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刺》记二

55、庆花节

　　京城的钦差呆了两日，将所有的事物交接完毕之后并没有走，原来是凉州城迎来一年一度的庆花节，秦姝多留燕清曦两日，想过了这节日再走，并亲自去找兵部侍郎李儒，公主都亲自来说话了，李儒自然答应，况且延误个一两日也没什么。
　　凉州城地处北疆，气候回暖的比较晚，时日节令什么也比较少，不过有一个节日却是盛大而隆重，堪比中原的元宵佳节，那就是庆花节，这个节日比较古老，据说为了庆祝凉州城内第一株桃花开，象征着春天的到来，万物的开始。节日最早是什么时候开始庆祝的，以及那第一朵盛开的桃花在那里，这些都无从得知，只是这么约定俗称，一代又一代传承了下来，至于最初的意义也就没什么人去探究了。
　　城外荒野小木屋之中，二人相互依偎着坐在月光铺洒的简陋木床上，秦风双手揽着慕辰将他嵌在怀中，下巴抵在他的肩头，轻轻问道：“明日是凉州城节日，要去吗？”鼻息拂过慕辰的颈侧，弄的他酥酥痒痒的，停下了把玩秦风一缕墨发的手指，转过脸来看着他笑道：“明日你不巡城吗？”。秦风攥了攥他的手，心虚地咳了一声：“晚些时分有空，你若想去，我就陪你，就是怕你在这里闷得慌。”当然还有一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私心没说出口，他想和自己爱的人共度这盛大的热闹。
　　“我以前不喜欢热闹之地。”以前不喜欢是因为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冷眼旁观着旁人的热闹，怎么都融不进去，只会感到无尽的孤独，但现在不一样了，
　　“没关系，不喜欢就不要去，到时候我给你送些好玩的东西来。”秦风揉了揉他的黑发，恰到好处的将一丝失望掩住。
　　慕辰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看了片刻，心道这将军真傻，凑过去扯着他的下唇咬了咬，秦风赶紧制止了他，紧紧箍住，像哄骄纵玩闹的小孩一样，喜爱又无奈：“再这样，一会走不了了。”是的，他还没来多久一会就得走了，凉州城明日过节，今晚不能松懈，得回去布置巡防，监视北蛮的异动，难保北蛮在这种时候不会进攻。
　　慕辰转过身，心中凉了一点，但是什么都没说，静静的偎在他的怀中，望着窗外的月色，享受着片刻之后就要流逝的温暖。
　　秦风听到怀中没了动静，放倒了些，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垫在他的黑发后，俯视着他，故意逗道：“舍不得吗？”
　　“大将军一向这么自信吗 ？”
　　秦风眯起眼睛危险的看着他：“嘴这么硬，会受到惩罚的知道嘛？”
　　慕辰笑了一声，故意道：“大战三百回合？”
　　“啧”，最近媳妇儿有点猖狂，不收拾不行，秦风俯下身，将慕辰的唇狠狠蹂躏了一番，直到亲的慕辰唇色发红，水光淋漓，微微喘息，轻轻挣了一下，才放开他抵着对方的额头，缓了一口气，相互对视，二人眼光都漫起了水雾，眼看着就绷不住了，也不知道是惩罚别人还是折磨自己。
　　慕辰，揶揄道：“大将军打算今日不走了？”
　　秦风攥着他的手紧了一下，警告道：“啧，嘴还没亲软，看来惩罚不够啊”
　　慕辰将他推了起来，好笑道：“嗯，时刻惦念着三百回合呢，少一回都不行，我可记着呢。”
　　太危险了，在脑中的弦断的前一刻，秦风蹦下了床，再留一刻都走不了了，边披铠甲，边控诉：“念卿你真是，，怎么这么坏”。等一切整装之后，连一眼都不敢多看，就怕一回头就像饿狼扑食一般扑过去，那他不光今晚走不了，恐怕明天都走不了了。
　　慕辰看他狼狈而逃，笑意渐渐凝固，喃喃道：“大将军，好丢人啊。”

