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刺》记二

63、死人堆里找人

　　三日的路，慕辰骑了一日，昼行夜奔，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只是刚一走进凉州城翻身下了马，就自己双腿打颤，浑身泥污与血迹，却还撑着没倒，没有一副活人的样子，把薛成仁吓的一个哆嗦差点没认出来，他以前认为大将军身边这亲兵骄纵的很，仿佛一个冰人，比宋昭还让他头疼，除了侍候大将军，其他人一概爱答不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就连自家的大将军也让着他，说是他的亲兵也不为过，因为他碰到过好几次，大将军给他端茶倒水还央求他，想来必定是有很大的来路吧，不过他也没来专门探究。
　　如今看到他这副样子倒是更有烟火气了。
　　慕辰将大体的情况简短地说了一遍，让他速速领兵救援，趁着薛成仁下令点兵出发，向旁边的亲兵手里拉过一匹马，就要翻身而上，被薛成仁眼疾手快的制止了：“你要干嘛去？”
　　慕辰：“向附近州县相求援兵。”嗓音粗嘎嘶哑的厉害。
　　薛成仁一把将他拉了下来，吼道：“你想死嘛？让其他人去吧”随即叫过了一队亲兵下令他们往周围而去。
　　慕辰拽住他，将秦风的兵符拿出来递到他的手上：“带上这个。”
　　薛成仁迟疑了片刻之后从他手中接过兵符，交在为首那官兵手上，叮嘱道：“快去快回。”
　　“是”
　　那官兵领命之后，带领着其余人向城门绝尘而去，而薛成仁翻身上马，带领着不到片刻整好的大军就要出发，与此同时慕辰也翻上了旁边一匹马，薛成仁转过身皱起了眉头，还不待说什么就被慕辰打断道：“我必须要回去”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知道一条近道”说完之后，不待薛成仁反应就驱马冲出城外。
　　薛成仁：“。。。。”也没空去管了，立刻催促下令全军出发跟随慕辰而去。
　　纵使有慕辰带路，再加上一刻都不停的驱马奔驰，等到大军赶到牧场的时候已经是整整一天半过后了，再次返回牧场的时候，眼前的一切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血染的牧场已经不剩下活物了，空气中飘荡着残留的血腥味，牛马羊的残肢，三路人马的尸体堆成了尸山血海，战戟，断剑，残箭擦的满地都是，破败的旌旗混在死人堆中。
　　薛成仁双拳紧紧地抓着马鞭：“我们来晚了”声音嘶哑地像破布。
　　慕辰翻身滚落下马，拼着一口气站了起来，向远处牧场上的死人堆走去，他心中根本不敢有任何的“死”想法，一个一个的找过去，扒开死人堆，扳起脸确定不是秦风之后，继续跌跌撞撞往前搜索，仿佛没有了理智的疯子，越走越是心惊，越走越是麻木，浑身沾满的鲜血，他突然想到了先前那个梦，秦风被压在残垣颓壁之下，浑身是血，无论他怎么拉都拉不出来，找到了最后他几乎都站不起来，浑身不受控制的痉挛。
　　薛成仁亲自带领着众将士一寸一寸地逡巡在尸堆，找生活下来的将士，碰到没有闭上眼睛的亲自总走他们，碰到还有一口气的立马派人带下去医治，结果找了大半日都没有找到秦风的尸体。
　　突然有人喊道：“将军。”
　　薛成仁心中一惊，脚步不由地踉跄着晃了一下，众军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一步一步，脚步沉重的仿佛要踏裂着北疆的土地。
　　无边的旷野之上，宋昭躺在冰冷的尸堆，显然是大渝的将士们刚刚挖出来的，周围围着很多北蛮人和慕容渊人马的尸体，浑身上□□无完肤，血染的战袍，眼睛还兀自睁着，扑通一声，薛成仁双膝跪下，颤抖着手亲自将双目为他阖上，用战袍将他的脸擦干净，顺势扯了盖在他的身上后嘶哑道：“在周围找，给我挖地三尺。”
　　在那一刻，慕辰的呼吸仿佛已经停止了，等亲眼目睹不是秦风之后，才后知后觉地传来排山倒海的心跳声，咚咚咚，像从胸腔里跳出来。
　　众军听令之后，迅速聚集在一片，挖开尸堆，将敌军的尸身抛到一边，亲手抛出同袍，抱着一丝希望，试图挽救他们的生命，找寻大将军，他们就根本不敢想，似乎这样无止境的找下去就会给他们一种希望的欣慰，只要没找到尸体他们的大将军就可能还活着。
　　天空中传来鸟叫，尖锐而刺耳，仿佛濒临绝境的撕喊，慕辰仿佛大梦初醒一般，睁开微茫的双眼，紧接着一双鸟儿盘旋着俯冲而下，双爪抓住他的衣袖急切撕扯着，鸣叫着，像要告诉他什么，又像是要拉着他到什么地方去。
　　慕辰眼中泛起了微愕，顿了一会后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他几乎不敢相信，急切地抖着问：“他........他...还活着.”
　　然而鸟儿不通人语，只能用属于它们自己的方式表达着。
　　已经够了，不需要多说了，他挣扎着站起来，冲过去，对着薛成仁喊道：“跟我走，他还活着。”
　　薛成仁什么都没问，片刻都没有迟疑，留下一部分人继续寻找，其余人马再次跟着慕辰而向夜色中的未知而去。

