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刺》记二

38、赠鸟

　　第二日黄昏时分，慕辰才睁开疲惫的双眼，眼前是一张熟悉的俊脸，一阵迷蒙的空白过后，才传来散架般的酸也痛，还没等吟叫出声，就发现双手双脚俱和秦风绑在一起，手腕与脚踝处传来麻木的痛疼。
　　慕辰：“。。。。”
　　慕辰：“。。。。。。”
　　轻轻挣扎了一下，不仅没有挣脱，反而把秦风弄醒了，对方迷蒙着双眼，嘴角带笑的看着他，满足，爱怜，还有一丝促狭与捉弄：“痛吗？”
　　慕辰微微不自在的转过头，脸上洇开一层难以言表的微晕，但是又随即转过来，看着手腕的绳索，又看了看秦风，疑惑着皱起眉：“你？”
　　秦风在他光洁的额头啃了一下：“没什么，就是怕你跑了”
　　慕辰哭笑不得，首次见识了属于秦王爷的洞房之夜，无奈又心软的说不出话。
　　红着脸，佯怒道：“快解开。”
　　秦风这才起身，将绑缚在二人手脚上的绳索悉数解开，然后重新不由分说重新躺回来紧紧拥着他，在他耳边再次轻问道：“痛嘛？”慕辰安心的蜷在他的怀里，带着一些揶揄道：“下次，王爷试试就知道了”
　　秦风噗嗤一乐，也不说话，一只手伸进被中，轻轻揉着他的腰身，动作温柔而轻缓，像细心体贴的丈夫为妻子按去劳作一日的疲惫。
　　慕辰刚要弹起来，就被秦风压制住，食指轻放在他的唇珠处，眼睛直看到心里不由分说堵住他未说的话。