　　凉州虽然地处北疆，但也是这众多边陲小城中最为繁华的一座，城内各地居民混杂，有中原汉人，也有西域的胡人,还有信奉各种教徒，华洋共处，五方汇聚，种族杂居，在带来混乱的同时，也带给这座边关小城不同文化混合的特殊魅力。
　　庆花节白日里的活动基本就是中原的一些居民着装整齐，光鲜亮丽，带着各种祭品香火出门拜见花神，乞求迎来春天，带来好运，在早春的桃树上绑上许愿的红色丝带，女的乞求嫁个好郎君，男得乞求娶的好贤妻，老人们乞求安享晚年，小孩们乞求平安长大，而晚上才是这个节日的重头戏。
　　绯红的桃树上，一朵又一朵，连成一片，盛大而绚烂，密密匝匝，如同织在蔚蓝天空的云霞，燕清曦一身红装，站在桃树下，人面桃花相映红，分不清人与花。
　　她纤纤玉指，绑上一条红色的缎带，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默祈祷，秦姝走过来看到她这个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问道：“燕姐姐，信这个吗？”燕清曦睁开眼睛，红着脸道：“心诚则灵”。秦姝走过来扶着她的肩膀：“那燕姐姐许的是什么愿？”还不等燕清曦回答就调笑道：“让我猜猜，是不是和哥哥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燕清曦拍开她的手：“你这丫头，整日里胡说些什么。”秦姝抽身逃开，燕清曦追了上去，二人嬉戏打闹成了一团。
　　傍晚时分，庆花节的高潮才算是真正的来临，街道上灯火辉煌，将整座城映的如同白昼，数不胜数的商贩脚夫挑着各式各样的物品小吃沿着大街铺开，卖糖人的，卖面具的，卖烧烤的，各种装饰品，挂坠，扇子瓷器应有尽有，甚至有西域斗兽的，耍杂的，喷火的，引来一阵又一阵围观群众的拍掌叫好。西域胡姬摆动着妖娆的细腰，赤着脚踩在地上，浑身挂满了铃铛，随着伴奏的胡音，每定一下就叮铃作响，围观的男子们口流涎水的紧紧盯着，爆发出一阵高过已阵的掌声，人间千里灯火，天上万里银河，相映成趣，在这塞外荒蛮的一角，上演着盛大的热闹。
　　秦风命韩朗带人守着秦姝和燕清曦，薛成仁带一些人马负责西门，而自己带着宋昭巡逻东门。
　　夜渐渐的深了，人们仍然不知疲倦的逛着，吃着，喝着，热闹像涨起的潮，一波又一波但却没有丝毫退下去的迹象，为了不影响百姓娱乐，他让众将士们换上了常装，而自己也是一身黑底金边装，腰束革带，更显得身姿颀长，再加上眉目英俊，竟是说不出的风流倜傥，走在街上倒像是那家的贵族公子带着仆从出来玩，引的年轻姑娘们频频红脸，捂着手绢从身旁走开。
　　宋昭：“。。。”
　　狗子小将疑惑的抓抓头，嘟囔道：“这些人怎么了？”
　　宋昭:“花痴病，你可别学。”
　　小将疑惑不解：“那是什么病？”
　　宋昭冷冷道：“没药治的病。”
　　小将似懂非懂:“哦”。
　　秦风：“。。。。”
　　秦风实在没法子，向旁边的小摊上花两纹钱买了个面具遮在脸上，谁知引来了更多好奇的关注，摘也不是，戴也不是，就在这时，远方一人自灯火中款款走来，白衣蹁跹，姿态俊雅，如同另一个尘世而来，不属于这烟火人间，只是脸上同样戴着面具，二人就这样对看着，周围的纷杂与热闹飘了起来，碎开了像羽毛一样纷纷扬扬落下来，世界下了一场五彩斑斓的雪。
　　等反应过的时候秦风已经走过去，抓住看慕辰的手腕问道：“念卿，你怎么会来？”
　　慕辰朗润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来：“不放心王爷在外边沾化惹草”。
　　秦风抓着他的手反扣着十指相握，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了，痴痴看着他：“有王妃就够了。”
　　慕辰轻轻咳了一声，秦风这才注意到大庭广众之下，不过他没放开，二人都带面具，谁知道是什么身份呢？他转过身对宋昭吩咐几句，还不待回答就拉着慕辰跑了。
　　宋昭：“。。。。。”
　　狗子小将问道：“将军干嘛去了？”
　　宋昭冷冰冰道：“被人拐走了”，五个字糊了小将一脸冰气，顿时不敢再问了，说完便带着人继续往前巡逻。
　　秦风拉着慕辰风一样的跑，向最近的客栈而去，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他只想在这盛大的热闹中，与心爱的人做些隐秘的事情，与心爱的人融为一体，永不分离，证明自己在天地之间的存在，证明在这通天彻地的热闹中，他们是一起度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