死死的扣着地面,抓出了血痕。
姬无畏接过剑,带领着一部分将士毫不犹豫的向仅剩的人马杀去,在他看不到的背后,
慕容渊盯着他看了好久,才带领着人马迅速撤退,没过多久就与围上的大渝将士们交上了手。
姬无畏搭起了箭将剩余的大渝将士们穿喉而过,就剩下最后一支箭瞄准了最后一个人,
他闭上了眼睛,一箭射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念卿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秦风闷哼了一声,歪了一下头,一动不动了。
姬无畏喊道:“快去,帮王上”
所有的人马尽数朝着远方的喊打声而去。
慕辰紧赶慢赶,等到了的时候,秦风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他将秦风抱在怀中,颤抖着手试了试他的脖颈处,等感觉到了微弱的跳动,才放下了半口气,没有半丝的耽搁,他将秦风托在马上,翻身坐在身后护住他:“我带你回家”调节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向一条隐秘的小道而去。
在马匹奔驰的过程中,他将秦风抱在怀中,将他的全部重量靠在自己身上,一颗心仿佛在装在了秦风的胸腔中,他的跳自己的也跟着跳,他的停自己的也跟着停,一只手时不时放在秦风的脖颈处,似乎只要感受到那轻微的动静才能一直跑下去,期间他休息过两次,将铠甲里柔软的衣袍撕下来,为秦风包扎了一下伤口,秦风一直没动静,若不是那一丝搏动,慕辰真的就会以为自己抱的是一具尸体。
慕辰没有回凉州城,太远啦,他带着秦风跑到牧场以南百里处一住所,这也是夜影在北疆的据点之一,和凉州城五十里处的那地方构造一样,只是这里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慕辰只来过一次,他根本就不认识,完全凭着记忆中的路线和心急如焚的决然才找到地方。
他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将秦风背进屋中,替他清理伤口,以前一个人时候没少受伤,他早已经处理的游刃有余。
每一个夜影的据点都会有一些基本的药物,食品之类的,慕辰找了很长时间只找到一点些能用的,只能用在秦风最重的剑伤上,此外他全身中了好几十枝箭,有的已经被拔出了草草的包了一下,有的因为伤及要害没拔出,剪断了箭尾,留下了箭矢钉在皮肉里,此外腹部还有一枝羽箭仍然未拔出,慕辰只是草草的打量了一番,额头就抵在他的后背,通红了眼眶。
他平复了好久,才振作起来,先将能处理的处理了,期间秦风一直未睁开过眼睛,疼痛的时候,他也只是紧皱着眉头,闷哼一声,在挖要害处的箭矢时,慕辰放在烛火上的匕首一直抖,他转过身,擦了擦秦风额角浸出的汗:“说好的,别离开我”,好像这么一说秦风就答应了他,他心里就有了一个底,下手的时候就会多一分勇敢,他绷紧肌肉,用匕首以最轻最谨慎的力道,挑出箭矢,烫了伤口。
秦风猛然之间仰起头,眉头皱的死紧,双眼紧闭,双拳紧握,背部肌肉绷起来,昏黄的烛光下罩了一层薄汗。
慕辰抹了些药,将伤口包扎了起来。
等到全部拔完之后,当啷一声,匕首掉在地上,他已经冷汗淋漓了拿都拿不住了,缓了一口气之后,慕辰为秦风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避开严重的伤口让他躺在自己怀中,他一夜没睡,守着秦风,一会查看查看他的伤口,一会试试他的额头,一会感受感受他的脉搏,每当感受到一丝跳动,心就会放下一点点,这一夜无数的混乱片段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最多的竟是乞求上苍的神佛之说,他以前可是从来都不信这些。
天刚破晓,秦风突然烧的来势汹汹,把慕辰昏沉的神志激了个清醒。
慕辰试了试他的额头,哑声道:“不能耽搁了,得要带你凉州了。”
他为秦风穿好衣袍铠甲,托着他上了马,翻到他身后,从后边拥着他,往凉州城而去。
日暮黄昏,天色近黑,两人一骑从远方而来,今日负责巡城的狗子小将远远看到便喊了:“站住,什么人”
似乎没听见一般,继续走着。
狗子命人搭起了弓箭:“别动,再靠近了就放箭了”
慕辰勒了勒缰绳,将马停下来,先翻身下马,然后扶下秦风下来让他平躺在地,匍匐着跪在他身边,轻声道:“回家了”
秦风依然昏沉着,毫无回应。
“我要走了。”
秦风的眉头微皱,右手食指轻轻挣扎着动了一下,但依然毫无转醒的迹象,鬼使神差地慕辰掏出一封信放在秦风怀中,然后抓着他的手覆在自己脸上,最后一次亲了亲他的额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哑声道:“都是真的,从来没有骗过你,你要好好活下去”然后狠心站起身向远处而去,走三步回头看一看,最后终于垮上马吹了声口哨,飞奔而去。
狗子小将不明所以,说着不让别人妄动,反而自己不敢动了,只看见一共来的两个人,留下了一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另一个驱马而去消失在暗夜之中,一声口哨响过之后似乎从天而降两个黑色的影子一块随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