　　月光穿过朱户，冷冷淡淡的照在大红的喜堂上，幔帐飘飞，地上是飘散的撕裂的大红喜字，燕清曦身着华丽喜服，浑身狼狈，鬓发微乱，满面干涸的泪痕，金钗斜斜的坠着，就这么眼神空茫望着门呆坐了一整日，滴水不进，似乎还在不死心地等待着那个狠心丢下自己，义无反顾离开的人，任谁劝都无动于衷。
　　秦姝亲自端着热过三次的饭菜推门而入,冷木呆滞的燕清曦听到推门声，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亮，还没燃起来，等看到来人之后就重重的彻底灭成了一团死灰。
　　秦姝走过来，满面担忧道：“燕姐姐，你都一日滴水未进，多少吃点。”
　　燕清曦不为所动。
　　秦姝无奈，走过去扶着她的肩膀，狠心道：“燕姐姐，哥哥是不会来的，你又何必折磨自己。”
　　如同机械的木偶，一下触到了开关，燕清曦转过来，微微张嘴，不死心的问道：“为什么？你可知道我从小到大心里只有秦风哥哥，嫁给她是我从小的夙愿，他竟为何这么对我？我知道他心中有人。。哪怕”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但还是如剖腹般撕心裂肺的补充完：“那怕让我做妾我也愿意，可是。。。”终于说不出话了。
　　秦姝眼眶通红，坐下来，拉着她的手，像小时候一样亲昵，安慰道：“燕姐姐，你别这样，哥哥他，，他，，”
　　他怎样呢，他确实不喜欢燕清曦，心中早有所属且忠贞不二，而燕清曦又有什么错，不过心中装着一人，卑微到骨子里，二人都是一条道走到黑的倔强之人，不肯回头，心中早已满满当当的被一人沾满，谁都没有错，只是偏偏天道无常，自己所爱之人不是爱己之人，空负了青春韶华，年华似锦，良辰美景都换不来一人心，终是一场空。
　　秦姝他了半天，都接不下去，她不知道怎么劝下去，心中泛起了无限的酸楚，索性抱着燕清曦一块哭了起来。
　　秦风与慕辰在揽月楼整日里形影不离。所有军马，粮草征调皆已备妥，五日之后就是出征之日。这些日子里，秦风将出征前的所剩军务全都搬到揽月楼，让慕辰陪着他看，还在慕辰手腕与自己的手腕之间栓了一根红绳，刚好够慕辰从书案边走到屋门口，还笑称二人之间不准超出“一室之距”，慕辰扶额无奈一笑。他发现自从二人肌肤相亲行夫妻之事，关系更加亲密之后，秦风还会偶尔流露出幼童心性，自己拒绝什么，他还会装委屈，演戏，耍无赖。就像往自己的心窝子里最柔软的地方扎刀，比如自己实在被折腾的不行不答应他行房事，他就紧紧抱着自己，低下头把黑发蹭在自己的颈窝，无辜但是眼中溢出抑制不住的火焰，沙哑道：“念卿，过几日本王就要出征了”
　　慕辰：“。。。。。”
　　慕辰：“。。。。。。。”
　　慕辰：“。。。。。。。。。。。”
　　时日渐近，大军出征在即，二人相偎在床榻上，秦风将他揽在怀中，俯下身将下颌抵在他的肩上，犹豫了半天还是问出了这几日以来最担忧，纠结的问题：“念卿，本王不日就要出征，你会随同吗？”说完之后一颗心就揪了起来，闭上眼睛似乎不愿意面对什么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慕辰抬起头，好笑的看着他，在他紧闭的眼帘上亲了亲，将一瓣金橘送入他口中，淡淡道：“你希望我去吗？”
　　秦风趁机在手指上咬了他一口，没说话。他当然希望他能陪着自己，但是边关艰苦，一旦开战，难免照顾不周，若有闪失，终身悔恨，但是又抑制不住心中热切的思念。
　　他像守护着珍宝一样怕他有丝毫闪失，只是不知眼前之人另一重身份—孤剑驰骋南北的刺客。
　　是谁来自山川湖海，却囿于一方小楼，守着心上之人。
　　慕辰当然知道他心中所想，心中微微发烫，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将一个鸟笼从窗外提出来 —赫然是一双通体雪白，毫无杂色的鸟。
　　秦风看着他疑惑不解。
　　慕辰淡淡一笑,解释道：“此去关山万里，身份所限，我没办法陪同在你身边，这双鸟叫双栖鸟，是传信之鸟”顿了顿补充道：“天南地北双飞雁，老翅几回寒暑，双宿双飞，同生共死，一鸟若死，另一鸟不会独活。现在我把一只鸟放在你这里，另一只鸟随我，两鸟心性想通，若有要事，你可让他们与我传信。”
　　秦风接过鸟笼，眼睛闪闪发光，感到无比的有趣，赞道：“竟有如此神物？”
　　慕辰示意他走到窗边，轻轻道：“打开看看。。”
　　秦风看着慕辰，试探性的将鸟笼打开，问道：“倘若打开，它们会飞走吗？”
　　慕辰点了点头：“会飞走，但会盘旋在附近，一旦召唤，必会赶来。”
　　秦风走到窗边，打开鸟笼，两只鸟突破桎梏，瞬间冲出鸟笼，只见两道白影，疾电般迅速飞上蓝天，相依相偎，盘旋打闹，片刻之间不见了踪影。
　　秦风望着远天翱翔的鸟儿，心中又是艳羡，又是欢喜，：“念卿，如此好鸟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早年之间，行走江湖，偶然之间得此珍物。”
　　秦风回过头，带着疑惑不解：“不过本王只养过信鸽，那是受过训练，才会让它听命于主人，可是这双鸟却是为何？”
　　慕辰脸色泛红，微微别过头，似乎难以启齿，剥着金橘,搪塞道：“一来，我已经饲养他们多年，二来..........”
　　秦风走过去，不由分说扳过来，不容他逃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二来什么？”
　　慕辰躲躲闪闪，将剥好的一整个金橘，一个脑塞进他嘴里，提醒道：“王爷快些将鸟召回吧，此物种稀奇，难得一见，若是就此飞走了，可从此再也抓不住了。”
　　秦风被噎缓不过气来，慕辰趁机拉着秦风走到窗边，吹了一哨，不到片刻，两只白鸟便出现在高空盘旋在他们的头顶。
　　秦风眼中闪着光，大赞道：“果然难得的珍宝”然后侧过来微微一笑：“就跟念卿你一样。”
　　慕辰好笑道：“就当王爷夸我呢。”
　　秦风走过去轻轻的搓了搓他的脸,调笑道：“学坏了。”
　　慕辰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满眼溢着担心，叮嘱道：“此去路途遥远，边疆苦寒，虽不能时刻相伴，但我不会离你太远，若有万一，及时传信，我必会赶到.....”还没等说完，迎面就被一片胸膛包裹住了，温暖，结实，犹如在无涯的天地之间为他支起一方挡身之处。
　　秦风满腔的感动与不舍：“本王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要照顾自己。”
　　慕辰环绕着他，轻轻地拍了拍。
　　秦风将慕辰放开，指腹轻轻的磨着他的温润的脸颊，呢喃道：“等得胜归来，天下太平了，我们就像那双鸟儿一样，这将军王爷的也卸甲不当了，陪你两人一马，看遍这四海之花可好？”
　　慕辰吻上去，深情而又缠绵。“王爷说话可算数？”
　　“何曾相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