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刺》记二

28、毒发

　　自打入宫面见皇上之后，这几日秦风的心情越来越沉重，以往每日晚些时候从城防营回来之后，他都一定会来揽月楼陪着慕辰，或者听他弹琴，或者一块看书，或者是和他下棋，纵使是这些平凡的小事，他们都看做是最大的幸福。
　　可是这几日，他不敢去，他一边怀着刻骨的思念，同时又怀着莫名的惶恐与害怕，既渴望看到那张朝思暮想的容颜，又不敢去面对那张容颜，要是所有抗争的一切都没什么用，他依然会成为自古皇室中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那么那些曾经的山盟海誓怎么办？那人怎么办？
　　所以他天天怀着矛盾而又复杂的心理夜夜伫立在揽月楼外，看着那座孤楼如同看着那个人一般，直到灯火全熄，月上中天才带着满身的重露与疲惫恋恋不舍的离开。
　　今日他像往常一样，仍然伫立在院外，发现揽月楼里的灯烛很早就熄灭了，心中不由泛起了疑惑：“以往还有很早孤灯才熄，今日可是有什么事”，他一边想着一边不由推开院门走进去，刚一靠近就听到屋子一阵碰撞声，像极了有人将桌上的茶盘扫到了地上，秦风没来由一阵惊慌，什么都顾不上了，匆匆推门上楼，却屋门反锁，打不开。
　　心中惊慌与不详的感觉越来越大，他双手狂拍木门，焦急的喊道：“念卿，你怎么了？快把门打开。”
　　屋内没有人回答，但是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某人在惊慌地躲藏。
　　咚咚咚，拍门的声音愈加的激烈，秦风急的用拳头直击木框，焦急的不由吼上了：“快给本王把门打开。”
　　屋内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了，秦风心中越加的着急，气愤，万般无由之下只得用脚蹿门，木门里外摇晃，抵挡不住秦风的盛怒，发出承受不住的“咯吱”声：“你再不开门，本王要拆门了。”
　　蜷缩在角落里，因月引之毒发作的慕辰浑身颤抖痉挛，如同一颗心被封在冰窖里，一步都走不了，听着秦风亲切熟悉而又满含怒意的声音，想着一步一步的爬过去开门，可是意识就是不受控制的缓缓下沉。
　　秦风的声音已由盛怒变成了绝望，隐隐带着一丝哀求：“念卿，快把门打开，求你了。”
　　慕辰从来没觉的这么痛过，就像千万把寒刃在凌迟，忍不住断断续续的呜咽：“秦。。。风。”声若游丝，最后的那句：“别管我”硬是被猛袭而来的痛苦挡了回去。
　　一边想着别进来，我不想让你看到这个样子，快走，可是另一边又十分渴望他的怀抱。
　　本是轻微的两个字，不知怎么就如同冥冥之中的一把刀，刺进秦风耳里心里，让他酸楚难当，拍门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在慕辰以为秦风离去时，突然，一声巨响，木门碎裂，残屑横飞，秦风当即跃入，借着月华清辉看到那人时，凛然而又盛怒的气势还来没来得及发泄，就被惊恐害怕吞噬了。
　　秦风冲到角落，抱起那道身影，一颗心提到就嗓子眼，那人柔软而又无力，脸色苍白，一点血色不剩，浑身因为极致的寒冷，颤抖着，双眼紧闭，鬓发微乱。秦风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将他紧紧贴在胸膛上，抚着他的脸颊，声音低的几乎听不到，因为害怕而带着哽咽，眼睛蒙上一层水汽：“念卿，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或许是感受到了召唤，也或许是周身的温暖，慕辰缓缓睁开疲惫的眼睛，伸出虚弱的一只手擦去秦风不知何时已经流下的泪水，轻轻问道：“这几日....你..怎么....都不来？”声音断断续续，听得秦风却如同重锤猛击心间，真是又痛又麻又酸，这轻轻的提问不带任何的斥责虚弱语气就如同一把刀把他的心脏都挫穿了，心中被悔恨，心痛折磨的喘不过气。
　　这几日你怎么不来看我，如同情人之间的撒娇埋怨，道尽了别后无尽的相思与无奈，唯独没有怨恨他，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句话折磨的他肝肠寸断，他能想象这几日他一个人守着诺大清冷的空楼，一次又一次的盼望着自己的到来，又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而自己懦弱的守在楼外始终不敢进来面对他，他怕心细的慕辰发现什么，他怕他担心。
　　秦风不断的将他锲进怀中，声音嘶哑哽咽道难以辨认，眼泪不受控制的滴落在怀中人的脸庞：“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慕辰在他怀中不断的蹭着,颤抖着喃喃道：“冷。”
　　秦风如同惊醒一般，从绝望的地狱清醒过来，用理智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来不及多想将慕辰抱在床上，将所有的被子盖在他的身上，然后钻进去将他紧紧抱在自己的怀中，让他贴着自己的胸膛，情况有所好转的慕辰逐渐冷静了一下，但是仍然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着，秦风不知道慕辰怎么会这样？若说受了风寒，可是这症状比风寒严厉多了，难道有什么痼疾？他来不及多想什么，只能将他更紧的箍住。
　　更漏滴滴，月上中天，就在秦风以为慕辰冷静下来的时候，怀中人却又更加痛苦的发作起来，嘴唇发灰，全身冰冷，眉头紧紧的皱着，双睫不住颤抖。
　　他不知道月引初次发作是最强烈，最难熬的。
　　就在秦风焦急的不知如何才好时，突然想起了什么，急中生智一般起身下床，将慕辰用被子紧紧裹住，来不及穿鞋走到隔帘后，亲自准备浴桶，唤来热水然后将二人衣物褪尽，抱着慕辰坐进去，紧紧地拥着他,呢喃的哄道：“没事了，念卿，没事了，本王在呢，会陪着你的，啊，别担心。”
　　慕辰迷迷糊糊，什么都听不清，只能感到钻心刺骨的冰冷，开始有些微无意识的挣扎，慢慢的在浴水蒸腾的热气与秦风温热怀抱双重的笼罩下缓缓平静，秦风等如同等了一个世纪一般漫长的煎熬，发现他脸色渐渐有所恢复，呼吸平稳下来，彻底的松了一口气，疲乏的靠在浴桶之间，这一惊一变之间就如同耗尽了一生的生老病死。
　　第二日，慕辰醒来的时候，发现秦风躺在他的身侧，紧紧拥着他，呼吸平缓，鼻息轻轻的拂在他的发间，经历了短暂空白才断断续续想起昨夜的惊变，本来想着自己默默的扛过去，所以昨日很早就锁门闭窗，打算自己独自挨过这如同一场酷刑的初次发作，只是后来他没想到，那人竟破门而入，陪着自己共赴这一场生死难料，而如今他就躺在自己的身侧，紧紧的拥着自己，人生如此，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月引又如何呢？慕辰将头深深的埋在身边人的颈间，闭上了眼睛。