　　牧场北部五十里的一处山坳，只剩下不到一万的残兵，秦风浑身上下不计其数剑伤 ，已经没有一寸完整的皮肤了，有几剑擦着要害堪堪而过，四肢后背也中了很多箭，甚至有一箭只中后心要害，烧的意识昏沉，时醒时睡，英俊的脸庞像分裂了一样，满是一道一道的血迹，嘴唇干裂，就像跟地狱飘荡回来的，只剩下一口气吊着，韩朗只能草草的挑拣着伤口严重的地方给他简单包扎一下，却不小心将他从昏沉中惊醒。
　　秦风睁开了眼睛，失散的焦距好不容易聚焦，就看到了韩朗空荡荡的断了右臂衣袖，只草草的包扎了一下还渗着血，脸上布满了血痕，比他也强不了多少，心中莫名的一酸，他抬起左手虚虚的在韩朗胸口捣了一下，惨笑道：“子蒙啊，如今可是兵困垓下，四面楚歌啦”
　　韩朗将最后的绷带缠好，坐在他的身边,望着远处扯着嘴角道：“怎么，想让我会给你唱段戏？”
　　秦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零零散散只剩下不到一万的残兵，心中闷的疼，牵扯着伤口不由的一阵呛咳，很长时间才缓了下来。
　　韩朗帮他拍了拍背,劝道：“我的大将军啊，都这般时候了就顾着点自己吧。”
　　秦风挡开他的手问道：“我们被困几天了？”
　　“不到半日”
　　秦风看看自己身上七七八八的伤口，大多都是慕容渊造成的，要不是自己身强体壮年纪轻，恐怕现在早已经成了刀下亡魂了，虚弱地冷笑一声道:“慕容渊想要我的命，想要下像猎物一样让我们绝望而死，不然凭借着拓跋宏早就攻上来了”
　　韩朗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的问道：“秦兄，你与慕容渊有什么私仇吗？”
　　秦风摇了摇头，眼睛盯着某个虚空,像是回忆什么又像是想起什么，眉头微皱，半阖的眼皮下溢满的疲倦与困惑，一些若有若无的片段从他脑海中闪过，又被他强行驱逐出去了，一番折腾，神思过度，又昏睡了过去，阖上眼皮之前只看到韩朗焦急的面孔，听到他急切的喊着：“秦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